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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好长一段时间
再没有媒人迈进田家的门槛儿了
田留根对于找对象娶媳妇的事情
几乎是绝望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活跃的青年
这会儿啊
变得更加沉闷了
从前有他弟弟老二宝根在家
两个人同住在一间屋子里
常有串门玩耍的伙伴出来进去的
这哥俩呢
也不断的聊上几句
或者是争吵几句
那该有多红火多有意思呀
如今
只剩下田留根孤单单的一个
他爬起来就去干活
一整天都不会有人在这西屋里出出气儿
他吃罢晚饭才回了屋
连灯也不开
爬上炕
拉过枕头躺倒就睡
他当然睡不着了
竟胡思乱想了
白天在街头乘凉
总会遇到一些年轻人坐在一块凑热闹寻开心
露骨的胡扯一些男女之间的勾当
他呀
听着害臊
也不敢插嘴
等到晚间孤单单的躺在炕上
他就无法抑制自己
反复的琢磨
像火一样烧了的他干渴难挨
在地里干活计
长江路上行走着大姑娘和小媳妇儿
他们打扮的时髦而鲜艳
或是说说笑笑
或是哼着歌
随着脚步扭着婀娜的腰肢
摆动着白嫩的胳膊
田留根儿只是偷偷的看他们一眼
他不敢像别的小伙子那样
不仅瞪大了眼睛盯着人家看
遇到俊俏招人喜欢的女人
还敢没话找话的跟人家攀谈逗笑
田留根儿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更没那么大的胆子
然而
到了夜深人静
独自一人躺在炕上的时候
他便由一只猫变成一只虎似的厉害起来了
把一个个美人放在自己的心头
放肆的摆弄
没完没了的玩耍
这样的结果
往往把他折磨得痛苦万分
用粗糙有劲儿的手发狠的抓着褥子边儿
暗自的叹息
真的就像何老三那老头那样
这一生一世连女人都没有挨下
就等着进火葬场
这可实在太冤枉了
太冤枉了
咱咋就没有董永的运气
遇上个七仙女也来回天仙配呢
这一日阴天
田刘根怕挨雨浇
没敢走远路到山里去打山柴
只是在近处的河边给猪割了一筐子青草
傍晚转回村
正往家里走
听见电工家的院子里传来吵嚷声
他估计电工两口子又在干仗
据左右邻居说呀
这对小夫妻从新婚第三天开始
就好三天坏两天的
因为一句话不对谁的心意
是开口就骂
从单个骂到互相骂
再有动嘴到动手
互相动手扭打
摔盆子摔碗
凶的吓人
田留根想不明白
电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盖上了房
借债娶上媳妇儿又是自己找的
那为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
总吵架呢
你没尝到过熬光棍的滋味吗
田留根这么琢磨着
想听听他们吵什么
又怕人家看到他这个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
就站在隔两个门口的路对面
远远的听着电工家的吵嚷声从屋子响到院子里
原来是电工跟老队长吵嚷的声音
你快收起你这老一套吧
还想拿政治大帽子吓唬人呢
你办不到的
你年轻力壮
你又是村里的电工
求你为庄亲出点力气你都不肯
批评你两句就是扣政治帽子啦
现在讲经济效益
讲实惠
那出点力气谁给钱呢
要是你爸爸让你给做点事儿
你也伸手要钱吗
嘿嘿
可惜他不是我爸爸
他是个断子绝孙的老光棍儿
你没人味儿
老队长咳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冲出了电工家的门口
跳到了街上
老队长郭云哪
那是田留根尊敬的人
从小的时候起
他差不多每天都能听见郭云这样粗脖子红脸的训斥社员
听惯了老郭云那高腔大嗓的喊叫声
同时啊
他也清楚
社员都怕郭云
又都信任郭云
每次政治运动结尾
整顿大队领导班子
社员们都希望工作组再把郭云扶上去
选举的时候
连经常挨郭云训斥的社员那都投郭云的票
郭云是性情急躁粗暴
说话不给人留面子
这些呀
让社员们惧怕
但是郭云办集体的事情
认真负责
公正无私
从来不往自己兜里搂一分一毫的东西
从不跟谁拉拉扯扯和嘀嘀咕咕
隔着肚皮就能看透他那干干净净的心
这些呀
又使社员认为他是个可尊敬可信赖的人
田留根以为老队长今儿个又干那种没事儿找事的事儿干嘿惹了电工
怕在火头上打招呼挨训斥
就想赶紧走过去
你跑什么
郭云冲他吼了一声
你也觉得这么贼鬼流华了啊
田留根只好站住了
转过身来
诺诺的搭话说
我 我没摸清
啥事我不清楚
我告诉你
郭云本的怒气转移到老实人身上
大声的说
何三儿老头那房顶漏雨了你知道吗
我让民政委员找人给修修
就是没人干
我想找几个干部自己动手给暂时扇一扇
光去几个不能爬高的老家伙
那胳膊腿灵活的年轻人
不给钱不干
钱我能掏得出来
可我不能在田家庄这块地盘上买
为人民服务啊
这回你摸清头脑了没有啊
田留根儿啊连忙点头
哦哦哦
我 我清楚了
我要是求你给伸伸手
你干不干呢
郭云逼视着田留根
这雨天马上要来了
再一场雨啊
那屋子就兴许给泡汤了
那老头子就兴许给压死在底下
他没有家室
他没有儿女后代
他就该死活没人管吗
你说说
田留根立即回答
嗯 那不好
没人干
我去干
我不要钱
您派我多少干都行
马上干
火烧眉毛了
一会儿也不能等了
嗯嗯 那好吧
田留根儿啊
不声不响的跟着郭云来到大庙后边的何家小院子里
这儿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党员干部
里边有老猎鼠和一位从水利局离修回村的老科长
他们有提着锹的
有拿着镐的
也有抱着草捆的
都在望洋兴叹
土坯房是太高
草顶糟朽了
非胳膊腿灵活而又情愿冒此风险的人
是难以攀登上去完成善盖任务的
田留根没来这儿为人民服务的自觉性
他呀
是被他所敬畏的老队长逼上梁山的
他到何三老头这屋里搬凳子准备上房
他看到一间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既脏乱又充满凄凉气氛的屋子
他看到一个瘦弱无力使人怜悯的老人
这老人身上裹着破烂的一堆一块的被子
坐在露着炕坯的席片上
左边摆着脸盆
瓦罐 木梢
右边放着一只很大的破八路筐子
三爷
在炕上摆这些东西干啥呀
田六根站在门口很纳闷的小声着问
哎呀 漏雨
接雨水的
那三爷
这帕漏筐怎么能接雨水呢
哎呀 这呀
这是救命用的
这房顶要是给胶塌下来呀
我就把它扣在脑袋上
砸不死哎呀
瞧您的
这日子咋过呀
还是回公社敬老院吧
你去去去
是谁也别给我出这馊主意啊
何三老头不高兴了
摆动着哭柴似的手嘟囔起来
哼 敬老院
敬老院
不是亲得起的
谁敬着你
我
我死我也死在自己的炕头上
田留根搬出了凳子
往那儿随时有可能出危险的屋上爬的时候
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儿自觉
认为应该来这为人民服务
应该把这屋顶扇好
不让可怜的何三老头可悲的结束他的性命
田留根如果不诚心诚意的做
那就真像老队长咒骂电工的话那样
太没有人味儿了
在可能漏雨的地方
除了清除了腐烂的草
松化的泥
而后重新扇上堵牢
实际上呀
并没有用很长的时间
再比这简单的事情
没有人手做的话
那就变得难于上天了
干部们一起动手
把屋子院子都给收拾一遍
见天空越来越低
也越来越黑
便纷纷离开回家了
田留根把凳子搬回了屋
见老队长郭云在灶堂点着了火
又在刷锅
就说
要下大雨了
快回家吧
郭云很生硬的回答
我那方式翻盖过的
不会漏也不会塌
又有一家子人守着
我急着回去干啥呀
这破屋子你给扇的
行不行没把握
等雨来了
我得观察观察
你有事走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