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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六成学完话
转身没走几步
眼角瞥到冯阳
赶忙拐过来
老远就伸出了手
哎呦
是冯阳同志啊
啊
你来的蛮早的嘛
冯阳迎前几步
握住他的大手
哈 来迟了
接着
他压低声音
六成大哥
小弟有件事求你
哎 啥事啊
这 这不方便
找哥个 静处
易六成领着他走进中队部
关上房门
笑着笑着
哎 哎
你看这儿中吗
哎 中
冯阳一笑了一下
到底啥事儿啊
看你神经兮兮的
万风扬轻叹一声
哎
是
是这么回事
我家这不是欠下张宗安的情了吗
我妈定要救他一命
我又拗不过他
左想右想没招
你煞领导
就只能求你了
看看能生出个啥门道来
咋判他死刑了
昨儿夜里判了
商量了一整夜
村里头不赞成
可是工作队的韦同志一定要判
说是上面定下的
不好改了
易六成点了点头
哎呀
是
是不好改了
昨儿个诉苦会开了一整天
村里没人说他不好
六成哥
你面子大
能不能跟领导通融一下
权且放他一马啊
通融
这
嗨
易六成苦笑一声
手指窗外那堆人
哎
你看看他们
哪一个不是体面人呢
可 可那
那镇压也得讲究个实际呀
哎 阜阳同志
易六成沉下脸
这话算我没听见啊
你还有啥事儿
柳成大哥
风扬急了
扑通一声跪下
小弟求你了
哎呦 你
你咋弄起这个来了
快起 起来呀
易六成赶紧把他拉起来
然后将他一把按在凳子上
冯阳小声道
六成大哥
求你了
易六成思索了一会儿
摇头叹道
哎呀 冯阳啊
不是六成大哥不帮你
是
是这事儿压根没法整啊
县里其他区都土改了
就咱双龙区费下牛劲了
为整山沟子里王金斗那个王八蛋
县大队先后牺牲了上百号人
要不是调来一团正规军
不定闹成啥样呢
我听老白说
刘书记最恨的就是通匪
若是那帮老顽固没钱没粮
那早就困死了
这些人全都是通匪罪
刘书记亲手画的圈儿
他们死定了
啊 那
那还有啥法儿没有啊
冯洋的脸色都变了
我妈说
要是我救不出宗安
他
她就一头撞死
我妈要是撞死了
你这这
这就叫我咋做人嘛
易六成也觉得事情严重起来
沟头思损
有请
六成抬头
两手一摊
哎
真是没啥法啊
冯阳从袋子里掏出指头
哎 六成哥
你看看这个
这个重不
叶六成白了他一眼
你明知道我不识字
咋看啊 快说
这到底是啥东西啊
这是张宗安支援过八路二百块大洋的证据
上面还有签字
谁签的你知
我也认不全
就知道八路军这仨字儿
易六成装模作样的端详了一会儿
我 我这官小
做不了主啊
不过有这东西在
那就比没有强
我说个门道咱试试
待会儿老白来了
你去求他
我瞒你说
大凡被押到这儿的名单
早就报给刘书记了
刘书记不点头
谁敢放人呐
啊 要是这说 那
那求老白啥用啊
易六成眼珠子一瞪
啥用
看来你是不知情啊
老白在八路军里当连长的时候
刘书记不过是他的通气员
屁颠颠屁颠儿的跟在后边拎包
你求老白
只要他肯说话
刘书记咋说也得卖个面子呀
那老白在哪儿
冯阳眼珠子一亮
就在区里
今儿个镇压反动地主
县大队怕出事
调来几十号人
这阵儿就扎在河头上
老白和刘书记都来了
待会儿必定过来这
那人
老白是大官
我一个小不喇子咋能见得上吧
老白这人爱出土烟
哎
你趁这会儿去弄点好烟叶儿
越壮越好
候在这屋里
等他来的时候
我就勾搭过来
你顺口提说这事
老白是个硬人
吃软话
你呀
想几句好词儿
我在旁边帮帮腔
或许能救下宗外一条命
风扬的眼睛发亮
那 那肿
风扬别过易六成
到街上买了一捆特壮的上好烟叶
忐忑不安的守在屋里
小晌午时
白云天和刘书记果然走进院子
后面跟着几个县
大队的干部
腰里挂的是青一色的盒子炮
院中雪地上站的人也多起来
有二十来个
见大官来了
一起立正哈腰低头
刘书记扫他们一眼
没有血话
与白云天等大步流星的走进区政府办公室
约后半个时辰
凤阳听到门外脚步声响
不一会儿
易柳成引着白云天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还没跨进门槛儿呢
白云天的大嗓门就亮开了
哎
我说易柳成
你的爷叶呢
易柳成笑道
嗨 屋子里呢
首长
只要你吸一口
保管你忘了姓啥了
你就吹吧
白云天一笑起来
先一步跨进门槛儿
见凤阳站在屋里
打了个愣着
转对跟进来的易柳成
哎 这是谁啊
柳成指着凤阳
啊
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四颗杨村的万凤阳
区队排长
嘿
你的小不瞎
我说的好烟叶就是他孝敬的
说着又转对凤阳
哎 欧阳
你夜黑梦到的白大队长就在眼前呢
还不赶紧敬烟
凤阳打个立刃敬礼
呃 首长好
听说是区队的
白云天呵呵一笑
扬手还礼
好 好好 好哎哎
你的烟呢
凤阳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捆烟印
双手奉上
请首长验看
白云天接过来
连袖树下看了看颜色
点头赞道
嗯 是好烟
凤阳奉承道
首长
这是行家
不抽就知道好歹了
白云天接过柳成递过来的纸头
卷成烟筒
撕下一段烟叶揉搓成末
塞进去
按实凤阳呈上早已备好的火绳
白云天深吸一口
脸上一块大疤飞扬起来
赞不绝口 唉
嗯
中中中
这味儿肿吸起来过瘾呐
接着他笑对凤阳
马凤阳
你今儿算是立了一功
老白半个多月没抽上好烟了
哎
你从哪儿弄来的
哦
这是从地主分子张宗安家抄来的
凤阳不失时机将话头扯到正题上
张宗安没别的本事
弄烟是把好手
经他手炕出来的烟
连西岸人都爱抽来
白云天转对易柳成
这事儿可是真的
易柳成笑着说
嗨
凤阳吃下豹子胆也不敢蒙骗首长啊
哎
我也听说了
一到出烟的时节
四颗杨村头就车水马龙的闹蒙着了
张家的烟叶名声扬得远着呢
白云天挠挠头皮
这沟里我串了多少年了
咋没听说过这事儿呢
柳成笑着说
嗨
首长您净忙大事了
咋能听说这些个鸡毛蒜皮的
再说了
张家的烟叶壮不是行家
禁不住买得起抽不起呀
嗯 哎
这话时听着美
白云天狠吸口烟见嗓子眼儿
又从鼻孔里喷出来
凤阳迟疑一下
首长
这些烟以后怕是抽不到了
白云天一怔
猛然想起什么
轻声问道
那人别在这院子里啊
就快到了
凤阳应道
这应该在路上呢
若有一时
她轻叹一声
哎
首长
我有句不该说的话
镇压谁都没啥子
镇压这个人有点屈了
张宗安
白云天眯起眼
自言自语
好像也是个通匪子呀
凤阳结巴了
是 是 是啊
白云天捏碎烟头
眉头皱起
但屋屋子里来回踱步上大大疤的颜色明显暗淡下去
踱了一会
他顿住步子
两眼盯住凤阳
语调严肃而低沉
万凤阳同志
看来你上了反动地主的当了
反动地主总是善于伪装
表面上做善人
背地里干坏事儿
我且问你
张宗安家有多少地呀
万凤阳心里一寒
声音有些哆嗦
得有二
二
二百多亩吧
你看看
白云天的大疤一下子飞扬起来
他们家这么多地打哪儿来的
还不是残酷剥削贫下中农得来的
贫下中农不去控诉他
反倒说他的好话
一定是中了他的糖衣炮弹了
万凤阳嘴唇动了几动
话也说不囫了了
首 首 首长
呃
首长说的是
易柳成的小眼睛眨巴几下
接过话头
就凭拉拢腐蚀贫下中农这宗罪
就该枪毙他十回的
说着
他转对凤阳
凤阳啊
我问你
像张宗安这样的地主
你们村里一共几家啊
呃 就
就他一家哦
易柳成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自语道
要是这么说的话
今儿个把他镇压了
那倒是便宜他了啊
哎
你这话啥意思啊
白云天的目光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