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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六百三十六集
从六月到七月
黄河沿岸始终酷热无雨
河面上暑意蒸腾
纵有丝丝细风
也难让人感觉到凉意
更多的则是令人烦躁的潮腻
在这样的天气里
鼓号声都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躁
战争也是如此
河中一座规模不算太大的小洲
上面插满了石赵魏王石堪的旗号
河洲周围
则停泊着十数艘战船
以规模宏大的长安大舰为中心
另有斗舰走舸
满载士卒
一次一次向河洲发动了进攻
那河洲上
早已经被各种防御工事改造的面目全非
高高的箭楼
硕大的弩机
以及深阔的栅墙竹排
在那坚固的营垒外
有巨木大石打造起来的一个缓坡
营墙后
则有数百名河北士兵
用滚轮 皮索
麻绳等简陋的工具
运来硕大的椭圆石块
骄阳下
这些士卒们一个个被晒得是皮肤黝黑泛红
汗流浃背
有一些士卒干脆除掉身上的衣衫
双手结满厚重的老茧
在粗糙的麻绳摩擦下
仿佛没有了知觉
大石块终于被推上了高高的架起的木台
而后被合力推下
轰轰隆隆的闷响中
直接沿着缓坡滚落下来
大团的水浪被激起
那莫大的压力
直接碾压淮南军在外面花了数个时辰才搭建起的进攻平台
甚至有两艘小船退避不及
都被卷入了激起的漩涡中
岸卒们弃船而逃
但仍有近半的人被河水吞没
冰上的河北兵众们
看到这一战果
口中发出几声无甚意义的嚎叫声
继而又被兵长驱赶着
口里喷着粗气
向内而去
来到河洲中央的采石场
这里本是一座乱石堆叠的小丘
可是随着淮南军持续不断的进攻
小丘都被铲平
河水溢入
形成一片沼泽浅洼
淮南军的攻势并未被这一次波折打乱
兵众们分散在各种筏具小船上
各以强弩劲弓
向岸上发动了进攻
但包括那艘长安大舰在内
都是受困于地形
实在很难靠近河洲
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淮南军的长安大舰上
李由之大声叫嚷着
不断组织着兵众向河洲发动进攻
这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获得独立领军的机会
所以分外珍视
领命之后
便殚精竭虑
唯恐辜负都督重用
只希望能够完成军令
夺下这一座河洲
这一座河洲位于大河偏北位置
更加靠近黎阳
只要能够夺下来
便可以作为淮南水军的补给地
让淮南军可以防控于这一段水道
李由之是汝南太守毛宝麾下部将
在七月初由鸿沟抵达黄河
他们这一路军队
也是淮南水军主力
合共两万余水军将士
甚至可以说是稍后黄河会战的主力
前路军队打开了一个极为优越的环境
尤其在荥阳至于酸枣
延津这一段水路
可以说是完全为淮南军所掌握
但是从延津至于白马津这一段辽阔的黄河水道中
淮南军仍然处于劣势
或者说是淮南水军
此前淮南军前部不只成功防守住延津这一片渡口
甚至北上夺下河北汲郡
这些成果都是在淮南军处于绝对劣势下所取得
可谓是辉煌至极
但是在后续的推进过程中
却遭遇了顽强的狙击
毛宝所率领的两万军众
可以说是淮南水军主力在舟船合共三百余艘
其中单单像长安大舰这样的舟船
便有十余艘
然而这一部军队抵达黄河之后
战果却算不上出色
在抵达黄河之后
便有河洛桃豹所部突然从黄河冲出
虽然受限于彼此实力差距
河洛敌军最终被击退
但却拖延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仅仅只是两天
在这样大规模的对战中
其实并不算太长的时间
由于前路军队铺垫了很好的基础
接下来的行军也算是顺利
几乎没有阻滞抵达酸枣
可是接下来战事便转为不妙
淮南水军几次试图增援对岸的汲郡
却都被敌军所打退
两路军队在黄河河道上进行了三次水战
只有一次取得了胜利
向汲郡运输了不足五千人的援军
剩下的两次
全都被河北敌众所打退
眼下淮南军已是旗帜鲜明用兵于河北
已经难以再收突袭之效
但淮南水军强大
这是天然的优势
但是河北敌众也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接连几次在黄河水面上完成了强力的狙击
这并不是因为淮南水军战斗力稍逊
而是由于河北之敌占据了地利优势
接连几次战败
都是由于淮南军补给不充分而不得不暂退
这一段黄河水道平缓辽阔
所以在水面上有多达五六个河洲据点
但是由于淮南水军主力在荥阳河段被拖延了两天的时间
这些河洲最为敌军所占据
获得了极为重要的补给点
所以淮南军在稍后的较量中
完全处于弱势中
河洲补给点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粮草物用的充足
敌军甚至可以在途中返航增添
但是淮南军却不具备这样的优势
只能返航才能得到补充
所以在延津望下这一段水程中
淮南军所能依靠的
仅仅只是一股锐气
在长达数百里的战线中
几乎完全没有补给点
甚至就连酸枣
在失去河洲制胜之地后
都只能提供休养
而无法提供物用补充
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
淮南水军几次冲击
都是为了获得水道的制胜之地
主要的重点
便是对于几座河洲的争夺
淮南军由于此前的铺垫
在最开始便占据了优势
接连攻破三座河洲
将战线直接推进到了延津以下
但是到了这里
距离石堪军队的大本营已经很近
战斗难度便陡翻数倍
比如李由之眼下所进攻的这一座河洲
位于白马津与黎阳之间
但是距离黎阳不过十多里的水程
敌军随时都可以进行补充
然而淮南军徒具舟船之坚
补给地却放在了上百里外的延津
这样的距离差距
在战术上便有太多的技巧可做
李由之率领淮南将军三千水军
对河洲已经进行了长达将近一个昼夜的进攻
但却始终不能接近河洲
水战中
远程武器和舟船械用的优势
乃是制胜法宝
像是李由之这座长安大舰
本身便是无坚不摧的庞然大物
所携带的弓矢物用更是海量
但苦于完全无法靠近河洲
只能依靠小型舟船筏具的冲锋
对河洲造成有威胁的进攻
河洲的规模并不大
守军规模也不过两千余众
但却已经顽抗了数日光景
打退淮南军各种进攻十数次
这与战斗力无关
主要还是敌军完全依托于地形的优势
滚石利箭愈发不穷
这一轮的进攻被打退之后
北面距离不远的黎阳
再次有大股舟筏起航
向着河洲直冲而来
李由之自然不能坐视敌军获得补充
驱使座船北面拦截
船上巨大的拍竿频频拍击着水面
敌军那些简陋的舟筏几无一合之敌
中者无不是舟覆人亡
但是大舰能够阻截的河面
不过区区几十丈
敌军舟船分散在宽阔的河面上
灵活异常
稍有松懈
便抵达了河洲
一筐筐的箭矢谷米被送到了河洲上
这意味着淮南军此前十几个时辰的苦战
都沦为了徒劳无功
在这样的战斗环境中
硕大无比的大型战舰
由于本身的机动性不足
显得笨拙缓慢
能够阻击敌众的
只有那些在械用上完全不具优势的小型舟船和筏具
但很多的时候
当淮南军悍不畏死的接近舟船
进而进行接舷战的时候
却发现这些战船上
仅仅只是一群完全不具备战斗力的流民壮丁
那些一个个战战兢兢
不要说披甲
甚至连基本的刀枪军械都没有
一旦被淮南军阻截住
完全只是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
或是一拥而上
或是跳河逃命
这完全就是无赖的打法
欺负淮南军人用不足
用一群乌合之众
加上一批造价低廉的舟筏
用人命将淮南军精锐水军阻截在黎阳以西
不能完全投入于滑台
白马津这样的要津经营
酷热干燥的天气
偶有热风卷过
或是人行马踏
或是一片沙尘飞扬
如今的黄河
虽然还不是后世那种混沌的浊汤
但是常年的战争也给两岸植被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以至于竹木材料都变得稀缺起来
最重要的影响还是在这烈日的暴晒下
许多小型的河泽都变得干枯起来
这就给淮南军的资粮转运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我也知今年大军北出
苦累生民良多
但这都是无可避免之事
如今大军集结于河畔
诸用都要仰于
后勤须臾不可短缺
这是我对文学你们唯一的要求啊
酸枣大营中
沈哲子接见纪友等一干负责后勤的淮南属官
再次强调后勤一定要保证充足
听到沈维州的话
纪友等人也都是一脸凝重之色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征战于沙场
但过去这段时间过得也是不算轻松啊
前线每出现一点战术的调整
他们便需要昼夜勤力
才能配合起大军的动向
比如此前陈留的战事中
原本计划应是打败陈光后
吸纳一部分陈留乡众作为大军役力
但是由于战事进行的不顺利
提前开始北上
尤其后来的黄河南岸接连取得突破
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大军的补给线拉长一倍有余
而且由于淮南人众
都没有组织大规模北进作战的经历
此前虽然准备诸多
但事到临头
往往才发现还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比如在械用方面
淮南几大冶铸基地此前数年也打制了一大批精良甲具
但是在抵达黄河之后
才发现这些铁制的甲具实用性不算太高
酷热的天气披挂铁甲简直就是折磨呀
因此又紧急调集一批藤甲
加快送到前线上来
而且黄河沿岸干热的气候
也给淮南军带带来极大的困扰
虽然这几年时间
淮南军也大量招募中原流人入军
但是军队的骨干主体
还是淮南和江东人
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
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种气候
甚至出现整营中暑
疾病而亡的情况
若仅仅只是高温
也不至于如此
淮南和江东盛夏时节
气温甚至比黄河沿岸还要高一些
嗯 有
但问题是黄河沿岸欠缺了茂密植被以及降水等气候调节兼之
此前为了追赶军期
军队不得不高强度的行军和筑垒
在避暑方面
淮南军虽然也有准备
但对此还是有所小觑
所以前线又紧急传令
加急调集梅子
石膏等避暑防暑的材料
都需要最快运抵前线
再加上役用的不足
需要在淮水流域征发大批民夫北上为用
这又加剧了粮草的耗用
原本在许昌所集结的五十万斛军粮
是准备用于维持整场战事的
可是现在看来
这估算有些不乐观
按照眼下的耗粮均值
后续淮南军还要再筹措二十万斛左右的军粮
这一负担如果完全由淮南都督府承受
即便是能完成
也绝对要逾期
如果在江东筹措的话
运输线又会加长
倍余
沿途耗用也会加倍
如此大规模跨地域的远程集运
对于淮南军的后勤系统也是一个考验
所以纪友等淮南后勤官员们
这段时间也都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尤其纪友这个家伙
原本也是有几分温润如玉的儒雅风采
可是长达数月的奔波劳碌
整个人都变得干瘦起来
唇上下颌都冒出了细密的胡茬
沈哲子原本是对后勤的配合有些不满
随着后续大军陆续集结于酸枣附近
原本下一步的计划便是继续增兵滑台
但是由于后勤补紧所限
增兵速度也只能放缓下来
如今已经将近七月中旬
距离增兵三万人的计划完成还不到一半
没有 没有
但是看到纪友等人如此劳累模样
他心中怒气也稍有收敛
毕竟眼下后勤的压力是多方面原因
比如没能在陈留战场获得足够人用
河洛军队在黄河上的阻挠牵制
以及燥热天气等等
嗯 的 好的
两军交战
绝非士卒悍勇不畏便可得胜
十数万人食畜用乃是重中之重
我也知诸位近来辛苦
但是复兴华夏
重振晋祚
若真是容易做成
往年前贤标立
不必留待我等承此大业
如今大军聚集此城市
骑虎难下
若不得胜
营房内外淮南群众泰半都要枕尸于此岸啊
沈哲在讲到这里
也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两军对垒
时至今日
争勇之余
更在于少错
我知诸位都有困苦
但自我以降
淮南上下谁又能得从容
因是各司其职
不必再力陈苦困不成
及死概莫能外
众人听到这话后
俱都心生凛然
纷纷拱手领命
不敢懈怠
待到沈哲子又将各种军需拟作手令
逐一分发众人
然后众人才起身告退
只是纪友在看到沈哲子稍有欲言又止姿态
这才稍稍落后几步返回来
地形岛公主月前已经入郡
苑中与府上并有诸多精擅安养妇人随行
葛世伯也一同随行
沈哲子听到这话
手中卷宗抖了一抖
而后脸上则露出几分不自然摆手道
呃 知道了
纪友见状后
便也不再多说
转身离开了
军帐
待到纪友离开
沈哲子才抛开手中的一份卷宗
心情渐渐转为烦躁
站起来在营帐内踱步而行
只是越行心情便越烦闷
索性命人呈上轻甲数件
出门巡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