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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第十集
那一天早上
落梅到底也是没有能够拦得住锦绣
落梅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神色木然地等待着锦绣回来
沈穆清则是坐在了书桌前
拿着一本论语胡乱的读着
表示自己还有事情做
以安落梅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才进屋
锦绣神色恍惚
眼睛肿的就像是一颗桃子
结果如何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落梅目含机警
看见沈穆清的目光在锦绣的身上停了一下
她连忙笑道
这外面风大
沙子吹迷了眼了
沈穆清只做不知
笑道
要是眼睛痛
那就先回屋歇歇吧
落梅还要说什么
锦绣却已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落梅哪里还敢说什么
连忙屈膝道
那我送锦绣出去
沈穆清点点头
落梅苦笑着连忙扶着锦绣出去了
沈穆清和落梅一路无语
去了李氏那里
朝熙堂里静悄悄的
只有两个年老婆子站在穿堂里说话
看见沈穆清也都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
刘先生来了
汪大总管正陪着在东厢房里开药方呢
沈穆清想着朝熙堂正屋和穿堂间
中间用太湖石垒着一座假山
既然汪大总管和刘先生在东厢房
自己从抄手游廊走西厢房那也是一样的
于是带着落梅从西边的抄手游廊去到了正屋
几个丫鬟媳妇儿见了纷纷屈膝行礼
李氏听到动静
连忙说道
姑娘回来了
怎么回得这么晚呀
饿了吧
快到我这边来
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胡桃松子榛仁枣泥糕
你填填肚子
等刘大人去了
我们就摆饭
沈穆清应着
过去给李氏问了安
落梅服侍上炕坐了
陈姨娘也是亲自煮了六安清茶奉给她喝
沈穆清就着茶也是吃了两块糕
就看见汪妈妈拿了药方子进来
刘大人说了
太太这是体虚
又入了这秋季抗不住了
心火亢盛
清阳不升
开了益气聪明汤
吃上几副就好了
李氏看也没有看汪妈妈手中的方子
神色怏怏地
嗯
就照着那方子去抓药吧
方妈妈应了一声去了
李氏叫陈姨娘摆饭
沈穆清趁丫鬟媳妇儿设桌的时候
就把米先生的事给说了
老爷这么快就说了
李氏有一些意外
但随即就高兴了起来
那今儿个下午姑娘就去厨房看看吧
沈穆清也没有想到
他没想到李氏竟然会这么急切
李氏就笑着说道
穆亲你可别大意了
别得不说
就是咱们家吃的米也
也不像那七八种呢
哪一种米煮饭香
哪一种米煮饭糯
哪种米煮饭有嚼头
那可都是要认清楚的
要不然啊
拿了银杏儿白混作长腰米
这价钱上可就隔着几分呢
还有那油
什么是菜籽油
什么是茶籽油
什么又是蜜香油
也都是要分得清清楚楚的才是呢
沈穆清以前就觉得做饭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
现在一听
头变得更大了
但见李氏目光殷殷
也只得是迭声应好
吃了饭
李氏留了沈穆清伴她午觉
到了下午寅初时分
这才醒过来
重新净了脸梳了头
李氏让翠缕就拿了两根莲瓣银簪
两方湖州的挑线手帕
两块玉簪花肥皂
十二两银子包好了
把进财媳妇儿给叫了进来
将东西递给了她
进财媳妇儿喜滋滋地给李氏谢了礼
又上前给沈穆清福了福
李氏便笑道
我可是听说了林家因你会做三百种泡菜才同意你过门的
我们姑娘又不是去抢你的饭碗
你可不能给我藏私啊
进财媳妇儿满脸堆笑
哎呀
太太放心
我会做的菜呀
姑娘就会做
丫鬟媳妇儿们都望着进财媳妇儿的大脚笑起来
自从庆安十五元年有女子裹脚以来
裹脚之风是越来越盛行了
北方虽然好上一些
但是在江南
甚至男家到女家里去相看
第一桩要看的就是脚
然后才是脸蛋儿
进财媳妇儿不以为然
也跟着笑
那个时候家里贫
顾得上嘴
哪里还顾得上脚啊
林进财夫妻不是沈家的家生子
是沈箴在四川布政司任左参政的时候买的
他们本也是有几份薄田的人
独生儿子林瑞春病了
把家资全卖了银子与他医治
后来生活无着
沈家就想要请一个灶声的婆娘
进财媳妇儿凭借着一手好手艺
自愿卖身进了沈府
林进财跟着汪大总管
媳妇子便在厨上服侍着
儿子在花园守门子
因聪明机变
很讨得李氏的喜欢
五年前他十四岁的时候
便把他派到了沈家在杭州开的一家绸布店里当学徒
去年春天刚刚升了二掌柜的
李氏见到大家哄笑
却是眉头一皱
想到了女儿
那一双天族女儿六岁那一年
请了人来给她裹脚
她满院子的跑
把老爷给引过来了
她躲在老爷的身后就是不出来
老爷看着她可怜巴巴的
便说等大一些的时候再裹吧
过了两年人大了
越发的有了主见
那请过来的婆子也教她都给打发了不说
还撺掇了闵先生出来说项
把老爷给说动了
这脚硬是没有裹成
看见李氏盯着自己的裙裾
沈穆清暗叫不好
他连忙挪了挪
想要把脚丫藏到裙子里
却是已然晚了
李氏又想起了这一桩心病来
脸上的笑意也就淡了
吩咐了一旁的汪妈妈
进财媳妇以后就不用上大灶了
到我的小厨房里当差
也不用去管茶水吃食
只一心的教导姑娘就是了
满屋子里的人也都面面相觑
不知道李氏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汪妈妈也是急忙的应了
带着进财媳妇儿退下去
沈穆清的心里是明白的
叫橙香换了李氏爱喝的凌云白毫
亲手就递给了李氏
太太放心吧
我一定会跟着进财媳妇儿好好的学
保证比她做出来的菜还要好吃
李氏见她这么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想起这几年她在自己身边吃的苦头
还有他给自己带来的乐趣
那心里又是爱又是怨
叹了口气
到底的还是接过了茶盅喝了一口
到了第二天
沈穆清就开始跟着进财媳妇学做饭
什么是连珠酱
什么是元灵酱
什么又是红螺酱
这些酱又是如何做出来的
什么是腊醋
什么是桃花醋
什么又是白酒醋
这些醋又各自用在什么样的菜上
细细琐琐的
事情多得数都数不清
好在沈穆清学什么都很认真的
前世又在大酒店里进进出出的
因此很快就能把这些食材都给认得一个七七八八的了
开始跟着庆财媳妇儿就去学怎么升火呀
怎么烧柴呀
怎么去控制灶上的火候
这一切让沈月蓉知道了
他跟李氏说他也想要跟着学一学
自从给沈月溶做了两套衣服以后
李氏又赏给了她几匹妆花料子
让她给自己做几件冬衣
想借着把她拘在屋子里
可谁知道这沈玉溶也是一个人物
几天就做了三件夹袄两件褙子
倒也是让李氏吃了一惊
也有一些不敢小瞧了她
现在听到她这么一说
倒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拦她
只怕反而让她给轻瞧了去
便也是点头答应了
沈月溶来到了厨房
见沈穆清竟然拿了一个漏钟摆在了厨房里
看着漏钟加柴火
这让他不由得笑道
姑娘也不用这样的仔细吧
就是嫁了
家里也是有灶上的婆子的
沈穆清笑了笑
冠冕堂皇地
既然太太让我跟着学
又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糊弄过去呢
实际上
她是因为以前读书的时候
只讲书读得好就行了
家务事儿全部都不在行
她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学一学
不过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很累的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到李氏的屋子里给她去请安
然后立在一旁看李氏怎么来处理家务事儿
下午则是呆在小厨房里学着切菜
晚上回到了安园
还要把那两块绣帕给赶出来
搞得她夜夜倒头就睡
就这样
她还是发现了李氏的一些异样
先是她商量汪妈妈
重提让人给她裹脚之事
汪妈妈苦笑
姑娘都十二岁了
这就是裹上了
只怕也迟了些呀
好在是姑娘的脚本来就不大
到时候想想办法做了高低鞋穿上
也能糊弄过去的
李氏听了
让汪妈妈把手中的事情放一放
专门请了一个在灯丝胡同开鞋铺子的给沈穆清做鞋样子
每次做了就拿过来给沈穆清试
高高的坡跟当然不如平底鞋穿着舒服
沈木青也是嘟努了两回
李氏也氏狠狠的瞪着她
那你是裹脚还是穿这高低鞋
直吓得沈穆清唯唯点头
李氏就要沈穆清每一日穿着那鞋在家里走动
还特意的嘱咐沈穆清屋子里的人
谁要是敢帮着姑娘拿主意
立即的乱棍打死
搞得沈穆清身边的丫鬟媳妇儿天天的盯着她的脚看
一刻也不敢放松的
沈穆清自是知道李氏这是为了她好
也是乖乖的穿了鞋子在家里练习走路
还自我安慰
我就当做是穿花盆鞋好了
其实这是李氏对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严厉
有一次跟着进财媳妇儿学着怎么顺着牛肉的纹理用刀
一个不小心把大拇指的指甲尖刮划去了一层下来
直下的厨房里的人脸都一下子白了
要在平时
李氏定然会叫她歇一歇
可那一天却冷着一张脸
叫落梅把沈穆清蓄的长长的指甲全部都给剪平了
厨房里的事情可不比这针指间的活儿
要做就得做的有个样子
以前沈穆清梳子上的头发多了几根落发
她可都是要叫厨房里给她做胡桃松子羹吃的
再就是李氏的模样
好象越来越胖
脸色也是黄黄的
精神也不见振作
沈穆清看着觉得她不象是胖
更象是浮肿了似的
这也是极其的不正常
沈穆清就喊着朱熹
你和周百木都是家生子
应该认识吧
珠熹神色间有了一些不自在
奴婢和百木是一起长大的
沈穆清的心底藏着事儿
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呢
他低声道
你悄悄的去找百木
让他把太太的药方子拿给我瞧瞧
每一次刘太医给李氏看过病后
药方和脉理都是要交给沈箴的
沈箴把它们放到了外书房里
珠玑红了一张脸
应声而去
沈穆清望着墙上挂着的青绿小双环悬瓶
不由得也是发起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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