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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
河心水波荡漾
仿佛沸煮一般上下翻腾
由远渐近的影中
隐隐绰绰的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长筒
又一道火光闪过
灼热的硫磺气息卷着黑色碎渣将船身覆盖
有不幸被击中的兵士顿时被烧得焦头烂额
这是什么
水军将领们骇声吼道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这就是景渊帝赤造的神火飞鸦
皇帝从顶舱缓步而下
这满天雨剑
火光冲天
在他眼中映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所谓神火飞鸦
乃是在鸦形体内装满火药
火药中有火药线通出
并与起飞火箭火药筒中的火药相串联发射
事先点燃起飞火箭的火药线
使火箭飞至敌方
将鸦内的火药引爆
即可杀敌无数
皇帝回忆着宫中残留的札记
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低沉的声音在火光横飞中听来稳如磐石
众人见他如此从容
不由得也安定下来
真是有趣
死去已久的人
居然也能把我逼得如此狼狈
皇帝冷冷一笑
眼中越发森然
周围众将噤若寒蝉
却听他断然下令道
所有船舰散开
不要再理会什么列队秩序
尽量用水攻
随着命令被传下
暂时恢复了平静的将领们大声呵斥着
战船不再拘泥于中央
而是四散分离
火球的威势终于缓了下来
分散的战船彼此却渐渐有了默契
对着那势单力薄的几艘敌船就是一阵强弩箭雨
有胆大的血性男儿
甚至口衔了单刀
冒死跳船去搏杀
混乱渐渐平息
朝廷的水军终于占了上风
那时
那几艘船上的火神飞鸦也逐渐停歇下来
他们大约是没有火药了
这一念头让许多将领都激动不已
纷纷要求上前进战
皇帝示意稍安勿躁
继续围攻之下
却见那几艘船上竟然射起了稀稀落落的弓箭
皇帝剑眉一挑道
即使是天朝水师
也不过是溃散之军
即使南人如此收拢
如今也不过强弩之末了
众将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一时大喜
热血沸腾之下
纷纷驾着主船靠近
以求亲擒敌首的战功
此时云影嵌入波心
半江萧瑟亭亭
清冷的月色支离破碎
一时又激荡自生
回到最近处
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为首的船桅顶端
一面苍龙旗帜
爪牙狰狞
傲视睥睨
让人心中不禁一寒
哎
该死的南蛮贼
还不出舱投降
兵士们笑怒喝骂
正在得意
异变在下一瞬发生
一道火舌带着瑰丽的艳彩从舱中喷出
将靠近的几十名士兵都卷入了其中
随即近船的水中化为修罗地狱
哀号翻滚着的敌兵在水中扑腾扭曲
那火奇异的遇水不退
仿佛吞噬人命的鬼物
那嘶哑绝望的声音
将夜空都震成了噩梦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
仿佛失去所有的力量去捞救
正在不可思议之时
只听江畔芦苇漫水而倒
看似堵塞的湿岸化为了水面
无数的船影出现在四面八方
皇帝的面容在这一瞬失去了血色
他手中长剑轻吟
简直要脱鞘而出了
杀意和狂怒在这一瞬由他身上涌出
皇帝现在大概已经怒极了吧
宝锦半倚在七珍云榻上
把玩摩挲着这价值千金的凤雀扇
一拂而开后
但见珠光柔羽
将满殿都照得闪亮
她看着琅缳似有不信的面色
不禁悠然笑道
你若是不信
只管静静等着
琅缳见她如此笃定
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霁颜一笑
顿时艳光四射
美不胜收
殿下如此尽力
南唐上下感激不定
宝锦听罢
以扇掩面大笑
笑得眼角几乎沁出泪来
郡主实在太客气了
这个也是我分内之事
宝锦的谦逊中含着一语双关的诡谲
而琅缳却懵懂不知
确实是我的分内之事呀
宝锦在扇后打量着琅缳略微轻松的神情
唇边的微笑逐渐变为怜悯和内疚
嗯
对不住了琅缳
你和你的王兄也是我这棋盘上的弃子啊
心中默念着
宝锦哗啦一声收起扇羽
清丽玉颜上眼波流转
她默默计算着时间
直到宫阙外喧哗声逐渐加大
仿佛有无数人惊惶惨叫
琅缳悚然一惊
仿禁的失态跳起身来
怎么回事
宝锦闭上眼
静静的听着那厮杀声
耳边回响的却是儿时美妙平静的梵乐念唱
若真有阿鼻地狱
我死后定会深入
永世都无法救赎吧
她凄然一笑
张开了眼
对着惊慌迷惑的琅缳缓缓道
这是靖王云时的军队
他终于来了
当啷一声
琅缳全身都剧烈颤抖着
手中的玉杯落在地上成了粉碎
宫阙几时识干戈
却是难逃今日
琅缳颤抖着望定了宝锦
几乎要噬下她的血肉
是你
是你设下的毒计
琅缳酥胸起伏着
几乎哽咽说不出话来
你
你明明起誓
宝锦挥着羽扇
浑不在意地微笑着
那微笑映入她的眼里
无比刺眼
我确实起誓要助你歼灭天朝大军的
宝锦望着浩瀚夜空
声音如金振玉作
举世无双道
伪帝的水军正在被歼灭
再不会剩下一分一毫
我的誓言终于应验了
琅缳支撑不住
砰然跌跪在地
南唐宫中喊杀声四起
不多片刻
狭小的偏殿中便涌入了不少王室宫眷
唐王继位不久
又并非好色之徒
是以满殿绝色
倒大都是前头的老王身边的前人
这些风韵尤存的妇人们小声啜泣着
收起往日的敌视
想走近跟琅缳搭讪
却见她神色空茫
呆呆的跪坐在地
仿佛连魂魄都失去非了
宝锦自若地倚在塌上
压下心头的微叹
望着这即将覆灭的悲凉景象
只觉得自己手上沾染无数鲜血
连鼻端都几乎隐约闻到血腥味
血腥随着夜风飘来
是那破城激战之时流下的一些宫眷
连惊带吓
面色苍白
欲呕
琅缳猛的打了个激灵
仿佛被血腥味儿惊醒
她蹒跚着起身
踉跄着垂下头
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你们大势已去
已经无力回天了
宝锦在旁低声道
琅缳发髻散乱
云锦鸾纹的宫裙在地上拖曳
却也浑然不顾
她环视四周
发出一阵激烈的冷笑
随即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停住了咳嗽
她笑着低声道
我们都太低估你了
宝锦殿下
郡主谬赞了
琅缳抬起头
秀媚双目在昏暗中皎洁如月
却带着诡谲的森冷
让人禁不住的要起寒战
你利用我接近天朝水师
将他们策反
后又利用我们南唐与伪帝相争
如今两边无论胜败
你都是最后得胜的赢家
拥有了巨额库银
又让天朝水师重回麾下
自此以后
殿下的路定会更加平坦
只可惜
只可惜我南唐上下都懵懂地成了你的垫脚石
宝锦微微一笑
轻轻一撕
竟将价值千金的凤尾扇撕成了一缕一分
冷眼看它掉落尘埃
朱唇微动
划出轻嘲的弧度
哼
郡主这话也太过虚伪了
当初你们和我合作
本也是存心不良的想要趁我年少无知
挟帝裔以令天下
如今这算盘打错
郡主还是早早的另寻出路吧
琅缳轻笑一声
娇媚入骨
正想说些什么
却听中庭传来侍女的尖叫声
伴随着兵戈摩擦的沉闷重响
好似一阵死寂
随即外间传来一声沉稳的男音
唐国贵眷可都在里面吗
宝锦一听这声音
心中暗叫一声
云时只觉得心中越发松弛
难为他早早的赶到
如此这一计划也就天衣无缝了
宝锦望向琅缳
悄声道
这就是靖王殿下了
她停了一停
见四周一片慌乱
无人注意
随即低声道
拔出你的护身利器
琅缳不知她何意
却见宝锦婉然一笑
却露出了欲精欲泣的神色
提起嗓子颤声喊道
是 是云帅吗
声音嘶哑
高亢
颤栗有如弓弦崩裂
却仍带着强撑的平静
穿越这一宫的混乱悲绝
仿佛闪电划过夜空
传入云时的耳中
仿佛被这闪电当头劈中
云时握剑的手不易察觉的一颤
几息之下
他挑眉急问道
是玉染姑娘吗
是 是我
宝锦的声音越发低沉
仿佛被什么痛苦缠绕
却倔强着不肯示弱
套在南大人手上
云时的心咯噔一声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从容随即消失
他只觉得背上冷汗直冒
南唐人已是穷途末路
狗急跳墙之下
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云时停在赤金柱门前
凝望着被夜色笼罩的那一点
只觉得心跳的厉害
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
他想了想
终于开口道
你们掳走天子近侍
如今兵临城下
国破宫倾
仍是冥顽不灵
是想要血溅当场吗
殿中仍是一片寂静
无人答话
琅缳面色古怪
听着这措不及防的一幕
心中忽然灵光一现
望着宝锦骇然道
你
你这是
宝锦瑟缩着向榻上倚去
面色苍白晶莹
口中悄然低语的却是和表情完全不符
当初为了从皇帝身边遁走
我可是你们的细作凿船掳走的呢
明明是你自己潜水遁逃的
琅缳恨恨的想
却听宝锦轻声道
既然是演戏
就要做足全套
更何况
宝锦的美目中露出盈盈笑意
目光流转之下
魅惑自生
你挟持我在手
可与你王兄顺利逃走
好似溺水之人于绝境中看到一块浮木
琅缳眼光一明
似不敢深信
转念一想
却又释然道
我和王兄这一逃走
又会在江南掀起绝大波澜
替你牵制皇帝的目光
宝锦殿下
你实在太会算计了
宝锦笑而不语
心中却又补充一条
云时若是毕全功于一役
岂不是更让皇帝猜忌
所以非得出些纰漏
才能上下安晏
云时久等无声
正要继续逼喝
却听殿中一道女子的声气道
殿下若是想让他平安
就将我王兄送到宫前
放我二人自由离开
这便是那位琅缳郡主吗
云时漠然
想起南唐朝臣的一些传闻
唐王性子懦弱
群臣偶有忤逆
并不动怒
只有一处逆鳞
却是他的胞妹常乐郡主琅缳
据说此女生性聪慧
平素居然能替皇上批阅奏章
有大臣弹劾
却引得皇帝大怒
险些丢掉身家性命
朝中一直有隐晦的传言
倒是这位郡主和唐王之间颇有暧昧
言者凿凿
就差没道出兄妹乱伦四个字来
云时正在沉吟
却听那默默的夜色里
那烛影摇红的宫阙之中
莺啼呖呖
传声道
靖王意下如何
若是再有迟疑
好好的一位佳人免不了就要香消玉殒了
云时心中一凛
压住怒火道
唐国至此倾颓
汝等若识时务及早归降
仍不失公侯之位
隐隐约约的冷笑声从宫阙深处传来
带着些妩媚和轻蔑
靖王不肯担这天大的干系
难道是我王兄已遭不测
这声音在暗夜中听来尖利异常
云时眉头一皱
怕这位琅缳郡主伤心的发了狂
痛下毒手
他微一思量道
你王兄毫发无伤
这便让你见上一面
他随即示意手下将士从前殿带唐王过来
两刻之后
一身宽松白袍
面目憔悴的南唐国主出现在殿前
四周松明重重
火光映得他的眼里一片茫然惊惧
老
他嘴唇颤动
几要挣脱侍卫的压计冲入殿中
殿中也随之微微嚣动
夜风中飘散着禁苑的朦胧花香
浸染得月影都有些空蒙清渺
将士们嗅着这一阵奇香
眉间的杀气都消散松缓了三分
那淡淡的花香随着逐渐步出的身影而越发清重
闪亮的短剑逼在宝锦的雪颈上
琅缳长裙曳地而出
宛如夜光中最璀璨的珠玉
放下兵器
云时怒喝道
对眼前逼耀而来的艳光毫不动心
全部心神都放在宝锦身上
见她神情虽然疲惫
却未曾有什么损伤
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琅缳望定了神色激动的唐王陈谨
唇边露出淡淡的苦笑
秋水明眸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宛然道
今日真是热闹
她手中短剑随即一紧
靖王如今在意这位姑娘
她到底是你的心上人
还是你家皇帝的禁脔
住口
云时剑眉一挑
掩在袖中的大掌几乎握出血来
琅缳笑得花枝乱颤
眼波流转着
却转了个话题
你们要如何发落我
王兄献俘于万岁阙下
也就是说
会留他一命是吗
琅缳的笑容缓缓收敛
下一瞬
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她悠然收剑
放开了对宝锦的钳制
你在做什么
宝锦惊诧在场
借势掩袖跌倒在她旁边
悄声急道
你难道不想平安离开了吗
琅缳好整以暇的握住她的手
眸中满是得意的盛光
也悄声道
既然我兄妹都能平安活命
做俘虏也没什么不好
哼
琅缳背过身
凑近了宝锦
作势扶她起来
眼中满是演恋的冷笑
真是对不住呢
破坏你的计划了
她的笑容满是欢畅快意
宝锦情知她是在报复自己
却仍是道
你们打算想苟且偷生吗
怎么会是苟且偷生呢
琅缳冷笑更畅
我从没见过贵朝皇帝
等来日献俘阙下
免不了要被没入宫中
她居然打的是这个算盘
宝锦一时惊怒交加
心中急回电转
只觉得事态棘手至极
眼睁睁的看着却无力回天
以琅缳的资质
若是到了皇帝身边
又要造出多少是非
宝锦殿下
你虽智谋狠辣
哼
却也要吃下这暗亏了
这天下之事儿
并非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琅缳轻巧的将她扶起
随即丢下短剑
任由涌上来的士兵将她钳制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