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74e898eff20768a7f187c7de027f4497.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九百一十七集
位于碻磝津东南侧三十多里外
有一条不宽阔的河流
跟滚滚大河相比
这条小河不过发丝一般微小
最宽处也不足十丈
狭窄处更是飞马可越
河流虽然不大
但横陈在原野中
仿佛一条玉带
也浇灌出几百顷可称良田的沃野
晚夏初冬
农忙最甚
清晨天色还未亮之际
早有农人披星戴月离开住所
手提着锄头步入田间
开始辛勤劳作起来
这一处据点并不是一个寻常的村邑
而是用于安置河北流人的屯所
屯所规模也不大
五六十户人家
周边一百多顷的土地
连带着两个河湾之间的苇塘树林
便是他们生产劳作的范围
屯所规模虽然不大
但也驻扎着二十多名军士
由一名什长率领着
防备乡境盗匪与郊野猛兽是绰绰有余
但终究规模有限
倒也没有特意营造坚固高大的坞壁
只是在居舍周围架设起一圈篱墙
连带左右两个出入口各自一座丈余高的箭塔望楼
用以拱卫村邑中那几十户民舍
什长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粗壮汉子
下巴有一道狰狞刀疤
他在村头哨望半夜之后
心情本就欠佳
刚刚准备打个瞌睡
便又被村民叩叫打开篱门的声音吵醒
你们这些劳碌伧鬼
不是告诉过你们
近来野中不太平
田事先放缓几日
什长从望楼上探出头来
指着下方准备出门劳作的村民
没好气的呵斥道
但那村民也不退去
脸上却挂着稍显谄媚的笑容
只是那么定定望着什长
看样子不开门他们是不打算退回了
什长面冷心热
长久相处下来
村民们对他便也少了敬畏
眼见这些村民喝骂不回去
他也颇感无奈
略作犹豫
还是让人打开了篱门
将村民放出
只是不忘恶狠狠的叮嘱
察到动静
即刻奔回
野中那些豺狼杀人不眨眼
可不会顾念你们田舍几根杂苗
性命丢了
什么都没了
村民们只是憨笑
看到篱门终于被打开
得以放行
又有人满是笨拙的对什长作揖致谢
什长则没好气的摆手
催促他们速去速回
几百名村民直奔河湾处的农田中
之后便动作熟稔的开始清除杂草
掐苗整田
严格来说
这些土地
农具
包括之后的收成都不属于他们
他们只是代为耕作
但后所有的收获都要统一收缴到碻磝大营
而后再按照丁口回拨给他们一定的口粮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竟年劳碌就全无所获
只要上缴收成达到一定数量
他们就会正式入籍
成为行台郡县管辖的民户
并有了计丁授田的资格
河南各地满是膏腴沃土
只要能够得授田亩
再辛苦数年
便能彻底的安定下来
于此扎根繁衍
远离河北那鬼域之地
眼下这时节
正是农事最要紧
若是此刻怠慢于农事
之后秋收肯定远逊于期
他们或许还要晚上一年才能落籍授田
当此时节
这些村民们怎么甘心待在居舍中
眼巴巴望着已经付出小半年劳作的田亩荒芜啊
清晨之后
阳光渐渐爬高
天气也变得炎热起来
村民们也都一个个汗流浃背
本就被晒得黝黑的脸庞潮红涌现有些孩童已经热得哭叫起来
但大人们却无暇关照他们
或是逐入林荫
或是塞进渠鱼塘中浸泡河水
上午时什长尽管不喜他们不听教训
并让人人来满满两大竹桶的凉汤
并叮嘱他们切记不要至夜不归
嗯 午后
农人继续劳作
除草事务已经做完一小半
灌溉也在同步进行着
尽管身体已经是劳累得很
但是看到那些在炎炎烈日下仍然长势喜人
青葱壮硕的菽谷枝苗
嘴角便泛起着实欢欣的笑容
嗯 突然
悠远的郊野中
突然隐隐约约响起异声声音
仿佛从天际传来
不乏老农下意识抬眼望向万里无云的天幕
眉头便皱起来
此时雷响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旦不合时宜的降下雨来
田地被雨水浸泡便泥泞起来
一再适合锄草
一旦任由那些杂草在土地中烂长几日
必然会瓜分更多的土地肥力
影响收成
不是雷 呃
不是雷呀
又过片刻
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老农倾听良久
嘴角便咧开
露出由衷的欢快笑声
然而这时候
田地另一侧突然飞奔来两个人影
那两人一边跑着
一边对田中农夫们挥着大手
吼道 归舍 归舍
贼人犯境
不是雷声
是马蹄声
听到守卒们的示警
村民们脸上终于露出惊恐无以复加的神情
再也顾不得操弄田中谷苗
抓起农具牵住妻儿
便迈起步子往村舍所在而去
但就算是到了这时候
他们仍然不忍心去恣意踩踏那些长势旺好的菽谷苗株
宁可绕行一段距离
行上田垄
走
马蹄声飞快逼近
已经可以看到大团的烟尘冲天而起
往常在农人追捕下灵活逃窜的鸟雀狐兔
此刻也都慌不择路的惊悸蹿行
或是撞进了杂草丛中
被缚住之后
便被铁骑直接践踏成了肉浆
很明显
那些骑士们并不是王师该有的军容
对于田地中那些在村民眼里珍逾性命的谷苗
在他们看来却是杂草无益
数百上千的奔马从农田中呼啸而过
在寄托着农人们整整一年心血并之后人生期许愿望的农田
则就满地狼藉
这些骑士们一边飞奔着
一边口中还在发出张扬暴虐且不加压制的吼叫与狂笑
这一类的声响
能够更增加他们给乡野伧民带来的压力
人还未至
声波先达
胆怯者已经瘫软在地任人宰割了
但那些农户们还算是有些胆量
总算是在这一路骑士们冲至近前的前一刻
尽数奔回了篱门之内
此时的篱门外
二十多名守卒早已经尽数登上箭塔
神情凝重的扣弦待战
那什长则挎刀站在篱门正中央
脸色凝重
指着那些刚刚逃回尚还魂不附体的村民大吼道
男丁持器杖上墙
妇我老小儿归舍备火
此时那几百人的马队距离篱墙已经不足里许
马蹄声也放慢下来
并不是说他们惧怕了箭塔上的守卒
又或者善心大发要放过这村舍生民
而是因为村舍在篱墙之外
还种植着郁郁葱葱的荆棘藤蔓
那些荆棘开放着微紫的碎花
枝条上长满尖利且泛蓝的芒刺
这种荆棘名为拒马荆
芒刺带毒
可以直接扎透马匹皮毛
一旦折在其中不好拔除
伤口之后也会感染毒性而溃烂
再力壮的骏马也不敢直接冲进这要命的荆棘丛中
马队停了下来
开始收束队伍
与此同时
又有人上前对着篱墙内喊话
出降 不杀
但回应他们的
则是几支歪歪斜斜的流矢飞箭
这些流矢乏甚力道
很明显是农制土弓射出来的
杀伤力有限
但却足够彰显出篱墙后人众的心意
杀
一声令下
马队也集整完毕
便沿着拒马荆丛几处供村民出入的缺口
直往篱门冲去
篱墙内响起了几声愤怒的咆哮声
继而便有十几支羽箭飞出
但这些羽箭杀伤力着实有限
被冲锋的骑士抬起兵刃
一磕便掉落在地
这也并不意外
毕竟这些守卒们若真有能挽强弓的臂力
也不会被安排在这样的地境中
箭轻不能杀人
倒是两架简陋的抛石机各自抛出人头大小的石块
直接将几名骑士砸翻在地
令得对方那冲阵显得有些混乱
一些战马下意识左右蹿行
便掉入了左右两侧的荆棘中哀鸣打滚
连带着骑士也哀嚎不已
但此一类的阻挠效果终究有限
区区二十多丈的距离
那些骑士们一冲而过
与此同时
马背上骑士也在引弓飞射
他们这些骑士较之篱墙内的守卒们又壮力的多
马弓威力甚至还要强过守卒的步弓引射
篱墙内很快便响起了中箭倒地声
是羯贼
河北的羯贼
嗯
什长抽出战刀
站在篱墙后指挥着村民丁壮们向外抛射竹木削成的锋利短矛
村民们原本还有几分慌乱
可是在听到什长喊破这些羯贼们来历之后
脸上竟然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一个个仿佛发了狂的老牛抓起那些农忙间隙削砍出来的短矛
拼了命的向外投射
篱墙虽然不高
一且本本身就是草皮和泥涂成
但这支撑的木桩却是扎实的尖
又有突出的拒马短刺
骑士们虽然冲到篱墙下
但却颇有几分面对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猬无从下手的无奈
篱墙内百数名乡人丁壮没头没脑的向外抛扔短矛
这些竹木制器虽然杀伤力不高
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灌满力地道的甩出
若正面扎在面孔
脖颈之类的要害处
也足够夺人性命
骑士们气势汹汹而来
却连这个看似简陋异常的篱门还没有冲进去
已经在外抛下十几条人命
那率队的兵长羞恼异常
亲身下马
率领十数名精锐卒众前后结阵
顶着大盾一步步逼近篱墙
之后便挥刀劈砍
虽然篱墙内也有木枪木刺
探刺阻挠
但刺在那些兵长甲胄上
完全不成困扰
很快篱墙便被劈砍出一个缺口
骑士们下马向此涌来
内中那个兵长大吼一声
率领着所剩十几名守卒挥一刀杀上来
彼此之间气力差距甚大
只见对面那个兵长身后一壮卒挺枪一刺
那什长如遭雷殛
胸膛露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杀光这些南贼
伧户
那兵长步入缺口
看到仓皇后撤的村民们
口中恶狠狠说道
他奉命掳掠人丁资货
本来这些牲口也都是眼下所需要的壮力劳役
可是在这个不起眼的村邑
竟然死了二十多名手下
让他心中羞恼异常
决定血洗此地滞留赃货
然而这些胡卒们在篱玉墙附近杀的兴起
村舍中却冒起滚滚浓烟
还有早前退入村舍的老人们
挥舞着粗劣的木杖
竟也悍不畏死的冲出来
宁死河南身化厉鬼
不往河北做贼
胡爪牙
碻磝津的大营中
占领此处的羯军们正在忙碌的拆卸各种营防设施
而后重新布置
特别是将原本面向河面的一些工事
几乎整体迁移到南面来
虽然在羯军攻入大营之前
晋军守卒们已经将一些重要的杀器予以破坏
难再投用
但一些材料还是留了下来
即便不能装修恢复
也能能拆组另作用途
而且
哪怕包括最桀骜狂妄的羯军悍将
也不得不承认
单就结寨据守方面
晋军的水平实在远胜过了他们
碻磝水营虽然最终失守
但营防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反而晋军呢
区区几千守卒恃此重防
在极短的时间内
便消耗了超过他们数倍的羯军兵力
杀伐之盛
令人心悸
羯军想要牢牢守住碻磝
便也想尽最大可能将晋军营防之力化为己用
一些看起来颇具匠心的设施
甚至都都要让部中随行的工匠将结构图纸绘下
小心翼翼的拆除
可见莽撞冲动之类
那也是相对而言
面对即将到来的晋军强敌
为了自身性命而计
这些羯卒们也都是分分的小心
羯军军前在进游中损失惨重
之后又有一部分或是临阵溃逃
或是被河流冲到下游的兵卒返回
眼见还有两万多人的兵力
但这些军队驻扎在碻磝水营中
仍然显得有些不够充实
碻磝津是这一段黄河勾连南北水域的一个集汇点
除了众多仓邸设施之外
还有许多配套的水埭码头之类
规模很宏大
这也是为何羯军一旦靠岸
营中的晋军便难以固守顽抗的原因之一
营区实在太大了
而且各个营舍之间本身都是联通的
并没有什么坚牢顽固的阻隔
一旦没有了水军作为锋利爪牙
在河南牵制狙击来犯之敌
整个碻磝津水营就是一个大而无当的软弱营区
不过现在面对这一困扰的不再是晋军
而是雀占鸠巢的羯军
而且羯军所要面对的压力之大
还要甚于此前的晋军
他们除了要迎战来自河南腹心各处的晋军之外
还要提防后路水道被东西而来的晋人水军给切断
石宣既然敢于偷袭碻磝这样一个醒目的目标
自然不满足于仅仅只是据守河津而已
最好的防守便是主动进攻
这对他们本就跨境作战的羯军而言
更是如此
更何况碻磝本就是一座空营
他们也急需就地搜罗补给
所以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
石宣也并没有坐困于碻磝津
要抓住奇义兵先机这一点时间
尽可能快的在碻磝周边获取人货补助
当一部分兵卒养足力气
同时又有一部分战马被送过河来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
石宣便开始亲自率队出击
以碻磝津为中心
半径扫荡河南地
嗯
军势如同水势
喜动而不喜静
河南雾或因石在结果
不独是石虎父子筹划作战的意图之一
下及行伍微卒对此也都知之甚深
是他们南来作战的最大动力
如今碻磝津东侧
有一片广及十数顷的营地
被专门的开辟出来
用作聚放他们各路人马掳所得的人丁财货
这一座营地本来是晋军战船停泊
休整与修理的地方
一座庞大的河塘湖泊居于正中
湖泊周围则是排列整齐的营舍
船工们居住所在
不过眼下已是空空的
原本驻留在此的船工
一部分已经西行逃了一部分
剩下的则都已经死在了此前最后的营坑中
没能捕获到晋军技艺娴熟的船工
这也是让石宣分外羞恼的事情之一
结果本来就不善水战
早年恃于国势雄厚
组织南征大军相关的才力跟随他父亲损虎南下
对于淮上一战损失惨重之后
便也再没有恢复过来
石宣今次受命
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就是搜罗足够大军所用的战船之类
这件事实在是让人头痛不已呀
也不敢讥讽自家父亲是个败家子
一战毁掉羯国南下水战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