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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告一会儿
他猛然想起了旺福
大声喊
福儿 福儿呢
福儿在哪儿
妈 你甭怕
他是水鸭子
淹不死
旺地儿安慰道
英芝哪能听得进去呢
呼叫一会儿
旺福为他祷告起来
嘉兴在水里配着门板
大声叫道
小群 往前
往地儿望路
咱一家子务必抱成个团儿
淹死也不能分开
还没飘到村南头呢
脚底下已经够不着地儿了
大家开始游水推门板
水里到处浮着门板
木头和水缸
到处都是吆喝声和喊叫声
山娃推着门板游在前面
上面坐着他去年才过门的媳妇和义姐
义姐怀里还抱着一头小猪
再后边是三疯子推着两块绑在一起的门板
上面坐着宗仙两口子
小莲多少会有点水
半浮在水上搭乘着
在远处是老卖艺荣国推着门板
上面坐着荣国妈
老卖艺一见三疯子吃力
赶紧叫荣国过去帮忙
荣国游到小莲跟前
护住小莲
二人合力推一边
三疯子一个人推另一边
嘉兴指挥全家一边游一边推
小心翼翼的避开树枝和房屋
直向南岗漂流
村子离南岗还有三里地
水越来越深
浪头越来越大
身后的村子渐渐不见房顶了
快到挖泥坑的时候
见已经走完一半路程了
南岗摇摇在望
嘉兴嘘出一口长气
大声叫道
注意了啊
前边就是挖泥坑
水深浪头大
往田叫
爹
咱不能顺着水沟油
得往东南偏一点
朝棉花地里拐
那是我叔
知道哪块高
能找着地
哎 中
嘉兴应一声
注意
朝东南方向驶劲游过挖泥坑就是棉花地
只要挨着了地
咱就有救了
一家人合力推着木排水缸朝东南方游去
游至挖泥坑的时候
果然水急浪大
两块门板上下颠簸
门板小
坐的人又多
要不是下面有几根木头垫着
早就倾覆了
程留氏连喝了几口水
不住的咳嗽
旺祖也喝了几口
呛得直哭
两手死死抓住门板的绳套
英芝一手抓牢绳套
一手扯着多多
不住的祷告
我天儿
你就使点劲儿
门板围到你那边了
嘉兴急叫
爹
我省尽了力了
水太急了
拔不牢
程留氏一看自己在旺地儿这边
吐出几口水
咳嗽着哭道
杏儿
是我分量重了
这几年发福
怕有一百好几十斤呢
哎
这门板太小了
守不住啊
能妈
你甭瞎说
抓住绳套过去
挖泥坑就到了
王田
你跟旺地儿换换
让旺地扶着水缸歇会儿
嘉庆大声叫着旺田把水缸推过去
交给旺地
自己扶牢满板
我见分量极重
他也把持不住
他只好咬牙撑着
见已经到了挖泥坑正中间
旺田叫道
爹呀
这水太急了
我怕撑不住啊
嘉兴这边也是吃力
喘了会气
大声叫
老田儿
往东南推
这里是水沟中心
浪极偏
过去就好了
父子俩一起用力
把门板顶向左边
朝东南方向游去
游没多远
一个大浪头打过来
门板一歪
程留氏再喝几口水
呛得喘不过来气
打眼一看
望田的头没在水里
正在使劲力气朝上浮
显然是顶不动了
旺嘴吓得脸色如土
小手死死抓住绳套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半截身子在水里扑腾
程留氏又看一会儿
两行老泪流出来
要是再来一个浪头
望田可就撑不住了
门板上这几个人谁也保不住
看来这阵儿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老头子我随你来了
程留氏在心里念叨一声
悄悄解开手腕上的绳套
看了儿孙们最后一眼
松开绳套
脚下一蹬
人就没影儿了
门板猛然向上浮生望天
一阵轻松
抬头一看
奶奶不见了
他哭喊着叫
姐 我奶没了
我奶掉到水里了
他的哭喊声就如一道惊雷
一家人全都被震呆了
一个个愣在水里
好一会儿
他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无不是大放悲声
对于不识水性的程留氏来说
离开门板根本就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样的急流
这样的浪头
莫说是程留氏
即使能在水里扑腾几下的英芝
也会在顷刻之间无影无踪的
嘉兴望着滚滚洪水
伤心欲绝
泪如雨下
妈
嘉雀一个猛子扎下去
在两丈多远的地方露出头来
不忘的哭喊几声
又游回到黑妞身边
妈
英芝哭得最响
他们几个都把绳套绑在手腕上
婆婆却被水冲走了
显然是她不愿意拖累他们娘儿几个
故意解开了绳套
走上这条绝路的
再想到婆婆为了她的孩子们
为了她郭英芝
为了她这个家所付出的一切
英芝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了
一家人只顾伤心
没想到水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们冲到棉花地边儿了
嘉兴觉得水流越来越急
抬头一看
前面几百步就是南岗的水沟出口
也就是埋葬老烟熏的地方
这才急了
大声叫道
快到南岗了
朝左退
大家也都回过神儿来
人人用力将门板
水缸推向南岗阻地
不消多久
他们就已经飘过棉田边缘
掠过沟边被水冲的东倒西歪的杨树树梢
朝南岗上飘去
耶
我踏到地了
旺地儿叫了一声
大家也都伸脚蹬地
果然岗地就在脚下
此时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
脚下得力顿时松快多了
一个个咬紧牙关
推动门板朝岗顶上游过去
拉住岗上了树啊
祖坟上的松柏一颗挨一颗浮在水面上
直通岗顶
一家人扯着树枝走到岸上
无不跟落汤鸡似的
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顾不上歇脚
纷纷嚎啕起来
等奶三疯子赶回家的时候
乔娃正准备去婉容家
他家位于村子的东北角
距离决口处最近
三疯子还没说明白
依旧绝了巨大的轰鸣声
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乔
快去救婉龙
救出来以后去南岗
我去宗仙家
他们一家子都不会水
三疯子急急吩咐完就走了
乔娃应一声
迈开大步如飞似的赶往崔家
一边跑一边喊
双龙河决堤了
发大水了
快逃命啊
快逃到南岗上去
乔娃个头高
声音亮
跑的也快
村里人一下子都被惊动了
乔娃没解释
一边喊一边跑
乔娃边跑边脱衣服
高高的身影就如旋风一般从村子的东北角掠到西南角
跑到崔家的时候
他身上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了
听到他的喊声
村里人纷纷跑到户外
看着飞身而过的乔娃正在惊异
大喇叭狂叫起来
听到风扬的声音
这才慌了
大家纷纷忙活逃生
乔娃一口气儿跑到婉容家
娘儿几个没弄清楚到底是啥事
无不看着他发怔
快 快
双龙河决堤了
快逃
乔娃一把抱过若望
一手扯起婉容
冲着我盼叫
若盼 跟上我
快跑
几个人冲出院门
没走几步
婉容反应过来
万能的叫道
小牛
他挣脱乔娃急步跑回屋里
钻进东间
见傻翔抱着小牛
父子俩睡梦正酣
亮哥 快 快起来
发大水了
婉容用力推几下傻翔
一边叫一边抱小牛
傻翔睡得正死
根本推不动
婉容一急
朝他脸上拧几下
继续叫
翔哥
大水来了
快起来
快逃命
傻翔睁开眼
揉揉让他拧疼的脸
嘟囔两句
翻个身又打起呼噜来了
听到乔娃在院子里催促
婉容没招了
牙一咬
抱上小牛匆匆跑出屋子
乔娃从他手上接过小牛
两只胳膊各抱一个
撩开大步斜刺里直奔望泥坑
边走边吩咐若盼
叫他脱光衣服
叫上婉容跟在他身后
他们是第一家逃出村子的人
开始时他们沿着庄稼地走
田里尽是水泥巴
没处脚脖子
婉容心里越是着急
脚底下越是走不快
拖拖拉拉赶到挖泥坑的时候
水位已经渐渐涨上来了
慢慢的没住腿肚子
然后是大腿和腰部
一家人的步子明显慢下来
没过多久
若盼开始游
婉容只能踮起脚尖儿
前面就是望泥坑
双龙河的决口显然加大了
洪水涨得更快
他们处在沟溪
想要逃入棉花地
逃到南岗上
必须游过望泥坑
望泥坑原本并不大
但这阵儿早就变成一片汪洋了
游入棉田少说也有一百多丈
水位每一分钟都在上涨
越流越急
浪头更是铺天盖地打过来
雨水也是毫不留情的迎头浇下来
情况万分危急
乔娃没有时间犹豫
急叫一声
孩儿 你先游
游过挖泥坑
游进棉花地
一直游到南岗上
在岗上等我
婉容抓着我
妞趴在我背上
搂住我的脖子
要搂紧
淹死也不能松手
爹 我不走
我要跟我妈一道
罗盼叫一声
走
你就游在**边儿上
关键时刻帮他一忙
话音落出
乔娃一手抱起小牛
一手托起婉笼
带着一家子游进望泥坑里
他使尽全身的力气用脚踩水
可是身上的负担太重了
两只手基本起不到作用
只有两条大长腿和两只大脚在水里不住的扑腾
缓缓推动着四个生命逃离死神
化容看出危险了
急叫道
快把小牛给我
快 你接住了
乔娃把小牛递给婉容
腾出右手用力滑动水流
左手则像一把锯钳一样
牢牢的钳住婉容的右膀子
把他们母子二人拖出水面
若望趴在他的背上
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看到一个个迎头打过来的浪
面如土色
不住的呛水
乔娃再次叮嘱
妞 给我紧了
不能撒手啊
爹
我搂得紧了
若望吐口水叫一声
这阵儿
村子里陆续有人逃出村口
呼儿唤女
哭爹叫妈的声音隐隐约约
不绝于耳
乔娃顾不上他们
只能拼尽全力往前面滑动
这阵儿所有人都在鬼门关上徘徊
要么进去
要么出来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