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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七百三十三集
温峤认真倾听着
不时微作颔首
对于儿子已经不乏主见规划
也都满是欣慰
你能明见自身长短
可见过往历练也非虚度
沈维周是一个难得的英明之选呐
又肯予你庇护教导
你跟在他身后做事
我是放心的
对对对
只是你要深记
勿以家声旧眷而有自负之想
未来南北势力倾转
时局必有板荡
你若是自立不能
只能恃于家
因旧情再深
总有消磨至尽的时候
届时又该如何自安
温放之点点头
只是也颇有欲言又止姿态
片刻后才叹息道
哎呀
梁公为社稷尽力诸多
苦心维持
奋力进取
然而却仍不能得于公允对待
我
我是担心来日大江南北必有对冲
我家老父在堂
幼弟稚嫩
也无太多亲友护持
我
我想先留在家里
待到风波渐定
再北上继力任事
你是讥笑老子劳苦半生
临老安身自保尚且不能
且不说此世谁敢辱我
即便是有祸患临门
若连你父都无足自保
你就算留下来又有何用啊
温峤听到这话
脸上老态渐渐收敛
继而眼中又是精光流转
亏空日久的豪迈气概再次满盈于身
温放之连忙垂首言道不敢
只是片刻后又按捺不住
低语问道
儿心内也有一惑想要请教父亲
目下内外相争
难作相忍
呃
此态实在无益于社稷
为晋祚计
为生民计
梁公执权才是真正有益于后
若因台内群攻而失于其位
则海内忠义所选
不无扼腕
呃
父亲久历此世
不知可有善策教训
温峤听到这话
目光转为锐利
盯了儿子好一会儿过后才又苦笑一声
哎呀
请教这种问题
你是在为难你老子还是高估过甚呢
我一个荣养老朽
有什么资格才力决断这种大事
就算是浅有所得而作妄言
你道就能脱出沈维周格局
狂定先是自嘲几句
温峤也终于还是忍耐不住
指着温放之叹息道
哎呀
你不过梁公府下一掾属罢了
若是代谋过大
反而失了本分
你父劳碌半生
能够留给你的
不过是凡事不必争先的些许余地
至于梁公究竟是成是败
这本不是你该忧虑之事
不过你言中也所陈诸多与此
难道还该忧虑疑惑
势成势成
人莫能阻
温峤府内教子的同时
畿外侨治琅琊郡乡中也发生一场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对话
只是气氛远不及温府和谐
反有几分剑拔弩张
蜗居乡中日久
王导老迈之态已是毕露无遗
甚至就连额角脸颊上都多有瘢痕长出
衬得这个老人家更加的形容枯槁
唯有一点恬淡自守
显得其人雅度不失
我实在是百思不解
恳请太傅教我
我希望我家能够重返时局
一扫颓态这用心难道有错
因知太傅日益年迈
不敢以此相扰
莫非太傅因此怨我自作主张
王允之双眉微蹙
眸子里更是充满一股功败垂成的不甘和戾气
他自认为算尽一切
虽然没有跃上前台
但各方所作所为俱都在他谋算之中
随着庾氏强势闯入都内
已经很难再维持两方相持不下的僵局
必有一番动荡纷争
在各方角逐中
原本施加在王氏身上那种无形桎梏必然会有所松动
王允之自信凭着他的能力
一定能够在当中多有余利
即便一时之间不能令家门兴复旧态
也一定能够获得更多的筹码
获得更有利的地位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两方妥协而化作流水
王允之非但没有得以渔翁
反而将赵胤这样一个王氏在畿内仅存的还能稍加影响的人给白白牺牲掉
尤其这当中还有王导出面的因素
王允之心内之愤恨不甘
可想而知
深猷大概是在怪我老朽无能
昏聩累事吧
王导闻言后便浅笑一声
继而抬起眼帘
凝望着王允之
又坐片刻沉默
才叹息道
哎呀
我倒想问一问深猷你究竟想要什么
脱弦之箭
其势难追
难道真要等到流矢透体
才来懊悔不应当初庭门旧厄
难道还不能令深猷你稍作自省
太傅之言
恕我不能苟同
若真追及前事
我也斗胆一言
如非旧年养祸不至貉奴
岂有势力张弦
此前多以从容
假作是美才令凑理之极
深入骨髓
积成绝命之患
太傅或以安于天命
但我仍是盛年壮养
未必没有余力一搏
王允之讲到这里
眉目间尽是戾气
更是乏甚对王导的恭敬
我也不奢求人皆助我
但请太傅能稍作血腥眷顾
不要再与我掣肘牵绊
人生至艰
一死而已
即便不言旧怨深仇
所谋成或不成
我也绝对不能容人
世道俗流
笑我无胆
说完之后
王允之便长身而出
吩咐亲随道持
我名帖再请诸葛伯言
告诉他
我要助他化解庾氏之怨
房间中
王导望着王允之离去的方向
久久无语
陡然
一朵灯花炸开
继而烛火便摇曳不定
不久之后
四面而来的黑暗
徐徐将这位老者淹没于内
往年的他
尚有能力在一片混沌中从容步出
可是眼下
才力
志气都有倾颓
只是深陷在这黑幕中
鼻息渐弱
大梦入眠
甚至不知是否能有幸复见光明
新安地处洛阳西北
也是崤函古道的起点
自此向西
一路过渑池
越崤岭
穿函谷
直叩潼关
便可达于天府雄国的关中
去年王师收复河洛
虽然后续并没有继续大规模的向关中推进
但哪怕仅仅只是出现巩固河洛区域安定
也免不了继续向西推进经略
洛阳旧城
早已残破不堪
镇内不如拓边
尤其洛阳周边
更有所谓八关之险
当然
经年的战火纷飞
令得这汉末八关早已名存实亡
极少能够再发挥出原本的战略价值
但哪怕仅仅只是地险基础
这些关隘也仍然有着极大的价值
在周边区域的经营中
西界安稳与否
可谓重中之重
所以随着王师在洛阳站稳脚跟
兵力也开始逐渐向西面转移
新安也因此成为一座庞大的营垒基地
作为支持王师西进的一个支点
自新安向西
经过永嘉之祸并两赵争霸的兵灾祸害
即便曾有什么兵事建筑
也都早已残破不堪
但也并不是说这一段道途上就是完全的荒芜之地
石赵在扫灭汉赵势力时
多有兵众由此行过
后来也将许多关中豪强并杂胡迁至河北
沿途自然也留下许多作为临时落脚点的简易驻地
而且山岭之间
不乏为了躲避兵祸而流窜集聚的民众所修筑的坞壁
随着王师西进
这些驻地和坞壁自然也就被一一征用起来
支持着王师以进入弘农郡内
王师向西
采取的是稳步推进的方略
而不是像中原和河北那样的奇正配合
阔进猛逐
虽然河洛之地
对晋民而言
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意义和情愫存在
但说实话
此境生民对王师的态度
实在谈不上友好
大概是自中朝宗王乱政祸国开始
此境便频频被兵灾侵扰戕害
长达数十年的纷乱
就算有人短暂占据
也根本就没有能够给此地带来稳定的秩序
加上各方强梁呼啸而过
使得这里生民成分也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民众们对于成规模的武装力量
有着发乎本能的厌倦和畏惧
而落实在行为上
那就是敌视乃至于敌对治不济
也是拒不配合
所谓的王师
在他们看来
与往年肆虐此境的乱军
也根本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而这一段崤函古道
本身也并不适合大军团的集中会战
若是小股精锐扫荡游击的话
对于地理路径又不熟悉
所以王师在这个方面
进行的非常不顺利
就算没有大规模成建制的敌军阻拦
敌队也是足足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才打通崤函古道
前锋军队得以深入
驻扎在函谷故关
这种说法
其实还是不乏饰美
如果用更现实的说法
那就是王师所过
寸草不留
沿途凡有生民所聚
必须要攻克下来
坞壁拆除
人丁掳走
连一间茅棚都不能留下
之所以要将沿途所过区域肃清的如此干净
主要还是为了保障后勤通道的安全
此前王师其实也是抱着安抚兼合作的态度
结果此境生民实在太过彪悍
且不服管束
大军在境
则俯首帖耳
不敢反抗
一旦察觉到军队调动
必有反叛乃至于偷袭后勤辎重的行为
几番受挫
王师的态度也转为绝对的强硬
沿途但凡遇到坞壁据点
先下投降通牒
一旦逾期
则决不留情
一概以敌国逆徒以待
严抗者杀无赦
逃窜者追剿到底
因此
过去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
西线虽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
但若讲起伤亡与斩获
甚至较之去年的收复之战还要高得多
原因只在于
这是一条鲜血浸透的血色征途
这样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那就是一条长达数百里的战略通道
已经为王师彻底掌握
即便还有一些零星的流窜乱卒
也已经不成大患
从洛阳一直到函谷故关
如果不考虑天然地理限制
道路已经变得畅通无阻
完全杜绝了人为的隐患
但是
兵势达于函谷故关
并不意味着河洛以西便可高枕无忧
诚然 早年
尤其是战国时期
函谷关号称丸泥可塞
隔绝东西的强大要塞
给秦国提供了能够恃此提控关东六国的有利战略地位
但自汉以降
尤其是在新安修筑新的函谷关后
这关口的战略地位便逐渐下降
还有一点
就是在于秦函谷关所在的依于桃林
桃林便是后世所谓的稠桑原
乃是黄河流域一个比较特殊的陂塬地形
桃林危壁绝高
顶上虽然平坦
但却是一片植被茂密的原始丛林
很难容许大军通过
北缘黄河直切而过
危壁险川难以通行
唯有函谷一线
才可连接东西
可是汉季之后
桃林这一片原始丛林也得到了极大的开发
原本人迹罕至的荒野
变作农业繁荣地带
这也令函谷古道的险要性降低下来
即便不提政治经济上的原因
还有一点最重要
不可忽略
那就是黄河水位下降
使得黄河与桃林之间出现大片的滩地
不再是彼此紧凑
难作通行
早在后汉末期
魏武曹操西进
便因函谷故道狭窄逼仄
而在黄河与桃林之间河滩再开新道
后来更是直接在秦函谷关之北
再筑关城
同样命名为函谷关
所以单就眼下而言
以函谷关为名的地点
便有足足三处
所谓的丸泥可塞
早已成为了只得几声唏嘘的古旧故事
尽管晋军王师已经将兵锋探到了秦时函谷故关
也并不能完全杜绝来自西面关中的兵事侵扰和威胁
眼下的王师状态
并不足以支撑大军远入关中
长途作战
尤其大都督已经明确指令
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
让河洛之地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战略环境
却敌于外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
占据险关要塞以作据守
对河洛众将而言
是一个最为现实的选择
既然函谷关已经做不到这一点
那么大军也只能继续向前开拔
选择新的事和地点
若是一直到达关中
都选不到合适的地点
那再说什么也都成了废话
关中都已经在望
还有什么可说的
直接集中优势兵力
一鼓而入
将关中彻底荡平啊
速行 速行
日落之前
若还不能抵达下一处关防
小心兵法不容
狭窄的函谷道中
烟尘遮蔽
车轮滚滚
充斥着牛马嘶鸣
怨声厉斥
环境嘈杂且沉闷
沈劲兜鍪挂在颈后
衣袍上污迹斑斑
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
软塌塌趴在牛背上
在其前后
各有兵卒挥杖驱赶那些同样面色忧苦的力役
要争抢这最后一点夕阳余光
抵达下一个古道中下一处落脚点
水来
沈劲咳嗽两声
在牛背上探出手
接过兵卒递来的水囊
伸长脖子痛饮几口
嘴角清水流淌下来
到了脖二梗间已经成了浑浊的泥汤
待到恢复些许气力
他才从牛背上下来
扶着车辕向前而行
这一支五百多人的运输小队
只是昼夜行进在这一条函谷古道的辎重军里的一支
过去这几个月来
这也是沈劲的主要任务
押送辎重从新安出发
抵达函谷故关
卸货返回
周而复始
繁重且枯燥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象中的军旅生涯
那应该是充满壮阔激昂
痛杀贼奴
怒斩胡逆
远击千里
封狼贼胥
可是现在呢
他只能周而复始
在这条狭窄的通道上疲于奔命
吃尘饮土
欲哭无泪
事到如今
唯一尚可安慰的
那就是今次一同投军北上的同伴们
有一个算一个
都是如此啊
想要投身一线的作战战队队
那也可以
且先弓刀竞技
胜过督将谢奕亲卫再说
沈劲上一次做出挑战
后果是在床上躺了十多天
然后日夜兼程勤跑了将近两个月
才将落下的份额补回来
函谷古道这一段路程
沿途基本已经没有危险了
只要不是遇上风雨等恶劣天气
基本不存在逾期
两天之后
沈劲所部运输队便如期抵达了函谷故关
函谷故关乃是如今王师前线大营
驻扎了足足五千余名将士
乃是一座规模极大的营盘
而且除了正规的作战部队之外
还驻扎了超过两万名役力壮丁
并大量的物货
子洲运输队伍在到达这里后
通常有一到两天的休整期
然后根据军中开出的需求单据
再返回新安继续运输
待到交割完毕
时间也已经到了午后
沈劲便率领着兵卒役力们有气无力的往划分给他们的营地而去
他们这些人在军中只是边缘人物
甚至都不能随意出入中军营垒
将近营地时
沈劲便看到营门前正有一名高冠者迎风而立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对方面容也知道那人是谁
那插着羽毛的簇新发冠整个前线独此一份
除了谢万没有别人
眼见沈劲率众行来
谢万也阔步迎上来
远远便招手道
阿鹤呀
我可是等你好久啦
沈劲看到谢万头顶上那羽毛随着他步伐而颤抖起来
便有一种拔下来踩踏的冲动
其实谢万状态较之他也没有好多少
整个人都是黑瘦
衣袍同样脏污不堪
唯有那小心呵护的羽冠成了他最后一点倔强
想到这一点
沈劲便又有几分同病相怜的不忍
但若不刺上几句
那羽毛又晃得他难受
于是便冷笑道
哼
你又在军中作此怪异装扮
小心再被巡察执住痛鞭
哎
咱们这些散卒苦役算什么军呐
只要不往中军游荡
巡查也懒得来关顾咱们
谢万听到这话后便忍不住抱怨一声
只是不旋踵便又笑逐颜开
一把握住沈劲的手腕
大笑道
喜事
大喜事啊
咱们的苦日子可能就要到头了哦
此话何意
沈劲闻言后便也顿时来了精神
摆手催促兵卒入营
而后才与谢万来到偏僻处
接着便听谢万笑道
军州已经下令各部整装足食待命
就连咱们辎营也不例外呀
你快随我去领取械用
煎熬数月
咱们兄弟终于等到机会上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