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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集血镜
当高兴的情绪达到了一定的地步
就会使大脑空白
语言匮乏
眼下的沈溪便是如此
他是由衷的为副同们开心
你问完了
我答完了
该我问你了
好
为什么没有去英国
也没有去倾向给你介绍的医院
我想试试自己的运气
现在这家医院是新成立的
要是去仁济和中山那样的医院
还真是要介绍人保证不能离职
不能结婚
听上去是不是挺可怕的
不能结婚是很不人道啊
所以我没有去大医院
真是幸运的
后来又是好运气
诊治了一个在上海有名望的病人
就这样名声就传开了
又因为我是女医生
许多名流的太太都要来找我
这时候看我的性别
好像也占了便宜
沈溪用简短的话语把两年说尽
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老板送了钱菜过来
沈溪轻点头致谢
等老板下了楼
他想到了要紧室
对了
为什么不让我参与你父亲的治疗
明天我会去医院
今晚咱们不说这些
付同文不愿意谈这个
沈溪心想也好
想要说服付通文改变主意
总要拿着病历细细分析
还要让段孟河一起做解释
还是明天再谈公事吧
老板端来了羊排
付桐文还记得沈溪爱吃羊排
他的是意面
你还在记荤星啊
偶尔吃几口不要紧的
胃口不是很好
沈溪拿起刀叉
在切羊排时
留意到付通文吃饭的动作很慢
刚刚前菜时在说他父亲的病
没注意到付同文吃了什么
此时的付同文用叉子在面里搅了两下之后
没抬起手
已经做出一副没有食欲的神态
随便扒拉了一口之后
又放下了叉子
晚餐过后
付同文似乎有很要紧的事要办
交代了自己轿车的司机
让人要亲自把沈小姐送到家门口
付通文在车旁为沈溪关上车门
之后微欠身时
对车窗内的他说
今天不能送你回去
抱歉
只有五分钟的车程
不用送我走回去也好
回去早点上床
愿你有一整晚的好梦
嗯
你也要休息好
你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还不是老样子
付同文招手时
车窗自动闭合
沈溪头枕在座椅上
等车开出路口
悄悄向后窗看
付同文已经在几个人的簇拥之下上了后一辆车
他见到的仅有大衣下摆和皮鞋
那辆车门被关上
车反向驶离了
是去公共租借的公馆
还是回礼
合礼
也没问傅同文这次来上海
是要全程陪同父亲治病
还是只来办个手续
是不是确定了治疗方案就要回京
沈溪手心摁在自己的脸颊上
是冷的手
热的脸
凉的风
烫的心里
和李的公寓门外守着十几个人
傅同文的这间公寓一直没有人住
只是偶尔会有人来装电话
检修管道和电器
今日突然来了人
邻里起初都在猜测是不是那位沈小姐回来了
可是等到晚上又纷纷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的人是一位背景深厚的先生
而跟随保护他的是青帮的人
身旁人为付同文打开公寓大门
万安早就在门里候着要扶他
被付同文挡开了
他沿着狭长的木质楼梯兜转而上到二楼
谭庆相和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同时起身
付通文笑一笑
瞥见书桌上有信纸
旁边还有个空墨水瓶
是给你的信
我可不敢动
谭庆相说着替付通文脱去大衣
身边的人也来帮忙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
尽量让付同文的衣服脱得顺畅
等大衣脱下来
付同文单手去解自己的衬衫领口
还是不得劲儿
只得继续让人伺候着
直到上半身都露出来
后背和右侧肩膀有大片的淤青肿胀
还是要扶药叉子都握不住
那帮学生也真够黑的
下这么狠的手
你还非不让我动手
要我说啊
那些人里一定混着江湖上的
裹了层学生皮而已
原来下午他们到了医院附近的街道
本想顺了付同文的意思去看沈溪
没成想被上街游行抗议的学生组织围住了
不知谁说了句那辆车上坐的是巨商付同文
学生们被军阀背后的黑手
革命和民族叛徒这样的话语刺激着
砸了他们的车
付同文不让人对学生动手
以至被人弄得这般狼狈
谭静像把衬衫给他套回去
下楼准备冰敷的东西
符同文对另外那个男人笑着说
今日疏忽了
感觉是中了圈套
万幸的是你没有跟着车
让你一回到上海就看到暴力行径
怕会吓坏了你这位绅士
周礼巡也笑了
在美国的时候什么没见到过呀
不怕他
前个月美国农场主们还聚众烧死了一个黑人
闹得很厉害呀
我是在游行队伍里去的港口
付同文把领带还给了对方
喏
物归原主
方才付同文走得急
在一楼接了沈溪的电话就走
身上是被撕扯坏的衣服
干净的西装衬衫都在箱子里
来不及熨烫
只好临时借用老友的
衬衫和大衣来自谭庆相
领带来自周礼巡
童文啊
光是道谢可不行
你要告诉我去见谁了啊
谭庆向喜欢卖关子
害得我一直猜到现在
付同文拿起那张信纸
将手探出窗口
抖落纸上的灰尘
是过去的恋人矗立在窗边
这是傅同文少年时候站立的地方
沈溪应该也在这个位置观赏过窗外的风景
一个可以对我招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女子
哦
还有此等女子
傅同文展开信纸
信上写着那样一句话
三哥
见字如物
假如你看到这封信
那是我同你又错过了
这是沈溪北上前留下的
多年以后终于到了付同文的手里
那时沈溪的心情
他的打算和他的忐忑
写明白的
还有没有写明白的
付同文都能看透要掉
沈溪回到家
房东太太跟着他上了楼
从医院外的打闹说到了房东那个在银行就职的侄子
劝说着沈溪周末和对方见一面
平日里的他还能应付两句
可今天实在是没心情
草草敷衍着把房东太太送出门
由于付同文的没有胃口
沈溪也没吃多少东西
送走房东太太之后
翻找出来新年时患者送过来的奶油饼干
虫剂
饼干盒子上是一幅西洋画
花园洋房
沈溪吃了一会儿
想到付通文过去说要在山东买一幢洋房
再吃一会儿
又想到初到纽约时饿得不成样子
翻找出巧克力填肚子
事后在信上讲给付通文听
就收到了当年还是稀罕物的夹心儿巧克力
沈溪拿起玻璃杯
一口口喝着冷茶
搁下杯子
将书桌上的台灯啪的一关
在书桌上趴了会儿
迷迷糊糊的睡到手臂全麻
再醒来时已是凌晨一点钟
哎 这么晚了
他的脚在书桌下寻找拖鞋
不晓得被自己睡着后踢到哪儿去了
踩到的地方都是地板
电话铃突然响起
炸开在耳边
沈溪被震得完全清醒了
来不及再找拖鞋
提起听筒说
你好
我是沈医生
是什么病人啊
几号床的
还是来急诊的
纯粹完全的条件反射呀
深夜
电话全都是从医院打来的
在护士的值班室里
医院大小医生的联系电话全都贴在墙上
以备不时之需
听筒内有着风吹话筒的动静
如在窗边
吵醒你了吗
付同文打来的
沈溪停住脚
还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保持着刚刚离座的姿势
因为听到是付同文
反而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停了好半晌才说
没有
我刚好
刚好睡醒
是刚刚好
晚晚久没来
不天气却来打扰你
你是不舒服吗
谭先生有没有在附近
没有啊
我是说我人没有不舒服啊
那就好
今天我回到公寓
看到了你留下来的东西
是信吗
那时沈溪心乱如麻
一心北上
现在在回想内容
青涩忐忑的心思全都剖白在那封信里
沈溪还记得自己在信里对付通文说
他战士一起
你我南北两个
不堪设想
仿佛是个预言
最后还是南北两个
该来的
该面对的
谁都逃不掉
是书架上满满一排的空墨水瓶
付桐文出乎意料的没有提那封信
你在仁济的生习一定挺累挺苦的吧
是了
书架上还有墨水瓶呢
他都没丢掉
当时是想着日后有机会要对付同文自卖自夸一番
这才整整齐齐的码放了一大堆
沈溪含糊着说
啊 也
也不是很辛苦
那么多病历资料都很值钱
段孟和肯让我带回家抄写
已经是非常帮忙了
我也要卖力还给他
听筒里付童文安静着
沈溪回忆着那间公寓
记起了一楼的柜子
哦 对了
还有一楼的柜子我翻过
对不起啊
杉自动了你的物品
还是要郑重道歉的
并不重要
不值得你为这个道歉
沈溪听着风声
想提醒他不要深夜在窗口吹风
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口
听傅同文又说
这间公寓当初本打算送给你的
这里的物品你也都有处置的权利
本来二人努力维持着叙旧的氛围
却被一个当初轻易打破了
余情未了的人
最怕就是提到当初和曾经
窗外黑黝黝的没有光
所有人家都灭灯睡下了
沈溪在椅子上坐下来
继续去找桌下失踪的拖鞋
也是巧
一下子就寻到了
好像刚刚撞了邪
明明就在原地
听筒里有朦朦胧胧的重生叫
是啊
那间公寓下有一片草坪
只是才初春
怎么就有了虫名了呢
也真算稀罕
沈溪漫无目的的走着神儿
把付同文那句话的余微冲淡冲散了
我上午还有门诊
如果没有十分要紧的事儿
哦 呃
我也是饿了
要去问问楼下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沈溪在试图找借口
聪明如父同文自然懂得沈溪的念头
沈溪马上说
啊 那正好
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
沈溪才后知后觉的想
他是如何拿到自己的电话号码的
也许是段梦和
或者是医院
或者是电话局
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