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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集米罗的海滩
姚芬
你现在为什么要躲我
张晨问
我躲你
姚芬在黑暗中慌乱了一下
然后说
没有啊
我怎么会躲你
老板
张晨轻轻地笑着
怎么没有
那天我从杆子的办公室里出来
你也正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看到我
你又躲了回去
在黑暗中
姚芬的脸红了
他当然知道张晨说的是哪一天
姚芬低着头不响
过了一会
他才说
我不是躲你
而是
而是哪天
你们那么多的人在一起
人多又怎么了
你姚芬什么时候
害怕人多了
张晨问
我也不知道
姚芬你也嚅着
我就是觉得
和这么多人照面
挺不好意思的
两个人不再言语
看着远处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远处的天空
已经亮了一点
海天之间有了界限
海浪一层一层
前赴后继地铺上沙滩
也能够大致看出他们消失的地方
谭淑珍和我说
你各方面表现都很好
就是有点不开朗
张晨说
可我印象里
你姚芬从来也不是一个不开朗的人
姚芬咬着自己的嘴唇
一只手伸出去
手指在沙滩上胡乱的画着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画的是什么
姚芬
有些话我说了
你不要生气好吗
张晨问
姚芬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
还没有从那件事情里走出来
张晨问
姚芬不响
姚芬
你要知道
没有人是圣人
就是圣人
也曾经劣迹斑斑
张晨说
每个人都会做错事
你会
我也会
但做错了
自己知道错改过来
让这事情过去
也就好了
千万不要让他变成自己身上
背负的十字架
就像我说前面说的
没有任何一幅作品是没有遗憾的
遗憾也是作品的组成部分
作品是这样
人也是这样
没有一个人会是完人
每个人做错的事
他的缺点
也是他的一部分
但着
很多时候
并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够成为一个人一生的标记
你姚芬
在小树眼里
还是他的老师
在赵鑫眼里
还是他的朋友
在我眼里
你还是那个姚芬
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天
我夸夸其谈的时候
你还能指着我说
又来
姚芬
你知不知道
那件事
对我们来说
其实都已经放下了
并没有影响到我对你这个人的评判
不然
我也不会想到
要介绍你去瞿天林那里上班
我毕竟也要对他负责
而谭淑珍
你知不知道
是他自己要求
让你去给他当助理的
不是我让他帮忙
他喜欢你
姚芬
我们都已经放下了
你面对我们的时候
可以很坦然
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怎么看你
还会用什么眼光
没有眼光
要是有
也就是看姚芬的眼光
没有放下的
恰恰是你自己
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
姚芬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
就像是从潮湿的黑暗中爬上来的
软绵无力
他请求道
老板
我可以靠一靠你吗
我很累
张晨说好
身子往他那边移了一
姚芬的头歪了过来
靠在张晨的肩膀上
眼泪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姚芬轻轻地啜泣起来
你怎么了
姚芬
张晨问
姚芬摇着头头发摩挲着张晨的脸
姚芬不停地摇着头
等停下来
他说
老板
我感到很孤独
因为一个人
家里又回不去吗
张晨问
不是
姚芬啜泣着
是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
所以我感觉自己好孤独
这种感觉你能够理解吗
老板
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两个人
坐在这里的
每天去上班的
就是那个被我自己看不起的人
那个看不起我自己的我
在很远的地方
那是发生这件事情之前的自己
我看到他站在那里
冷冷的看着我
一脸的鄙视和嘲讽
真的
老板
真的是这样
我看着他
他不理我
我想说什么
他不要听
我感到自己孤立无援
朝他伸出了手
他掉个头就走掉了
自己都没有办法依靠自己了
我还能依靠谁呀
老板
我每天都感觉到很冷很冷
我真的是很孤独
姚芬说着
就哭出了声
浑身站立着
张晨伸出了手
握住了姚芬的手
姚芬的手是冰凉的
张晨和姚芬说
不会的
姚芬
我们都在
不管你什么时候
走到哪里
你往四周看看
我们都在
好吗
我们是和你在一起的
好吗
姚芬黯然地点着头
他说
谢谢你
老板
谢什么
一个电话
你就从杭程飞到三亚
来帮我忙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张晨笑道
姚芬
你知不知道
我还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来帮我忙的
姚芬点点头说
你叫我
我肯定会来的
天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张晨看到
姚芬的一只手在自己手里
另外只手
一直在沙滩上画着
张晨笑了起来
姚芬坐直了身子
把在张晨手里的手缩了回去
有些羞涩地看着他问
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一个小故事
张晨说
什么小故事
姚芬问
米罗的故事
张晨说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
米罗从西班牙
逃到了意大利的帕尔玛
那个时候
米罗自己回忆说
他每天都感觉到又苦闷又害怕
他害怕纳酷
随时会抵达这个岛
自己将无处可逃
那个时候
他感觉欧洲已经完蛋了
世界已经完蛋了
整个人类
都要完蛋了
不仅玉术没有生存的空间
艺术家也没有生存的空间了
艺术注定要和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消亡了
他每天绝望地在帕尔玛的海滩上走
他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画
让海浪把画冲走
他躺在海滩上
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用目光在空中画画
这些话
一画出来
就融进了天空里
他每天都这样坐着
日复一日
要是不这样做
他觉得自己就会自杀
而这样坐着的时候
他说他耳朵里
似乎都可以听到
越来越近的隆隆的炮声
真的
米罗在回忆录里就是张了写的
我当时看的时候
就感到很遗憾
觉得这是艺术史上多大的缺失
没有任何人
能够看到这些作品
这些米罗在绝望中的创作
要是能展现出来
一定都是巨作
但后来我想通了
你想通了什么
姚芬问
我想通了
和艺术史上缺失与这么多
了不起的作品相比
更值得欣慰的是
艺术
还能够成为一个绝望
和痛苦的人的最后寄托
成为了他最后的挣扎
这才是艺术的力量
张晨说着跳了起来
转过身
朝姚芬伸出了手
张晨说
姚芬
我们一言为定
所有的一切
就到今天为止
你把你所有的痛苦都画在这一片海滩
让海浪来把他带入海底
然后
你就好好的
好吗
姚芬抬起头
看着张晨真诚的目光
张晨朝他伸出的手
不停地示意着
姚帆握住了他说
好
张晨一把
就把他拉了起来
你画吧
我去那边看看
张晨说着
就转过身
朝沙滩的那边走去
姚芬赤着脚
朝更接近大海的那片湿漉漉的海滩子去
他也会用脚在沙滩上画着
一会蹲下来
用手在沙滩上画着
画完了
站起身
他看着海浪从远处缱绻而来
近了
近了
海浪没过了他的画
没过了他的双脚
凉凉的
海水退去
在沙滩留下一大片白色的泡沫
接着泡沫也消失在了一片平坦的沙滩里
他把他的画
带入海底了
海水退去之后
他又开始了新的画
画着画着
他觉得自己的心开朗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
张晨从海滩的那边走了回来
姚芬直起身子
双手叉腰
大声地朝张晨喊着
日出呢
天都已经亮了
日出呢
太阳呢
张晨朝四周看看
又看看头顶
是啊
他也奇怪了
天都已经这么亮了
今天也不是阴天不像是没有太阳的日子
那么
日出呢
太阳呢
快看
快看
老板你快看那边
姚芬大声地叫着
手指着张晨的身后
张晨回转身看到
远处
在海天交界处
就像是有人用画笔蘸了猩红的油彩
抹出了一笔红色
接着
这一小块的红色越来越大
他们看到
一道红色弧线露出了海面
太阳开始冒顶了
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
太阳升起的速度很快
只不过十几分钟
就已经跃出了海面
把整片大海
和他们身前身后的沙滩都染红了
张晨叹了口气
他说
原来我还一直以为
是太阳出来
天才开始亮得
没有想到
是天先亮
大家都准备好了
太阳才升起来的
太阳的架子
可真大
姚芬咯咯地笑着
了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