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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有声小说金粉世家作者
张恨水
由易清晨为你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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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半夜
身子实在疲倦了
回家一餐饱睡
睡到次日十二点方才醒过来
胡乱吃了一餐早饭
便到落花胡同来
站在冷家院子里就先嚷嚷道
还有月饼没有
赶着吃月饼的来了
冷太太笑着迎了出来
说道
有 有
昨天我们就等着你来吃月饼
等了半晚也不见来
我猜大概是听戏去了
演戏道
可不是听戏去了
而且还是我做东呢
一边说着
一边走进房来
青丘一只手掀了门帘子
一只手抚着头发
笑道
走啊
演西笑道
现在虽然有一点多钟
但是我刚刚起床不多大一会儿
青丘道
昨天晚上大概是乐了一晚上
所以今天早上起不来
演兮道
本来听戏回来就不早了
回来之后
街上家里人又拉着赏月
直到两三点钟才睡
青秋道
昨天晚上的月亮实在不错
真让我看了舍不得睡
燕西笑道
据我猜
今天晚上的月亮也不会错
秦秋笑道
我只听说八月十五赏月
没有听说八月十六赏月的
今晚的月亮纵然不错
也过了时候
有什么意味
演惜道
反正只要月色好就是了
管它是哪一天呢
说话时
冷太太进屋子料理果品去了
青丘笑道
你极力说今天晚上的月色好
那是什么意思
妍西笑道
你还问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
还不是我要请你赏月
青丘道
昨天你不请我赏月
今天却来赏这一轮残月
我不干
妍西道
昨天白天我来和你拜节的
你又出去了
晚上想来呢
偏又是走不开
今天晚上我请你
公园里月亮下走
你去不去
朕说这话
冷太太恰好出来了
青秋不好怎样答复冷太太
也就没有作声
寒忙忙着早摆下好几叠果品
青丘笑道
这是俗套
要说请
那就俗上加俗
听你遍
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燕西笑道
我不是客气
但是煮不起
客不饮
说着端起茶杯下了一口茶
青秋笑道
你还说主不请
客不饮吗
话还没说完
心就饮上了
燕心一想
也笑起来
冷太太捧了一管水烟袋
在旁边一张椅上斜着坐了
他见燕西笑容满面的在那里吃糖炒胡桃仁儿
青丘站在小屏风下
隐含着微微的笑容
冷太太漫抽着水烟
眼看着一对少年
真是一双鄙人
让他们婚姻成就
也是平生心愿
本来呢
上次他们五小姐来了
这婚事就有进行的机会
偏是清秋舅父到天津去了
这边衙门里叫他在那里办事
老不能回来
这婚事也就无人好出面来提了
燕希见冷太太满面笑容
只对着自己看着
倒不好意思起来
应笑道
我就喜欢吃花生仁
胡桃仁这些东西
伯母看我吃的太多吗
冷太太笑道
这是我们家里炒的
有的是
你吃吧
燕西笑着对青丘说
很好吃
再送我一点
让我带回去吃吧
青秋听说
转身就要进房去拿
雁希道
不忙
我今天不回家了
就在隔壁住着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打算搬家
要接住这房子
我赶紧收拾东西
腾出房子来
我今天要把这些小件古董先收拾起来
明后天就要来搬笨重家具了
青丘听了这话
心里倒觉得有一桩什么心事似的
您问道
是真吗
上半年你们如火如荼
弄得非常热闹
现在不到几个月就这样冰消瓦解
真是虎头蛇尾
演惜道
我不是早说了吗
家父早就要搬回去
我只敷衍故事
一面在家里铺张
一面仍旧保留这里的房子
我也听了金融的话
把厨子厅差全都撤销了
这里只用两个人看守房子
不料这样一来更不方便
要一杯茶水都极费事
所以我想有朋友来接着住也是很好
他家里人口并不多
可以腾出一部分房子来
我们一些朋友若是还愿意把施社办下去
依旧可以不搬家
费用一层
那可就省得多了
青丘微笑道
像金七爷这样贵家公子
还省几个小钱吗
燕西笑道
这是骂我的话了
我是只会花钱并不挣钱的人
若是再要不约束一点自己
未免有些不好意思
冷太太听到这里
就插嘴说话了
笑道
像府上这样的人家
还在乎金先生挣钱呢
而且你还是求学的时代
现在也谈不到此
妍希道
挣钱不挣钱倒也不要紧
可是太浪费了
怕将来用惯了不能收拾
也是不好
冷太太口里喷着烟
点了一点头
道
这话很对
不惜钱
也惜福
青丘笑道
哎呀
这哪里又用得着你老人家搬出英志文来呢
七爷也不过几句客气话罢了
冷太太对燕西笑道
上了年岁的人
说话总有些迷信的
不要见笑
你那边既然没有厨子
不必客气
下午就在我这里便饭吧
妍希道
可以 可以
但是伯母务必要弄些家常菜
不要太多了
冷太太笑道
家常菜也是没有什么可吃
就是特别拌一些菜
把府生的菜一比
也简直不成东西
所以这一层倒用不着你
先声明
我这并不是客气话
实在是这样的
妍西道
若论起花钱来呢
设馅是厨子弄的
当然不同些
但是天天开那些大鱼大肉
吃的人怪腻的
他们做的是他们的做法和家常菜不同
而且里面加上许多佐料
许多味之素
把菜的原味都湿掉了
冷太太笑道
要吃别的什么怕办不到
若是要吃小菜
这很不难
我可以多多的拌上几样
妍西道
那样才好
冷太太说时
便去吩咐韩关酒买小菜
燕西笑着对青丘道
这样一来
又要劳你的驾了
青丘笑道
你就猜准了一定是我做菜吗
晏西道
我想一定是这样
青丘道
算你猜着了
你把什么谢谢我嘞
偃溪道
坐汽车逛西山好不好
青丘道
你怎么老提这件事
偃溪道
你不是常说要到郊外去呼吸新鲜空气吗
我已经预算好了
就是明天去吧
青丘笑道
你真是一个盲人
逛一趟西山都要预算日子
演习道
不是忙寄到西山去
就应该痛痛快快的玩一日
什么事都要摆脱它
然后才不兴挂两头
你说是不是
这两天天气很好
明天又是星期天
你也没有事
这也算是难遇到一个日子
青丘岛也不用拐弯抹角说上许多
干脆你就是要我和你一路出城就是了
燕西笑道
那么你是确定了我在哪里等你呢
青丘道
不要那样鬼鬼祟祟的
干脆就和我母亲说明
说是一路逛山
演西道
那不好吧
一来我不好意思说
二来我又怕碰钉子
青丘道
你不必说
你明天将汽车开到我门口
大大方方的等我就是了
妍西道
好极了
从来我没有看见你这样痛快答应我的
什么事一会儿
冷太太来了
大家说了一阵闲话
雁希就到那边监督着人收拾零件摆设
她看了看
凡是家里不知道的东西
她都不要
并拢在一处
用藤萝提着
一箩一摞的送到冷家来
大凡富贵人家的东西
在一般平常的妇女看来都觉得可爱
雁西那边的陈设冷太太心爱的就多
现在送来很不少
冷太太自是欢喜
到了晚上
宴西就在这边吃饭
果然依着宴西的话弄了不少家常小菜
燕希见冷太太越发解放了
心里很是欢喜
吃过饭之后
又在冷太太家里闲谈了一会儿
一看冷太太并没有丝毫不快的样子
这也就是很可高兴的一件事
因此大家越谈越入岗
一直到十二点钟才去睡觉
到了次日
青秋和他母亲说
说要借雁西的汽车去逛半天西山
同车去的是两个同班的女同学
冷太太道
是哪几个人
青丘道
不喊到我们家里来
你不认得
冷太太道
晚玩不要紧
不过要早些回来
若是回来晚了
就会关在城外的
青丘道
何至于玩的那样
在三四点钟我就要回来
冷太太听她如此说
就不加以追究了
到了十一点钟
雁西那边派人来对韩妈说
汽车已经预备好了
青秋听说
就向这边来
走到大门口
大小汽车夫都已上车
燕希坐在车里
见他来了
又点头又招呼
连连笑道
上来 上来
晏希将车门打开
让青丘上车
青丘一坐下
喇叭呜的一声
车子就开走了
雁希问道
伯母现在真开放了
男女的界限看得很淡了
青丘抿嘴笑道
那也除非是你这样对于别的人是办不到的
但是公开的说和你出来玩
我还怕碰钉子
我只是说借你的车子用一用
妍西笑道
这话有些勉强
你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借我的车子上哪儿去呢
青丘道
这也无非是掩耳盗铃
他又何尝不知道我们是一路出去玩呢
雁西道
伯母倒真是一个慈祥慨替的人
和我的母亲差不多
我的母亲人真和善
将来你就可以证明这话了
青丘听她说到这里
就默然不语
只是向车子外面看去
燕西笑着拉了她的手道
你怎不言语
青丘皱着眉道
你不要提这个吧
你一提这
我满肚子都是心事
雁西道
有什么心事啊
青丘对前面车夫座上努了一努嘴
没有作声
宴席会议也就不说什么
车子出了西直门
只见远远近近那些庄稼地已经将高粱麦子都割去
一片平原
其中这些半青半黄的树木
空气非常清爽
汽车走得很快
风由当面吹来
人闻到鼻子里去
精神很是爽快
青丘笑道
好些日子没有到城外来
突然出城
非常有趣
演西道
我老早就要你出城来玩
你总不肯来
现在你也说痛快了
以后我想若是没有事
我们就坐车子到西山来谈谈
岂不痛快
青丘道
一逛西山就是一天
老是来逛
我不要上学了吗
演西道
我们就择定礼拜日来得了
每个礼拜来一次
你看好不好
青秋笑道
你做事就是这样劣等
第一次来逛
还在路上
这又谈到以后的事了
燕西道
我并不是劣等
我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青丘道
唯其如此
你说到哪里也就忘到哪里了
你说是不是
燕西笑道
你这话有根据吗
这时候车子已经到了玉泉山青丘墓
视窗外山顶上的一列古屋
几层小塔越来越迎上前来
正出了神
雁西问他的话
他却没有留神
燕希又以为是自己的话或者逼得太紧了
他说不出所以然来
因此也就不愿向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