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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嘉定年间
北京人将山河踏得破碎
边关要塞成了修罗场
将军接过虎符时
城里的百姓正在逃难
传令兵跪在青砖地上
喉咙里滚出金兵铁骑压境的脊报
妇人红着眼眶站在城门口
看着那人翻身上马
当晚就研没写了第一封信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见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常相见
驿站抛似两匹快马
半个月后带回来个油布包
夫人抖着手拆开了布包
里头是半块沾着黑血的铜镜
信尖上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
边上两行字
被雨水阴开了
安好勿念
待春来桃花开时
烧些花瓣来酿酒
夫人把信压在庄帘最底层
隔三差五就对着铜镜比划发髻
开春捡了枝桃花塞进信匣
连同希娜的千层底靴子一起托人送去北疆
驿站伙计说钱线在死人堆里拔了军粮
他转身就把陪嫁的翡翠镯子挡了
换回石车糙面烙成饼一同寄去
秋末传来捷报
那日满城都在放爆竹
夫人抱着刚收到的第八封信坐在门槛上
信上说金兵退了三百里
营帐外野草树结了红果
她连夜缝制了件夹棉披风
天没亮就蹲在驿站门口守着一程
看着包袱皮上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只叹息
到底没忍心说出
前线扫换了驻地
又是一年开春
城门挂了红绸
说是要迁都临安
夫人立在熙熙攘攘的街口
看着官差往城墙上贴新黄登基的告示
庄联里的信攒到第十三封
最新那封墨迹淡的几乎看不清
只画了棵光秃秃的树
蝉鸣最盛的季节
驿站送来个豁口的陶罐
夫人掀开盖子
冷了半晌
里头裹着块被血浸透的布条
底下是去年寄出去的桃花造成了黑褐色的碎渣
那天傍晚下起暴雨
妇人把十三封信摊在堂屋里
挨个抚平卷起的脚
忽听得门外铜铃响
冲出去却只见到风吹散的纸钱
他转身把倾斜的布条埋在后院桃树下
继续往北疆捎信
信里依旧画着桃花抽芽
画着眼角来去的烟
画着空荡荡的状态
三年后
心地难寻
有老兵捧着坛桃花酒跪在府门前
夫人揭开红布封时
看到里面沉着半块铜镜
当晚他倚着桃树独酌
醉眼朦胧间望见城墙上飘着的玄色战旗
风掠过枝头时
十三封信间从袖中滑落
混着零落成泥的花瓣
渐渐辨不清自己
十年枯荣终有心
唯余藏相思
年轮中又见草木深
檐下无故人
回忆斑驳
我却还在等归人
亭门外落叶雨纷纷
远处马蹄声阵阵
深秋半分
独自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