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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集
张四维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
父亲是山西富甲全省的大盐商
舅父王崇武
同乡杨博都是朝中有名望的大臣
他自己也是庶吉士出身
办事通达干练
也是一位能臣
高拱任首辅时就对他非常器重
论年龄
他只比张居正小三岁
但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看上去倒像是个晚辈
张居正见怪不怪
扯过闲话后便破题问道
听说吕调扬给皇上递了本子请求致仕
张四维没想到张居正一上来就问这个
阁臣之间向来关系微妙
他只得谨慎答道
嗯 确有其事
首辅离开的这三个月
吕阁老向皇上递了两道首本
他的决心挺大嘛
吕阁老有病
往常是冬天才犯的哮喘
现在大热天也犯
坐在那里就像扯风箱似的
每每开口说话
先听到喉咙里一片痰响
吕阁老有六十二岁了吧
啊 大概是
依我看
吕克老请求致仕
原是有心病
心病
是啊
心病
张居正脸上虽挂着笑容设想
张四维的目光却是火辣辣的
去年十月
家父去世
皇上要仆夺情
惹起一场风波
仆在家守制
翰林院那帮年轻词臣穿着大红袍子拥到内阁
要吕阁老坐上正位取代仆
这是一场闹剧
责任在那些词臣而不在吕阁老
但这件事发生之后
吕阁老见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怪罪他
吕阁老是老师
我猜他请求致仕当由这件事而引发
张居正一番表白
张四维心里头不敢赞同
他知道翰林院词臣拥戴吕调阳取代首辅的事儿
张居正听后非常震怒
在家守孝三期之后
来到内阁
见了吕调阳还是脸色铁青
几天都不说话
吓得吕调阳大气儿不敢出二气不敢出
想表明心迹又找不到办法
但首辅现在却如实说
这也是一种姿态
大凡胜利者对无力反抗的弱者总是表现的宽宏大量
从内心来讲
张四维同情吕调阳
但他审时度势
觉得与其得罪张居正
还不如得罪吕调阳
想了想
他趁机挑拨说
首辅对吕阁老的评价极为允当
但以下臣看来
吕调阳此次请求致仕
还另有所因呐
啊
还有什么原因
这次首辅回乡葬父
吕阁老猜想可以临时执事那几天看他脸上还挂着些喜气儿
后来皇上给内阁发来圣谕
一应大事仍需首辅卓处裁定
吕阁老听了什么也没说
就写了奏折申请致仕
皇上要这样做
并不是仆本人的意思
吕阁老又何必多心呢
张居正蹙着眉头
言语中颇有责怪之意
接着又说
吕阁老不肯指示
在外人看来也有推卸责任之嫌
皇上要从太仓调二十万两银子到内廷公用
这是明显不合规矩的事
不但吕阁老
就是你们余下的三位辅臣也都不置一词
难道这也是无章可循的大事
也得我亲自处理不可
张居正唇枪舌剑
虽然责备的是吕调阳
却把张四维等另外三位阁臣也捎了进来
张四维脸红红的
低声支吾道
哎
吕调阳是次辅
他不表态
咱们站出来说东道西
岂不有越俎代庖之嫌呐
张居正听了这句话
半晌不吭气
通过几天的了解
对于三个月来经常发生的一些大事
他多少心里有底
四位课臣中
吕调阳倒有一多半时间不入阁当值
余下张四维
马自强
申时行三位虽然每日准时到阁办公
但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碰到稍稍有些棘手的事情
要么六百里加急把公文传到江陵
要么就暂时搁置
等待他回来处置
张居正虽然对阁臣们擅权始终抱有警惕之心
但对他们这种遇事推诿不负责任的做法更是恼火
他决定敲打敲打张四维
这三个多月来
内阁真正办成的一件事
大概就是你主持的度牒发放了
一听到度牒两字
张四维眼皮子一跳
干笑道
呃
这是件小事儿
下臣做下来倒也不费周折
周折倒不费
却坏了朝廷的规矩
你们说大事须得有我才多
一下子增加了一千份土牒
这件事情大不大
为何不让我先知道
嗯
张四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呃呃呃
增加度牒之事也是事出有因呢
已经六年没有发放度牒了
各地涌到京城来希望得到度牒的僧人怕有上万人呢
不少当路政要帮着说话
原定度牒数额实在不够
下官
呃
便就近请示次辅吕阁老
由他具名上奏皇上
皇上也就开恩准了吕阁老所请
多给了一千个名额
哼
你不是说吕阁老不肯担责任吗
这一回怎么如此积极啊
吕阁老大概想着这是件小事
你呢
你也认为是小事吗
是的
张四维声音很低
张居正虽然对这件事不高兴
但在他急需处理的事情中
这的确算是一件小事
他之所以要在今晚特别提出来
目的是给张四维一个训示
此刻他瞅着一脸紧张的张四维
语重心长的说道
入河之前
你也当过礼部尚书
应该知道发放度牒究竟是不是小事
自古以来
佛道两教既不可绝情剿灭
也不可怂恿提倡
我大明开国的洪武皇帝虽然当过三年和尚
但秉国之后
对和尚道人半资之辈采取的基本国策是限制
唐宋元三朝基本上都有大和尚或者大道士被皇帝聘为国师
唯我明朝绝对没有这类怪事发生
龙虎山道教在前朝被封为张天师
这名号被洪武皇帝革掉
改为真人
他说
天至高至贵
安得有师
这一问真是振聋发聩
动辄非腑
自洪武之后
和尚道士各有一个得到了一品人臣的从容之位
和尚是姚广孝
他位极人臣并不因为他是和尚
而是因为他是永乐皇帝的军师
是第一号靖难功臣
第二个是道士陶仲文
世宗皇帝晚年好斋醮
不但灭佛
还把道教捧到天上
陶仲文以丹夫方术取得世宗信任
竟然当到了礼部尚书
并系一品少师勋贤
这陶仲文是湖广黄州府人
说起来还是仆的同乡
他得宠时仆正在郭子健任慈爷
曾同他见过几面
他那时极得世宗信任
就连首辅严嵩都畏他三分
多少无耻官员都纷纷巴结讨好他
想他在世宗面前帮忙说好话以图升官
菩萨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好感
心想此等妖孽位列于公卿之上
实乃朝廷的不幸
嗯
世宗变天前两年
这陶仲文病死在镇上
世宗皇帝居然给了他赐激祭坛的殊荣
并继续宠幸他的党羽王金
陶仿 陶世恩
刘文彬
高守忠之流
直到世宗驾崩
时任首府的徐阶才把这五个人缉拿归案
问成死罪
一时间势力莫不俯首称快
穆宗皇帝继位
便降斥收了前朝皇帝赐给龙虎山张真人的二品银印
改为六品提点
去年张真人跑来北京活动
希望恢复二品待遇
连李太后都被他说动
普泽向太后陈述厉害
不同意更改穆宗旨意
此事作罢
说到这里
尤其在门口探了一下头
张居正便停下话头问道
你有何事
湖北学台金学曾有急信送来
信呢
在这里
尤其说着走进了
递上一封信札
知道了
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