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764535507a0e50dc8d3fb19be37979fa.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有声小说金粉世家作者
张恨水
由易清晨为你演播
欢迎订阅
车子到了八大处
停在山脚下一片空地上
雁西走下车来
青丘下来就一把搀着
这里便是西山旅馆的门外
那门外露台下许多茶座都坐满了人
有一大半却是外国人
虽然其中还有一二处空座
青秋贤是外国人当中不愿坐下
只管上前走
走过这里有一片空地
有两个空座
正在那个小花府后面
望着上壁磨崖的山脉迎面而去
青丘笑道
就是这里好
演溪道
你总是这样
要到这人不到的地方坐在这里要个茶水要个点心也不方便
青丘随身向一张藤椅上一坐
笑道
你是来看山的呢
还是来吃点心吃茶水的呢
要为吃点心而来我就不说了
若是看山
总以这儿的地方算好吧
演西道
我是无可无不可
你既然说这里好
我就在这里坐下
这也就算很肯听话的啦
说时躺在藤椅上
两脚一伸
说道
好 空气舒服
青丘笑道
这是阔人说的话
你看山脚下那些抬轿的
三百六十天
天天在这里坐着
也不见得他说一句舒服
他们是不在乎空气好不好
若是能到你们厨房里去
闻着一阵肉香
恐怕他们才说是舒服呢
那些地方是你们所不肯到的地方吧
燕西笑道
你很反对资产阶级呢
这样说
我找个小事混混
我们一块去过清苦的平民日子
好不好
青丘抿嘴一笑
什么也不说
手捏着一块花绸手绢子
拖着左腮
对着山色出神
雁西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只见山上的高低松树绿色格外苍老了
树中所夹杂的各种果树
叶子都有一半焦黄
风吹着树叶
沙沙的响起来
那风吹过去
刮着那些黄叶飘飘泊泊
一阵一阵
四处飞舞
山上的草这个日子都长得有二三尺长
草丛里长的那些小树
刚刚过草顶
越是黄的多
就是那些草也就东倒西歪
黄绿相间
阳光射着
便觉得一带山色黄的成分比绿的成分多
演戏笑道
秋天景致真也是极有风趣
可是今年的秋色比去年的秋色来得更快
那是怎么一回事
青丘先还一面出神
一面听他说话
后来不觉扑哧一笑
偃惜道
你笑什么
青丘笑道
你是刚才在老师面前学了手艺曲
马上就要在老师面前卖弄
晏溪道
这是什么话
青丘道
上次我不和你说了吗
秋风仙受异乡人
你说今年秋色来得更快
分明是在这句诗上套下来的
晏西笑道
怪不得人家说我有了个新老师
学问进步多了
所以现在说话很是文雅
难道我从前在老师面前没有领教
以前连话都不会说吗
青秋怕他误会了
连忙笑道
你发什么急呢
那句诗也不是我做的
不但你没有套他的话
就是套他的话
也是学古人的话
与我什么相干
我不过是捉着一个空子
说一句玩笑罢了
你怎么左一句老师
右一句老师叫起来
让人家听了什么意思
这西山饭店里的茶房是认得宴西的
便不用宴西吩咐
早是沏了一壶红茶
盛了两碟点心
一路送来了
放在桌上
青丘见红茶来了
就斟了一杯
送到雁溪面前
微微笑道
别生气
请喝茶
宴西见他这种情形
大有赔罪的意味
心里更是不安
笑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笑话
你倒认真吗
青丘道
什么认真
我给你斟上一杯茶
无非是客气
难道还有什么恶意
宴希站起来
不作声
也给青丘斟上一杯茶
笑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
青丘不便拒绝
只好站起来笑道
谢谢
燕希不往下追究
青丘更是不愿意追究
因此两人对视一笑
把这事就接过去了
青丘望着山上的黄叶
笑道
你看
这样深的秋色
像图画一般
多么美好
我要是一个画家
一定要把它画下来
演西道
现在我两人都不是画家
那怎样办呢
青丘道
可以做到这里
忽然想起刚才一桩公案
连忙把这句话缩了回去
宴希说话向来是不留意的
殷就笑道
要我作诗吗
那简直让我受罪
青丘笑道
你这几个月师才大有进步
怎么说作诗是受罪
燕西笑道
我又不敢班门弄斧
你怎么知道我的师才大有进步啦
青丘道
我听到我舅舅说起你的诗
总是夸奖的不得了
我是想请教
又没有机会
妍西笑道
今天在这儿就是考我的机会吗
青丘道
你不要说这样的俏皮话成不成
妍西道
不是俏皮话
我是真心话
无论如何
我的学问不能如你
这一点我还没有自知之明吗
而且我还是存了一个心事
我们早早结合
以后我就可以跟着你补习补习一点国文
青丘竖起一个食指
把着脸道
一个男子汉说出这种话
岂不害臊
燕西笑道
在你面前说软话也不算害臊
我不说
我的学问就会告诉你吗
青丘道
人家男子汉也不能胜过妇女为耻
你倒甘心退让
妍希道
这也不是自我作蛊
人家不是早就说过拜倒石榴裙下吗
我也是拜倒石榴裙下一份子了
青丘随手掏了块饼干
一只手撑了头
一只手送到嘴里慢慢咀嚼
这个时候
西风停止了
那深草里的虫声却是叽叽喳喳的又起又落
听了让人心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触
他们坐在这
前面正是一块洋槐树
天气冷了
这树就枯黄了不少的叶子
忽然之间
有一阵细微的西风
把树上的枯黄叶子吹落了一两片
在半空中只管打着回旋
一直吹落到他们吃茶的桌子上
青丘用手啄了一片叶子
举到眼前一看
笑道
秋季真是深了
树叶黄到这种样子
若是再过个十天半月
树叶一落空
就更显得凄凉惨淡了
人生的光景也是这样容易过
燕西笑道
唯其如此
所以我说少年人应该及时行乐
但是你对于我这话总是不大同意
以为行乐是人生堕落的行为
青丘笑道
你所说的行乐是和别人不同的
我所认为的行乐
看花赏月
游山玩水
这都是行乐
你所说的行乐
是越热闹越好
嫖赌吃喝穿
门门都道
这里说是行乐
岂不让天下人群趋于下流一图
雁希道
然而我所说的行乐
并不是吃喝嫖赌穿
你为什么说我也是堕落呢
青丘低了头
半天不作声
雁希道
我觉得你是中了旧书的毒
有些地方
你简直是自己拘束自己
自寻苦恼
青丘笑道
你这是无理取闹了
为这个事
怎样牵扯到读旧书上去
演希道
我觉得你那样遵守周公孔子之礼
我有些不同意
对于一般礼社上
你要那样我还赞成
但是对我也是这君子人似的
倒有些酸溜溜的
青丘默然了一晌
慢慢的说道
并不是我酸溜溜的
你想日子正常
我们何必
说到这里便停顿了
燕西笑道
随便怎样
你是说不出一个理由来
走吧
我们在这山路上散散步吧
有话走着说
那更是有趣
燕希也不问青丘是否同意
拿了他的花伞向上撑开
笑道
走 走
青丘牵着衣襟站了起来
笑道
其实坐坐也就行了
何必走
我有些怕累
燕希举了伞给青丘挡住阳光
左手搀住他一只胳膊
笑道
怕累我搀着你得了
于是二人并肩在一把花伞之下
穿过那小花府
慢慢的走着
行上山脚的一条小路
这时候虽然遍地秋风
满林黄叶
但是山里长的那些野花
黄的紫的
开着那一球一球的小花朵
也幽媚动人
草里的小蚂蚱
小黄蝴蝶迎着风势在日光里乱飞
仿佛之中
这草丛里有一种兴奋之气
清秋道
你闻闻
这种香味有多么好
在城里盖园子
无论盖的怎么好
这样天然的景色是没有法子可以得到的
你府上什么都有
怎样不在西山盖一所别墅
演西道
怎样没有
不过现在送给人了
青丘道
为什么盖屋子倒要让给别人
妍西道
我要说出来
你又要骂资产阶级了
青丘笑道
你倒好像是我骂怕了
一讨论什么问题
总要先封我一句门
妍西笑道
不是你骂怕了我
是很已出于资产阶级自愧
清秋道
不要说这个题外的问题
你还是说和一把别墅送了人吧
妍西道
就在这山里头
我们原盖了一所别墅
屋子虽不多
也有二十多间
一个院子
还带一个花府
在这山上不算小了
可是这样一来
花费就大了
要用两个厨子
两个厅差
一个花匠
屋子里东西而且时常损坏
总要添补
青丘道
那也是自然治理
算什么损耗
演西道
你不知道
从前没有盖别墅的时候
爷爷说要上山来住些时候
我也说上山来要住些时候
后来真有别墅了
大家各住了两天
都觉得闷得慌
不再来了
就是偶尔到西山来一次
也只到山脚下西山饭店为止
就不愿意再上山了
因此啊
那座别墅放在山头上
就让几个底下人在那里大享其福
一个月虽然不过百十块钱
三年下来
简直就可金一过三年都是这样
后来家母想起来
都说我们这事未免太傻
不如把几个底下人叫他回城
把门锁起来
但是这又有问题
没有人管理
花木是要死干净
就是屋子也容易损坏
不到一年
这屋子就要倒了
于是就有人说把这屋子卖了
不过卖屋子是和体面有关系的事
若是人家误会了
说是金家要卖产业了
岂不笑话
所以非常为难
留是留不得
卖又卖不了
后来有一个美国人和家父交情好
家父乐得做个人情
把那别墅让给他住了
青丘道
这美国人倒是子产之余
得其所灾了
但是他也不能天天住在这高山上吧
妍西道
这倒是很有准的
每逢星期六上山
逢星期一下山
他倒也不肯白住
每年总送一点东西给我们
就是房子坏了
也归他修补
青丘道
这样说来
这屋子不也像租界一样
暂时归美国人管
论其产业
还是你金府上的
演西道
那是自然
青丘道
若是要收回来呢
费事不费事
偃溪道
总不至于费事吧
青丘道
若是如此
我就主张收回来
偃溪笑道
为什么收回来
你愿住在山上吗
青丘默然不作声
只是向前走去
偃溪笑道
今天是礼拜
美国人一定在山上的
我们去拜访他
给你看一看房子
你看好不好
青秋将手表一看
不过是一点钟
问道
路远不远
下山不会晚吗
燕西道
山下有的是轿子
我们坐轿子去得了
青丘见路边松树底下有一块圆石头
随身就坐在石头上
鹰点着指头算了一算
笑道
一来一去
至少也得三个钟头
吓得山来又是四点钟了
妍西道
就是四点钟回家也来得及呀
说着
他也挨身在石头上坐下
这个地方是一条小路
并没有人来往
只有风吹着树叶子的声音
像下蒙雨一样
沙沙的一阵一阵过去
脚下的草被风吹着
也像水上的浪纹
一层一层的向下风倒着
青丘看着未免出了神
雁希见他一只手撑在石头上
用手一摸
却是冰凉
便用手握住
笑道
不要发愣了
坐轿子上山去吧
青丘回头一笑
雁希道
天气还不十分凉
我走得十分发热
你怎样手是冰凉的
青丘道
人家扶了石头
让石头冰着的
并不是身上发凉
燕希握着他的手
见他的胳膊又白嫩
戴上一只细锁链翡翠片的软金镯子
别有风致
便笑道
这金镯你倒戴的很合适
你从前就不喜欢什么金的玉的
我很反对
我以为这些金玉的东西在俗人身上增长俗气
在美人身上就会添出不少的美丽来
人生在世
无论是男是女
谁不爱好
你瞧那万圣园的孔雀
你见人穿了绸缎
它还要开屏呢
你从前反对美丽的办法
我觉得不对
青丘道
提到这幅金镯
我是谢谢你
但我在母亲面前还不敢说是真的
不过说是假的罢了
所以我为这个
我非和你出门
我是不带的
我虽不是俗人
你恭维我的美人两个字
我也不敢带领
不过蒙你的盛情送了我
是希望我带的
你愿意这样办
我就这样办
燕西笑道
不敢当
不敢当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青丘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不是说我女为悦己者容吗
其实这也不算侮辱女性
就算是侮辱女性
我看很平等
天下也不知多少男子为悦己者容呢
你是交际很广的了
你去见女朋友的时候
不刮脸
不理发
不穿的很好的去吗
这有小焉者也
金谷男子为了女子牺牲性命财产的多着呢
我以为那个世字改一个男字比较的妥当些
燕西笑道
这一改我倒没有什么不同意
就是你说我交际很广
我不能服你这句话
青丘笑道
你所认识的女朋友
有小姐
有女学生
有戏子
还有交际明星
岂不是交际很广
雁西道
这是哪里来的谣言
全没有这回事
青丘笑道
管他有没有
大家心里明白就是了
妍西道
不要说了
我们上山去逛吧
说毕跑下山来
对茶房招了一招手
茶房过来
雁西道
你给我雇两乘小轿到山上金家花园
茶房道
是来回的吗
雁希听了
踌躇了一会子
说道
就雇来回的吧
回头再说好了
茶房雇轿子是有好处的
连忙雇旧了抬到山脚下
青丘英一人坐在那里
也就一步一步的向山下走来
一看那轿子
先不由得笑起来
原来是两根轿杠抬着一把小藤椅
椅子上有几根小竹竿
撑着一个小蓝布棚
椅子底下掉下一块小木板
绳子拴在轿杠上
看那样子就是踏脚的
青丘笑道
就是这样子的吗
坐上去要掉下来的
轿夫都说道
很是稳当
一点也不要紧的
小姐
你坐上去试试看
准没有错
晏希听他这样说
先就坐上轿子去
对轿夫道
你抬起来试试
两个轿夫听说
果然抬着轿子颠了一颠
晏希两只脚踏着板子
伸了一伸
对青丘招了招手
道
你坐上来吧
很稳当的
而且很舒服
青丘用手指点着晏希
道
摔下来你得保我的险
晏西道
坐上吧
我保你的险
准没有错
青丘因为他已坐上
也只好坐了上去
两乘轿子沿着山边小径一路上去
这一去在他俩爱情史上却占了重要之一页
与平常人游山却是不同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