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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站起来
你跟我来
锁道的地方并不远
就在仓库门外
老马对这块小小营地划了一下手
把几间东倒西歪屋全包括在里边
许三多就看这块杂草与沙石兼深的营地
这永远是片被岁月侵蚀的土地
朔峰和石天永远在消磨这几间房和这里的人
你看
老马指着营地说
是不是很宽敞
对五个人来说
这里最多的时候住过一个排
三五三团最好的一个排
排长呢
是现在三五三团的团长
对三多给了一声
对这种事儿他不大有感觉
因为他甚至连本营营长都不曾见过
他们被这地方慌的
也被日子给耗的
那时候的排长也就是现在的团长就想修条路
做有意义的事儿
老马从脚下直尺到了远处
许三多瞪眼看
可即使是钓来世界一流的侦查器材
也绝看不出这里曾有过鹿的痕迹
最后没修成一个满员
派三十多人也是半途而废
意义是经不起耗的
今天明天你说有意义
今年明年呢
过一个十年呢
还是这地方
还是这黄土
你看得出来意义吗
许三多抓了把土
沙质从指缝里漏下
剩下的是什么都派不上用的小石子儿
明白我说的了吗
老马看着许三多
希望他明白
这地方抱太多希望不好
会失望
许三多好像没听懂
修路很有意义
老马傻了一下
凑得更近的看着许三多
他确定一件事
不管是聪明人碰上了笨蛋
还是有经验碰上了零经验
刚才的话全白说
根本不在一个思维频率
老马一番苦口婆心
全场的白扯神气了
那你修条路吧
许三多有这么一步宽就行
那太窄了
许三多看了老马一眼
老家叫他田埂道儿
那就五步
老马把自己气乐了
坦克车车体的宽度标准吧
咱们是装甲步兵团吗
许三多很认真的想着
是命令吧班长
老马苦笑着走开
如果我命令你们做做不到的事儿
嗯
那这就是命令
他打算回宿舍
今天就算到此为止了
许三多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班长
这是我在鲁班接到的第一个命令
老马回头看着他
许三多兴奋上脸的表情让他再走两步
又回头看看
这一回头
老马忽然有一个感觉
他兴许是惹了祸
草原的夜里风很大
声音能在黑暗里传出很远
高高的山上
咿呀一头牛
尖尖的脚来弯来一个头
李梦几个谈笑风生的自黑漆漆的草原里归来
忽然愣住
几迁屋之间用石灰画上了整齐的白道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就此地的一成不变
那算是一个改变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进屋
老马独坐在桌前摆桥牌
那三人进来
哎 许三多呢
老马瞟了他们一眼
捡石头去了
似乎有点心虚
他想修条路
三个人都傻了
老马接着说
一条路
从这儿到哨尉那
他觉得那有意义
老马挠挠头
他越发心虚的没边儿
也许我说错了话
好像下了到那么个命令
李梦他们似笑非笑的终于爆成了大笑
那三个家伙你拍我打
李梦和薛林甚至互相三击掌
再撞了一下屁股
老马正为那道命令不安
于是瞪他们
搞什么
这没有碍着你们打牌啊
薛灵乐了
何止啊班座
这意味着许三多终于入乡随俗
不再骚扰我们的生活了
你想想啊
一个人修条路在这儿
从这儿到少尉班座
你不会插手吧
老马摇头不迭
我干点什么不好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对呀
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根本就是不打算完成的事情嘛
就是一个打发时间嘛
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们笑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们三个人在打牌
心烦意乱的一声不响
绝对没了平时的炸火
外边多了一种漫长的敲击石块之声
简直是无休无止啊
薛林忍不住了
这**的
老魏挠挠头
几乎没心看自己的牌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马瞪着自己的牌
他干扰你们了吗
老魏喊道 哎
他干扰你了吗
伴奏当然没有
可老马瞪着牌的眼睛完全没有焦点
所以老魏绝不相信的看着他
老马干咳一声
你们在打发时间
他也一样
在这谁都有权利打发自己的时间
薛林竭力让自己的语气热情一点
对着窗外
许三多
我教你打牌打升级好吗
许三多的声音在窗外敲击的声音也未停止
我不爱打牌
你爱干啥呢
棋 象棋 军旗
卡拉ok
你要不唱卡拉ok
人在敲着石块
我不会
我什么都不会
李梦对着薛林挤眉弄眼
哎哎
忍一会儿
再忍一会儿
再忍个三五天他就歇了
薛林不信
这话你三五天前就说过了
我恨不得就恨不得什么
老马把牌放下
我跟你们几个说
他没有做错
你们也不准胡来
如果再有这样的有损本班安定团结的言行
我就他一巴掌拍在牌桌上
这天
几个人从营地里走过时
走的都极不自在
因为驻地间忽然有了条路
车体宽度长度还没跨出驻地
只能说初具骑行路
一边堆着许三多从各处捡来的石头
都比荒原上常见的要大
而且因为此地富含矿脉
有着各种色彩
另一边已经是被砸碎的石头
砸成同等的大小
再分门别类
考虑到这是一个人干的
又是一个小奇迹
他们都心存避开那条钢锯雏形的路
老马毅然
傍晚的时候
李梦在窗口瞧着外边在敲击
窗外的暮色金黄而辉煌
外边的人应该是不折不扣的暮日而坐
李梦对着屋里的人说
他根本就是块木头嘛
对着那么好的景色不会抬头去看
这样的人干巴枯燥
全屋情趣吧
屋里无人回应
但李梦说话的习惯向来是只要有人听见
这哪是在修路啊
是在是在磨路
因为他拿石头砌出了路
岩石就算了
结果他号称要把这条路用石头铺上
这是半沙化地草原
你们说那些石头它从哪儿翻出来的
你们说
无人回应
于是李问问窗外
许三多啊
你把石头一个色放一堆干嘛
我想砌砌图案
许三多也不知道砌什么图案
李梦向着屋里摊手
哎哎哎
听见没
还带图案
他以为他在搞艺术
我看他要被艺术搞
你们看着我乐什么
李梦匆匆从窗前走开
我要把它写进我的小说
我一定要把它写进我的小说
于是宿舍里的纸篓又扔进去两个刚揉旧的纸团
许三多捡石头去了
李梦 薛林
老魏过来
三个人你同我我同你
然后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做一件事情
跳上石堆
连踢带刨
把这些石头撒的遍地都是
一泻心中的怨气和怒气
雪林一跤摔倒三个做贼心虚的家伙连滚带爬一窝蜂逃回宿舍
许三多进来
那几个人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打牌
薛林在翻收
李梦在写和思
老魏在发愣
三个人都有些心虚
许三多兴高采烈
金蛇头十祖
这可能是那几位不喜欢他的主要原因
他真的有事情干
尽管是那几个绝对不打算去做的事情
草原上风好大呀
我捡的石头都给吹跑了
老马瞧了几位一眼
什么门外风能吹得跑
石头也没吹多远
我捡回来就是了
班长
你看见我工具了吗
老马又看看那几个
林梦轩
林老魏
你们知道吗
啊 哦
那个灶园堵了
我们拿去同火了
你家同伙用锤子啊
一分钟之内放回原处
薛林和老魏飞跑着出去
老马神情奕郁
他并不太清楚自己的立场
只是在就事论事的解决问题
今儿是个大风天
阴着满场飞沙
窗外的路已经延伸的很远
尽头处有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许三多
李梦又在窗前施展着他的口才
事情已经在往极端上发展
每个人都在失去原来一直恪守的分寸
李梦呢
则是干脆的在面对着那个援影大叫
你这个傻子
给个棒槌当真实的凯子
不分香臭的驴子
他嚷由他嚷
那条路现在已经是这么个长度
分杀下路那头的许三多绝对听不见他的喊声
倒是老马抬头瞄了李梦一眼
哎哎
适可而止吧
可李梦绝对没要止住的意思
我说哥几个
大家一伙儿心照不宣吧
班长你要不要把你算在我们里头是你自己的事儿
老马停了再摆的桥牌
有点惊讶的又瞄了一眼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咱们为什么能心安理得
一只走失的羊都能让咱们高兴半天
咱们怎么就能在这个地方待下来
谁都看看他
又低头
似乎没人再听
但每个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他把五班最敏感的问题摆上了桌面
李梦很自信的翻出答案
可以说有些过度自信
因为我们不抱希望
他看看那几个人阴沉的脸色
决定稍微收敛一些
或者说我们只有希望
我们抱定了一个在这里无法完成的希望
我们在做的事情都不可能完成
也不打算完成
风沙很大
远处的许三多也就小而模糊
他正逆着风把新铺旧的路面夯平
李梦说的话也许有些风沙的凛冽
现在来了个傻子
他真的打算一门心思的把他的事儿做完
我不讨厌他
说真的
我们都不讨厌他
可我烦你们别不吭气
你们也烦
现在砸石头的声音听不到了
可外边有个人在干活
干他不知所谓的活
我们很烦
以前做的很高兴的事情突然没了意义
我们突然觉得也该干点什么
说到这里
他很惨然的淡笑
可是干什么
我们能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知道吗
我那次去团里办事
抱着一棵树哭
我一边哭一边想
哭什么
这只是一棵树
一棵树
一棵树啊
他狂态毕露
那几个人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生存在一片绝对看不到树梢的风尘沙漠之中
每个人都有同样的苦楚
薛林忽然将手里快洗烂了的牌重重的拍在桌上
闭嘴
李梦毫不示弱
别冲我吼啊
你们真想吼的人不是我
你们不要吼两句吗
我刚试过了
他听不见
薛林到窗前声嘶力竭
白痴
老魏索性打开因风沙而紧闭的窗
二百五
老马终于愤然而起
你们有够没够
李梦回头拉老马
班长也要吼一下吗
你真的很需要吼一下
老马是那种很容易疑惑的人
而且一疑惑就忘了原本的怒气
我为什么要吼
你们很认真的看着老马
打这过来
最早过不安稳的是谁
老马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过不安稳
薛林老魏两个刚喊掉了火气
一边捂着嘴偷乐
老马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老马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就是想让我下个命令
让他把那段路停下对不对
几个人不说话
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但却有一种期待
老马摇摇头
我不会下这命令
知道为什么吗
他单对着李梦说
许三多不聪明
可不是个混蛋
你聪明总能让多数跟你站一边
总能让大家的矛头指着你想对准的人
可是多少有点混蛋
这就是总结
李梦再笑不出来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马虚口气想走开
李梦在他身后冷冷的说
好了
他已经成功的让咱们咬起来了
他语气冰冷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老马站住了
他能忍受一切
但不能习惯这种冰寒彻骨
他几乎要打个寒静
老马看着窗外
那个小小的人影还在忙碌
这屋里的世界似乎伤不到他
这屋里的世界似乎就根本与他无关
老马看起来很疲劳
也很悲伤
几个兵稀里哗啦的在伙房里吃饭
前天蒸的馒头
像粥一样的面条
伙食并不差
但因为这地方不大
有军纪的约束
乌班吃饭看起来十足的单身汉们的凑合
许三多对老马说
报告班长
我明天请一天假
路先停一天好吗
一时间所有的吸流声和咀嚼声都停了下来
这份安静把许三多也吓了一跳
嗯 那就算了
老马忙插着嘴
哎 别算了呀
为什么算了
我想在路边种点花
我想去店里买点花籽儿
我来这快半年了
还没没去团部看看
我想上团部看看
我还想看看我老乡
哎 应该应该
太应该了
合理要求 哎
一天假够不够
要不我给你两天
这路可远
你自个儿会走吗
我肌肉特厉害
他很疑惑
他不知道老马为何以这么热情
而李梦梦又何以那样关心老马呢
就着许三多眼神看剧李孟几个正同归着无声的大笑
李梦开心的说
我们觉得许三多同志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是可敬的
但确实应该看看晒那边是啥样的
咱在做这份努力
老马没有理许梦
他转向许三多
你一定要上船部看看
看看真正的部队是什么样的
你得开开眼
李梦做出很纳闷的样子
这不和我说的一回事吗
于是他语重心长的揉着许三多的肩膀
许三多同志
你就好好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