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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的梦魇
深秋
晨雾清寒
高高的围墙嵌着一道厚厚的铁花大门
拱形的铁花围杆下落着一层薄薄的霜
育婴高中四个暗褐色的铁字
掩映在一排火红的枫树之下
在晨光雾霭中弥漫着一种朦胧迷样的红
空旷的操场上
一根孤独的旗杆静默的竖立在清冷的晨寂之中
欧阳雪恍惑四顾
发现自己走在一条可疑的深巷里
巷子曲曲折折
望不到头尾
两边的墙体很高
抬头望去
耸立在黑暗中
似乎与天空相连
偶尔能看见有一两颗昏黄的星在头顶闪烁
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一股美烂腐败的气氛
淹过小腿的积水漂浮着一些泡沫和复渣
他咬紧了牙关
忍着恶心趔趔切切的走着
清冷的水响在静静的巷子里回响
阴森森的黑暗里
雾胀越来越浓
一些刺骨的寒气正透过脚心传来
为什么自己会来这儿呢
又脏又黑
他忍着恶心
越走越感到害怕
他恍然低头之间
眼光落在靠近墙根和水的交接处
一些黑黝黝的蜈蚣正从肮脏的墙体缝隙里飞快的爬出来
摆足其动
以惊人的速度滑动着水面
向巷子深处逃窜而去
发黑的水面上浮现迢迢奇异的水纹
正在这个时候
身后一阵吱吱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他还没回过神儿来
一群散乱细碎的黑影呼啦啦的紧挨着头顶飞掠而过
冲进了巷子深处的雾霭里
有一只掉队的似乎飞累了
铺在墙上折腾几下
竟然掉在了他胸口的衣服上
欧阳雪睁大眼睛一看
这是什么呀
尖小的脑袋
大大的招风耳
尖利的小爪子
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扣子
黑豆大脚的眼睛冒着凶狠的光芒
毫不畏惧的盯着他又长又薄的黑衣
一边扑腾
嘴里一边尖声嘶叫着
能看到又尖又细的牙齿之间
拉长出龌龊的悬烨
这是一只充满邪恶和狡诈
魔鬼般的东西
一只肮脏可怕的蝙蝠
这个可怕的东西还没有等欧阳雪明白过来
双翼抖动几下
箭一般的射进了夜色里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他毛骨悚然的回头望了望
背后的四周开始漂浮着一些奇怪的暗影
一种不可预知的巨大危险
似乎正从神像的另一端步步逼近
一种莫名的惶恐略住了他
欧阳雪转身就跑
脚底污浊积水四散飞溅
空空的巷子里发出噼里啪啦瘆人的声响
拐过这道螺旋状奇异的弯道
他气喘吁吁的戛然而止
眼前横着一堵封死的墙
暗灰色的墙砖紧密相面
黏糊糊的墙体表面似乎长了一层厚厚的霉菌
天哪
这肮脏的巷子竟然无路可走
他惶恐的猛然转身
四周出奇的安静
但是意识里似乎有可怕的危险马上就要逼近
突然
不远处黑沉沉的水面冒出了一串怪异的气泡
咕咕咕的水泡一束又一束
开始剧烈的增多
猛然一下
什么东西从水底呼啸而起
水珠四散爆裂
欧阳雪全身冰凉
眼珠定住
水底耸立出一件奇怪的东西
黑漆漆的
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肮脏的水滴答着
静静的对着他
他睁大眼睛
想要分辨清楚这一大团黑漆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
绳子
黑塑料布缠
捆着什么东西
是黑色塑料布
突然
黑色塑料布某一处开始收缩着
一起一伏
似乎
似乎黑塑料布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天哪
塑料布簌簌的响着
里边有东西动起来了
捆缠在塑料布外边的绳子似乎全都已经腐朽
寸寸断断的掉落在水里
有东西从塑料布丝裂的口子里慢慢冒了出来
那是什么
一大团出来了
头发
是头发
天哪
难道是一个人
真的是一个人
裹在黑色的塑料布里
就站在他面前
看不清脸
只有头发
很长的头发
粘着一些污秽的泡沫
草根
滴着水的头发
欧阳雪睁大双眼
呼吸几乎停顿了
突然头发开始慢慢掉落
一缕 一缕
接着又是一缕
无声的掉落在水里
猛然
他看见有一缕头发上竟然连着血红的头皮
头发下的脑袋开始痛苦的颤抖着
痉挛着
慢慢的
头似乎努力的向上抬起
在稀疏分开的头发里
终于露出了一张可怕的脸
一张完全腐烂的脸
鼓鼓的眼珠流着脓血
爆裂在眼眶外
腐烂的嘴皮耷拉着
能看到腐败的牙床
歪来道去的牙齿像烂在了肉泥雨鼓着泡沫的鼻孔里
如同这往外掉落的蛆虫
欧阳雪魂飞魄散
他猛然转身
双掌齐推向身后那面墙
墙忽然倒向了另一边
似乎有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墙体中滑落
一闪而过
如石膏般断裂在残砖破瓦之中
巷子终于通了
他开始拼命的逃跑
路面变得干净而敞亮
似乎通向天际
他感到身子已经在奔跑中漂浮了起来
欧阳学醒过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全身冰凉潮湿
似乎出过一身汗
他突然想到那个清晰的噩梦
太可怕了
梦里那些肮脏的东西
几乎让他想想都会呕吐
床头柜上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这么早是谁打电话来呢
他伸出一只手
懒懒的摸过床边柜子上的电话
雪儿 快起来
他听出来是好友柳寒青的声音
怎么了
学校出事了
柳寒青惊魂未定
有些急促
什么事啊
范玲玲跳楼了
什么
范玲玲跳楼了
天哪
现在在哪儿啊
她的眼睛猛的大大睁开
神经质着弹起了半个身子
欧阳雪放下电话
手忙脚乱的动作起来
把衣服套在身上跑了出去
好在出租屋离学校只有两百多米
他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透过学校大门口的铁栅栏
远远就能看到学校寝室楼下已经有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圈儿了
班主任康老师正拿着手机大声粗细的讲着话
欧阳雪的心突然有些受气
一种奇怪的心悸的感觉布满了每一个毛孔
这种奇怪的心肌感觉当他走进校门的时候就产生了
而这种感觉究竟来自哪儿
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
快到人群的时候
柳寒青发现了他
情绪激动的跑过来跟他说
欧阳雪注意到柳寒青眼睛里似乎有隐约的泪光
柳寒青说自己早上起来上厕所
发现有人摔在楼下
叫上寝室里的人一看
才知道是范玲玲
柳寒青情绪激动的拉着她的手挤进人群里
眼前的一幕让他张大了嘴
说不出一句话来
范玲玲披着那件灰色的短式风衣
她的长发瞬间披到一边儿
她略微有些丰满的脸如同有些变形的胶泥
紧贴在冰硬的水泥地面
鼻尖触及地面
在靠嘴的位置有一层已经凝固的血块
他在纤长的手臂软软的瘫软在地面上
而穿着黑色紧身裤的脚上一直穿有拖鞋
而另一只脚趾着地
脚掌了无声气的赤着
崴在了地下
另一只拖鞋掉落在脚掌不远处
整个身形看起来像是一个待解的未知数
x
欧阳雪愣愣呆呆的立着
脑袋里嗡嗡响
颤动的如一团焦躁不安的风群
四周围观的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入他的耳朵
天哪
好可怕呀
哎
真的是范玲玲
她为什么要跳楼啊
该不会是被人给杀了吧
也许是他自己半夜上厕所从楼上摔下去的吧
哎 还好
还好我没住在学校寝室
好可怕呀
欧阳雪的手不自觉的压着胸口
口里的白气呼呼的冒
四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消失无踪
只有一种奇怪的心悸的感觉冲溢全身
他为什么会摔死在这儿
是谁害死了他们
班主任康老师也赶到了
他就住在学校的不远处
康老师在班里教数学
戴个有些老师的珐琅眼镜
人有些微胖
有些不修边幅
平时的脾气还算温和
但是发起火来
眼珠子鼓出来
就像是要吞人一样
但是他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机器猫里的康夫
同学们背地都叫他康夫
康夫很着急
头发乱蓬蓬的
左侧睡觉压得很塌的样子
也没有整理
他让同学找了一件衬衫遮住了范冰冰的头部
还让大家不要靠太近
保护好现场
看着范玲玲那双失去生气的脚崴在地面上
沾了一些灰泥
欧阳雪突然感到很难受
他捂着嘴
有些想呕吐
欧阳雪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挤出人群
那里有一个冲洗的水池
他要洗洗手
刚才被柳汉青抓过一次
手似乎有些汗
很不舒服
他要冲洗一下
校门打开
有警车闪着灯开进了操场
停住了
范玲玲的寝室在五楼
学校寝室每个楼层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
范玲玲是半夜起来上厕所摔下楼的
她披着单衣
穿着拖鞋
而且手里还紧紧的捏着一小卷手指
经过对现场楼道高度
范玲玲死的时候衣着
栏杆上提取到的纤维物
倒地姿势
伤势类型等种种迹象
警方初步推定
他是从五楼拐角护栏掉下摔死的
时间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但是五楼的铁护栏完好
而且栏杆的高度符合标准
除非是他自己往外跳
或者他被人给推下去
警察开始询问五幺六寝室里的每一个人
调查了解了范玲玲最近的活动思想
检查了范玲玲留在寝室里的每一件东西
带走了她写的笔记
康夫在上课的时候
简单的说了几句关于范玲玲的事儿
让大家不要因此事分神学习
一切结果都不是很明白
还让大家把有关范玲玲最近一切的情况线索到办公室给老师反映
欧阳雪极少在课堂上开小差
他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但是这堂课
他愣愣的看着康夫毕合的嘴
挥舞的教棍
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他的眼前不停的漂浮着范玲玲那双赤着的脚
那变形的脸
和地下那滩浓浓的化不开的血迹
一想到这些
她的胃总是一阵的痉挛
对于范玲玲
刚开学的时候
欧阳雪以为跟他关系还不错
范玲玲是班里的班长
苗条纤细
个头很高
学习成绩也很优秀
在班里
她喜欢开玩笑
爱唱歌
人缘也很好
每次买了零食
总是会分给大家同享
可是慢慢的
欧阳雪就不那么喜欢他了
因为范玲玲很爱捉弄他
小的时候
欧阳雪不知从哪儿感染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
又痛又痒
但是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每次发作的时候
他都恨不得抓掉皮抓掉肉
一直抓到骨头里
这个病几乎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
后来想了很多办法
找了很多医生
才算是治好了
但是从那以后
他最怕的事情就是生病
医生告诉他
这世上所有的病菌病毒都能通过手和嘴传染上
让他多注意清洁卫生
他得病之前
喜欢跟小伙伴一起玩沙沙捉捉迷藏
病好了之后
他再也没有去玩了
他特别小心翼翼的注意这清洁自己的
别人的
四周环境的
他特别怕那些脏的臭的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这些年
他没有再生任何病
甚至连感冒也没有过
他更讲究卫生了
牙一天刷三遍
内衣天天都得换
连交朋友也要看这个人是不是特洁净
学校开学的时候
公共寝室他只住了两天就逃跑似的搬了出去
六个人住一个寝室
天哪
什么都有
汗味 脚臭味
袜子味
鞋味儿
液臭味儿
晚上说梦话的
吃饭打嗝的
内衣内裤水淋灵到处晾晒
公用厕所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怪味
似乎每一样都能让他崩溃
欧阳雪坐椅子总要用纸擦一遍才肯做
不管有没有人做过
她的香皂别人用过一次
他就绝对不会再用
他也从来不吃别人分吃的东西零食
可是这些都成了范玲玲捉弄她的地方
范玲玲总是找机会捉弄他的习惯
有时故意把很脏的东西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有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故意坐在她旁边讲很恶心的事儿或者是笑话
反正就是想倒他的病
还有一次更恶劣的事
范玲玲不知从哪儿搞到一团玩具大便
偷偷放在他书包里
当他去书包掏书的时候
突然感到一团黏糊糊湿漉漉的东西
当书掏出来一看
一团大便粘在了上边
他恶心的脸都要白了
范玲玲慌忙笑着给他解释
说是玩具
还抓过来握在手上捏来捏去的给他看
恶心死了
欧阳雪恶心了一整天
中午饭都没吃下去
他嘴里没有说什么
但是在心里却发誓不再把范玲玲当朋友
可是现在他突然死了
他还是感到很难受
仔细的想想
范玲玲除了喜欢开一些玩笑
做点恶作剧
其他方面都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范玲玲为什么会跳楼呢
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了
还是被谁杀害了呢
太可怕了
还好自己没有住学校
近视
欧阳雪几天来一直沉浸在这个可怕的念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