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912集。
两人相处日久,
默记早深。
对于城中情况,
宁毅虽未询问,
但西瓜既然说有空,
那便证明所有的事情还是走在预定的程序内。
不至于出现突然翻盘的可能。
他与西瓜回到房间不久之后,
去到楼上,
与西瓜说着林宗吾与史进的比武经过,
结果西瓜必然是知道了,
过程则未必,
哼。
从结果上看起来。
和尚的武功已臻化境,
比起当初的周童来,
恐怕都有超过。
他怕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打得真漂亮。
史进也是有些可惜。
与陆姐姐比起来,
却也未必。
我岂会再让红提跟他打?
红提是有孩子的人了,
有牵挂的人,
终究还是得降一个档次,
你个二流傻瓜,
算知一流高手的境界。
西瓜说了他一句,
却是温和地笑起来,
陆姐姐是在战场中厮杀长大的,
人世残酷她最清楚不过,
普通人会犹豫,
陆姐姐只会更强。
我记得你最近跟他打,
每次也都是平手。
红提跟我说,
她尽力了。
西瓜的眼睛已经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线。
她憋了一阵,
终于仰头向天挥舞了几下拳头。
你若不是我相公,
我我我,
我要打死你啊,
我也是一流高手,
不过陆姐姐面对身边人切磋越来越弱,
若是薄命的话,
我是怕她的。
如果是当初在小苍河与宁毅重聚时的西瓜,
恐怕还会因为这样的玩笑与宁毅单挑,
趁机揍他。
此时的他实际上已经不将这种玩笑当一回事了,
应对便也是玩笑式的。
过了一阵,
下方的厨子已经开始做宵夜。
终究有许多人要彻夜不眠,
两人则在楼顶上升起了一堆小火,
准备做两碗咸菜酱肉丁炒饭。
忙忙碌碌的间隙中偶尔说话,
城池中的乱像在这样的光景中变化过得一阵。
西瓜站在土楼边踮起脚尖眺望。
西粮仓拿下了。
粮食未必能有预期的多,
楼舒婉要头疼,
这边要死人。
泽州是大城,
不管谁接班,
都会稳下来。
但中原粮食不够,
只能打仗。
问题只是会对李细枝开始,
刘玉动手新王地盘,
跟王巨云联手。
打李细枝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一来,
祝彪那边就可以趁机做点事儿。
王山月跟扈三娘这一对,
可能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女真如果动作不是很大,
岳飞同样不会放过机会。
南边也有仗打。
唉,
田虎啊,
牺牲他一个,
造福天下人。
是苦了天下人。
是啊。
宁毅微微笑起来,
脸上却有苦涩。
西瓜皱了皱眉,
开朗道,
那也是他们要受的苦,
还有什么办法,
早一点比晚一点更好。
嗯。
宁毅添饭愈发低落地点头。
西瓜便又安慰了几句。
女人的心底其实并不刚强,
但若是身边人低落,
她就会真正的刚强起来。
夫妻俩是这样的相互依靠,
西瓜心中其实也明白,
说了几句,
宁毅递过来炒饭,
她方才道。
听说你与方承业说了那天地不仁的道理?
两人在土楼边缘的半截墙上坐下来,
宁毅点头。
普通人求对错,
本质上来说是推卸责任,
方承业已经开始主导一地的行动,
是可以跟他说说这个了。
汤敏杰的事情之后你便说得很谨慎,
这些都是闲聊,
无需认真。
宁毅吃了两口炒饭,
看着远处才开口。
存在主义本身是用于务实开拓的真理,
但它伤害性很大。
对于很多人来说,
一旦真正理解了它,
容易导致人生观的崩溃。
原本就应该是有了深厚底蕴后才该让人接触的领域,
但我们没有办法了。
要领导和决定事情的人,
不能天真一分,
错误死一个人。
看大浪淘沙吧。
他敏捷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当初给一大群人上课,
他最敏锐,
最先谈到对错,
他说对错。
可能就来自自己是什么人,
说了一大通,
我听懂了以后说你这是屁股论,
不太对,
他都是自己误的,
我后来跟他们说存在主义。
天地不仁,
万物有灵,
做事的准则。
他可能也是第一个懂,
然后他更加爱护自己人。
对于与自身无关的,
就都不是人了。
所以我仔细考虑过,
便将他派到全国去了。
至于方承义。
我在考虑让他与王狮童搭档,
又或者去见见世界。
夜还很长,
城市中光影浮动。
夫妻二人坐在楼顶上,
看着这一切,
说着很残酷的事情,
然而这残酷的人间呢?
如果不能去了解它的一切,
又如何能让它真正的好起来呢?
两人这一路过来,
绕过了西夏,
又去了西北,
看过了真正的死地,
饿得瘦骨嶙峋,
只剩下骨架的可怜人们。
但战争来了,
敌人来了,
这一切的东西又岂会因一个人的善良、
愤怒乃至于疯狂而改变?
人们只能仔仔细细地找路,
而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变成疯子,
也只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相互依偎,
相互将彼此支撑起来。
夜渐渐的深了,
泽州城中的混乱终于开始趋于稳定,
唯有哭声在夜里却不断传来。
两人在楼顶上依偎着眯了一阵子,
西瓜在昏暗里轻声嘟囔。
我原本以为你会杀林恶禅,
下午你亲自去,
有一点担心的。
宁毅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他是个胆小鬼,
但毕竟很厉害,
那种情况主动杀他,
他跑掉的机会太高了,
之后还是会很麻烦。
我本想他如果真来杀我,
就不惜一切留下他。
他没来。
也算是好事吧。
怕死人,
暂时来说不值当,
另外也怕他死了,
摩尼教换人。
西瓜在他胸膛上拱了拱。
嗯,
王莹叔叔。
呃,
宁毅轻声笑出来,
他抬头望着那只有几颗星星闪烁的深沉夜空,
唉,
天下第一。
其实我也真挺羡慕的。
天色流转,
这一夜逐渐的过去,
凌晨时分,
因城池燃烧而蒸腾的水分变成了半空中的氤氲,
天际露出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
白雾飘飘荡荡的。
宁毅走下了院子,
沿着街道和坡地往下行。
路边先是完整的院落,
不久便有了火焰,
战乱肆虐后的断壁残垣,
在混乱和救援中凄惶了一夜的人们,
有的才睡下,
有的则已经再也睡不下去。
路边摆放的是一排排的尸体,
有些是被烧死的,
有些中了刀剑,
他们躺在那里,
身上盖了或灰白或焦黄的布。
守在旁边男男女女的家属多已哭得没有了眼泪,
少数人还能干嚎两声,
已有更少数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还在奔走交涉,
安抚众人。
这些都是自发的,
更有能力的居民,
他们或者已经失去了家人,
但仍旧在为渺茫的未来而努力,
有失去家人,
再也无人能管的孩子,
孤零零站在路边,
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切。
军队的士兵以刀枪***着一切情绪可能激动而找人拼命的城内居民一路前行,
偶尔能见到有小规模的混乱起来,
那是士兵将失去了妻儿的丈夫,
又或是失去家人而疯狂的女子打翻在地,
然后堵住嘴巴用绳子绑在一边,
人在挣扎中凄厉的干嚎。
城市一侧涌入泽州的近万恶鬼原本闹出了大的乱子,
但此时也已经在军队与鬼王的双重约束下安定了。
王十童由人带着穿过泽州的街巷,
不久之后在一片废墟边见到了传说中的心魔。
凌晨前夕的城墙,
火把仍旧在释放着他的光芒。
泽州南门外的昏暗里,
一簇簇的篝火朝远处绵延,
聚集在这里的人群逐渐的安静了下来。
城墙下一处被封的地方,
部分流民正在沉睡,
也有部分人保持清醒,
拱背着躺在地上的一名身上缠了许多绷带的男子。
男子大概30岁上下,
衣衫破旧,
沾染了许多的血迹,
一头乱发,
即便是缠了绷带后,
也能隐约看出些许血性了。
男子本不遇水下,
但也实在是太累了,
靠在城墙上稍稍打盹的时间里躺倒了下去。
众人不欲叫醒他,
便由得他多睡了一会儿。
一阵风呼啸着从城头过去,
男子才陡然间被惊醒,
睁开了眼睛。
他稍稍清醒,
努力的要爬起来,
旁边一名女子过去扶了他,
起来啊。
什么时候了?
天快亮了。
说了要叫醒我,
我要对了,
热水我要洗一下。
给我,
给我找一身稍微好点的衣服,
我换上,
留名中的这名男子,
便是人称鬼王的王诗童。
在拷打的重伤中,
几乎是由人抬着、
搀扶着奔波半晚,
在终于将流民安抚下来之后,
才得到些许歇息的机会。
此时,
他并未停下来,
在她的吩咐之中,
众人为他找到一所还算完整的民宅。
那名随身照看伤势的流民女子为他换上衣服,
擦拭整理了片刻。
***衣服之后,
那一身的伤势令人心颤。
然而这一刻,
王思童的心情是激烈和兴奋的。
整理之中,
又有人进来,
这是与王十童一道被抓的副手颜红,
他在被抓时受了重伤,
由于不适合拷打,
孙琦等人给他稍稍上了药。
后来华夏军进去过一次大牢,
又给他上了一次药。
道德被救出的这天,
颜红的状况反倒比王诗童好了不少,
要去见黑棋的人。
是啊,
已经说好了,
我原以为必死,
真想不到,
真想不到。
他这笑声欢愉,
随即也有凄人之色。
闫红能明白那其中的滋味,
片刻之后,
方才说道,
我去看了,
泽州已经完全平定,
嗯,
那些谣言听说也有可能是真的。
虎王的底盘已经完全变天,
不奇怪华夏军,
华夏军出手,
这根本不奇怪,
他们要是早些出手,
可能黄河岸边的事情都不会。
王思童说到这里,
伸手拍了拍椅子,
转凄然的心情变为笑声,
闫洪心中或也有苦楚绝望之情,
此时红了眼眶,
一道笑了出来。
旁边的女子则已忍不住开始哭泣流泪了。
女子一哭,
房间里的两个男人笑得更为大声起来,
眼泪却也从脸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