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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家爹虽是武职四品顶戴的佐领
却不大爱谈怎么带兵与打仗
我曾问过他是否会骑马射箭
他的回答是咳嗽了一阵
而后马上又说起养鸟的技术来
这可也的确值得说
甚至啊
值得写一本书看呢
不要说红蓝电壳怎么养怎么溜怎么压
在换毛的季节怎么加翼的饲养
就是那四个鸟笼子的制造方法也够讲半天的
不要说鸟笼子
就连笼子里的小瓷石罐
小瓷水池以及清除鸟粪的小竹铲儿都是那么考究
谁也不敢说他们不是艺术作品
是的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武官
而把毕生的精力都花费在如何使小罐小产儿咳嗽与发酵都含有高度的艺术性
从而随时沉醉在小刺激与小趣味里
他还会唱呢
有的王爷会唱嘘声
有的背了会唱金钱豹
有的满族官员由票友而变为京剧名演员
戏曲和曲艺成为满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
他们不但爱去听
而且喜欢自己粉墨登场
他们也创作大量的创作
插曲
快书
鼓词等等
我的亲家爹当然也不甘落后
遗憾的是他没有足够的财力去组成自己的票社
以便亲友家庆祝孩子满月或老太太的生日去车马自备清茶恭候的唱那么一天毁夜耗财买脸
傲里夺尊玉满九成
他只能加入别人组织的票社
随时去消遣消遣
他会唱几段连珠快书
他的演技并不是很高
可是人缘很好
每逢献祭都博得亲友们热烈的喝彩
美中不足
他走票的时候倘若遇上他的夫人也盛装在场啊
他就不由得想起阎王奶奶来了
而忘了词儿
这样丢了脸之后
他回到家来可也不闹气儿
因为夫妻们大吵大闹会喊哑了她的嗓子
倒是大姐婆婆婆先发制人
把日子不好过债务越来越多是统通归罪于她爱玩票不务正业
闹得没完没了
她一声也不出
只等到他喘气儿的时候
他才用嘴学着三弦的声音给他弹个过门
噔里咯噔咯噔咯噔
艺术的熏陶啊
使他在痛苦中还能找出自慰的办法
所以他快活
不过据他的夫人说
哼
这是没皮没脸没羞没臊
他们夫妇谁对谁不对
我自幼到而今一直还没弄清楚
那么书归正传
还说我的生日吧
在我降生的时候
父亲正在皇城的什么角落值班儿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自古为然
母是寡妇
母亲与二姐也是父女
我虽是男的
可还不堪重任
全家竟子没有人主持祭造大典
姑母发了好几阵儿的脾气
她在三天前就在英兰斋满汉钵饽铺买了几块真正的关东糖
所谓真正的关东糖者
就是块儿小而比石头还硬
放在口中若不把门牙崩碎就把它粘掉的那种
不是摊子上卖的那种又抛又松
见热气就容易化了的低级货
他还买了一斤什锦南糖
这些呀
他都用小盆儿扣起来放在阴凉的地方
不叫灶王爷与一切的人知道
他准备在大家祭完灶王
偷偷的拿出一部分安安顿顿的躺在被窝里独自享受
即使粘掉一半个门牙也没人晓得
可是啊
这个计划必须在祭灶之后执行
以免叫灶王看见
周至神浅哼
全家居然没有一个男人
他的怒气不打一处来
我二姐是个忠厚老实的姑娘
空有一片好心而没有克服困难的办法
姑母越发脾气
二姐心里就越慌
只含着眼泪不住的叫
姑姑 姑姑
幸儿大姐及时的来到
大姐是个极漂亮的小媳妇儿
眉清目秀
小长脸儿
长长的下颌像个白莲花瓣似的
不管是穿上大红缎子的长衣还是兰布旗袍
她总是梳着两板头还是挽着奇迹
她总是那么的俏皮利落
令人心旷神怡
他的步宽的腰板儿总挺得很直
亭亭玉立的
在请敦安的时候直起直落直起直落
稳重而飘洒
只有在发笑的时候
他的腰才弯下一点儿
仿仿佛喘不过气来
笑的那么天真可怜儿
亲戚朋友没有不喜欢他的
包括着我的姑母
只有大姐婆婆认为她既不俊美也不伶俐
并且时常的棘少
你爸爸不过是三两银子的马甲
大姐婆婆的气派是那么大
讲究是那么多
对女仆的要求自然不能不极其严格
她总以为女仆都理当以身殉职
进门就累死
自从娶了儿媳妇儿
他干脆不再用女仆
而把一个小媳妇儿当做十个女仆使用
大姐的凉板头往往好几天不拆拆散
就那么带着小牌楼似的家伙睡觉
梳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万一婆婆已经起床大声的咳嗽着
而大姐还没梳好了头过去请安便是一行大罪
大姐需在天还没亮就起来上街给婆婆去买热油条和马蹄烧饼
大姐年轻贪睡
可是出阁以后他练会把自己惊醒
醒了他便悄悄的开开屋门
看看天上的三星
假若还太早
他便回到炕上穿好衣服坐着打盹儿
不敢再躺下
以免睡熟了误事儿
全家的饭食活计
茶水清洁卫生全由大姐独自包办
她越努力
婆婆就越给她添活
加紧的训练
婆婆的手除了往口中送饮食
那不轻易的动一动
这手越不动呢
阎语嘴就越活跃
她一看见儿媳妇的影子就下好几道紧急命令
事情真多
大姐每天都需很好的设计
忙中要有计划
以免发生混乱
出嫁了几个月之后
她的眉心出现两条细而深的皱纹
这些委屈她可不敢对丈夫说
生怕挑起是非
回到娘家她也不肯对母亲说
怕母亲伤心
当母亲追问的时候
她也还是笑着说
没事儿
真没儿
奶奶放心吧
我们管母亲叫做奶奶
大姐更不敢向姑母诉苦
知道姑母是爆竹脾气
一点就发火
可是她并不拒绝姑母的小小的援助
大姐婆婆婆既要求媳妇儿打扮的像朵鲜花似的
可又不肯给媳妇儿一点买胭脂粉梳头油等等的零钱
所以姑母一问她要钱不要
大姐就没法不低下头去表示口袋里连一个小钱儿也没有
姑母是不轻易发善心的
他之所以情愿帮助大姐者
是因为我们满人都尊敬姑奶奶
他自己是老姑奶奶
当然要同情小姑奶奶以装自己的身世
况且大姐的要求又不是很大
有几吊钱就解决问题
姑母何必不大仁大意那么一两回呢
这个大姐婆婆似乎也看了出来
可是不便说什么
娘家人理当补贴出了嫁的女儿
女儿本来就是赔钱货嘛
在另一方面
姑母之所以敢和大姐婆婆分庭抗礼者
也在这里找到一些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