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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画出山形的时候
老陈的右手正无意识的挂着挡
车载电台突然切进首陌生情歌
女生裹着电流声在雨夜里蔓延开来
当唱到风吹走爱的憧憬那句时
她猛地关掉空调
却发现车窗上凝结的雾气反而更重了
这座城市总在下雨
便利店门口的塑料袋总泛着水光
地铁口永远有倒插着的雨伞在滴水
连回忆都带着潮湿的美味
电台主持人说
这首歌叫失去你的空
老陈听着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同样潮湿的清晨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单院楼下说
搬家公司的车到了
钥匙放在玄关的塔湾里
现在为您解析听众投稿的深夜故事
电台里的男生像是被雨水泡发了
带着某种粘稠的温柔
老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杂乱节奏
副驾驶的收纳盒里还蜷着根褪色的发绳
和他今天在办公室抽屉发现的电影票根一样
都是没来得及清理的遗迹
当女生唱到我在看孤独的风景
老陈突然发现后视镜里的自己在笑
那种空洞的
条件反射式的笑容
和上周在便利店遇到前任时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当时他正在货架前挑酸奶
手指还是习惯性的敲打保质期标签
而他站在原地数着收银台前的顾客
直到第六个人结完账才敢走过去
很多朋友留言说这首歌太痛了
主持人的声音混着钢琴前奏浮上来
其实最痛的永远不是失去的瞬间
而是之后每个试图找回生活节奏的时刻
老陈想起昨天中午
他习惯性的点了双人份的外卖
等意识到的时候
桌上已经摆着两盒凉透的麻婆豆腐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
刺眼雨幕里所有车尾灯都晕染成血色光斑
像无数个未愈合的伤口
歌词里那句丢了魂
发了疯在车厢里炸开时
老陈突然伸手拧大音量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就像上周喝醉后对着浴室的镜子练习打招呼的样子
可手指还是固执的停在旋钮上
人总爱在废墟里找图腾
主持人换了种更低的声调
用对方常用的洗发水
吃他最讨厌的香菜
在常去的面馆做固定的位置
这些自虐式的仪式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忘记
老陈摸到扶手箱里的薄荷糖
是他总抱怨太辣的那种
现在他含在舌底却尝不出味道
高架桥上的风卷着雨横扑过来
雨刮器疯狂摆动也插不进的模糊视野里
老陈突然看清了自己这两个月的轨迹
每天绕远路经过他公司楼下
在健身房的相同时段偶遇
甚至开始穿他说过好看的灰色衬衫
这些刻意到笨拙的巧合
不过是为了等某次插肩时
能理直气壮的说
你看
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最可怕的不是心里破了个洞
而是你开始习惯这种空荡
电台里的男生像在念判决书
像强迫症患着数着台阶走路
像失眠者盯着天花板数样
我们最后都会成为痛苦的熟练工
老陈的指节叩击着方向盘
想起今早开会时自己流畅的汇报
所有人都夸他状态回来了
没人看见他西装内袋里那张没送出去的周年纪念卡
雨势渐晓时
歌曲正放到最后那段被困在爱的牢笼
老陈把车停在江边的观景道
远处跨江大桥的灯光在雨雾中碎成星子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两个月执着的从来不是那个人
而是被突然抽离的惯性
就像此刻车里挥之不去的柑橘香
不过是他忘在车里的那支护手霜
而真正的那个人
早在某个寻常的清晨
走出了他的生活半径
车载显示屏跳转到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时
电台开始播放广告
脑臣关掉引擎
雨声突然变得真切起来
副驾驶的皮质座椅上还留着指甲划痕
是上次他急着找口红时留下的
他摸出手机
删除了那条编辑了三十七遍的短信
锁屏照片上的笑颜如花瞬间暗下去
变成漆黑
镜面上映出自己的模糊的
模廓的
会用你是那么痛
我失去你的空
丢了黄色的风
吹你吹过的风
还想和你相拥
那失的空
被困在爱的牢牢
我失去你的空
丢了黄色的风
吹你吹过的风
想和你相拥
眼泪流湿了空
被困在爱的拉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