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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六十八集
慢走慢走啊
鬼迷啊
今天真是忙
我就不留你了
等哪天有空
我得请你喝酒
哎呦 李主任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喝酒容易
有空您家去
咱俩谁也别破费
咱一起吃我康大爷去
谁让他每一月工资都花不出去的啊
不吃白不吃
你小子
这话让你康大爷听见
他非得拿鞋底子抽你不可
回去一定替我给你康大爷带好啊
说我得空带了好久看看去
到时候咱们好好喝一顿
好嘞
我一定把话带到
对了
这事儿要是有了准信
您可得第一时间尽快告诉我
就打我留那电话就行
我不是催你
主要这事儿火烧眉毛
真耽误不得
放心
我老李既然答应你了
就肯定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虽然现在房子哪儿哪都紧张
可你这个事儿
是替咱们街道着想
替街坊邻居们谋福利的大好事啊
我还能不帮你解决吗
最多三天
一准把地方给你安排好了
到时候你安排人直接拉货过来就行了
好 李主任
那我就谢谢您了
您忙
您请留步
你就甭客气了
我既然都出来了
今天就必须得送你上车
我这也是在替街道感谢你啊
李主任说着
在宁卫民的肩上亲昵的拍了两下
等他在车上坐稳当了
这才和他挥手作别
这还不算
李主任还一直等到罗广亮蹬着三轮板车
拉着宁卫民远去
彻底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这才调转回头往院里去
最有意思的是
他一边走一边还哼上了京戏
洪羊洞里那一段为国家
那何曾半点空闲
听听
就冲这句的格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国务院工作呢
这吊门好不好
单说唱腔怎么样也另论
关键是能体现出李主任的心情
不是小好
而是大好啊
而这
就是宁卫民走访红联厂这天的下午四点
在煤市街的街道办事处大门前发生的一幕
说实话
这还真是一个令许多人看在眼里
包括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内
都会为之目瞪口呆的场面
之所以会这么说
一是因为四十来岁的李主任方面大脸
不怒自威
而且认识他的人都清楚
李主任是个性情豪迈不耐烦小节的人
反观宁卫民呢
年龄却仅仅二十岁出头
按照常理
的确很难想象
像宁卫民这样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年轻
凭什么能当得起李主任如此礼遇呢
二也是因为宁卫民从头到脚穿着打扮华贵讲究
他的头发梳的油光
皮鞋也很扎眼
特别是那身西服和领带
一看就是高级货
穿在身上洋味比正宗港怂还重
就这事儿
在经过了运动的京城人眼里
无疑是很新颖的打扮
一个小胡同里能出现这样的装扮
不少人都会以为是在拍电影
可越是这样
就越显得他那代步工具惨到家了
罗广亮蹬来的三轮车呀
不但破
还是平板的
而且车上还堆着小山一样的半车衣服呢
宁卫民竟然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车上的衣服上
实在有点对不起他那身洋派的高级行头
总之
这些情况看在旁人的眼里
是处处透着蹊跷
明明穿的这么体面的一个小伙子
偏要坐着拉货三轮车来街道办事处
他跑这趟究竟是为何而来呢
李主任又为什么会这样客气
非要亲自送他
最后还这么高兴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
怕是再聪明的人再怎么费力琢磨也猜不出所以然来
不过
假如把这事儿和红联厂的事摆在一起看
那猜这个闷儿就会相信容易多了
其实不外乎宁卫民已经跟红联厂谈妥了买断库存货的价钱
所以这小子就来找街道办事处要地方来了
真的不得不说呀
宁卫民算计的相当精明
他心里有他自己个儿的一本账
算盘珠子是这么划拉的
其一
目前整个社会的房产资源还是大多捏在官方手里
街道办再小也是衙门口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从煤市街的范围内下辖
周边十几条胡同
包括一个小学校
一个澡堂子
好几家商店和小型工厂
那只要李主任真心愿意帮他
就不会找不着法子
其二呢
是因为煤市街的地理位置好啊
他自家的窝在这儿就不用说了
关键是前门楼子底下又莅临大石栏
是绝对的市中心闹市区呀
要是真能在这儿弄个存货的根据地
今后无论是他折腾什么买卖
看护运货发卖
肯定样样都方便
其三呢
既然他和街道上既然已经有了不少业务往来
那干嘛要浪费这份信任
不继续深度合作呢
目前无论是他给街道的家庭妇女们发散活
让大家做布老虎
吉祥结草编昆虫挣点外快
还是出资给锦匣厂替街道培养学绢人手艺的学徒
这可都是在帮着街道解决居民们的实际经济困难
解决街道待业青年的安置问题
街道不可能不念他的好啊
而彼此利益纠缠越多
香火情分自然越来越厚
所以这一次他意外得了这么多库存积压商品
第一时间就冒出一个想法
打算撺掇街道恢复缝纫社来
改造一下那些款式落后的服装
或者是修正一下那些略有瑕疵的衣服
如此一来
既方便他能够更顺当的把这些货物倒腾出手
也能为街道居民们再增添一些临时工的名额和额外收入
那他找李主任要求解决库房问题
不就更显得光明正大了吗
他真是想不出
街道还有什么理由不鼎力支持他
当然
既然是求人
终究不好空手上门
空口白牙就要东西
宁卫民对于待人接物的理解可是很深刻的
他做事向来追求四面溜光
对公
不但要让别人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对私
要让别人觉得他为人大方够意思
所以
这次来街道办事处之前
他还特意叫来了罗广亮
先从红联厂拉出了一些库存货
然后呢
他再借花献佛
带着货来街道办事处
二话没说就主动卸了小半车
搁在李主任的办公室里
以此充做福利
让李主任出面分给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瞧瞧吧
事儿还没办呢
也不论成与不成
先搁这二百多件女式服装
外面标价十一块八的的确良衬衣怎么样
商店里卖的八块九一身的秋衣秋裤怎么样
统统白给
就这为人
这手笔
一看就透着大气
仗义和心诚啊
宁卫民此举
无疑是卖了李主任一份大大的人情
也送了街道办所有人一份大大的实惠呀
那李主任还能怎么想
他还能不高兴啊
既然高兴
还能不尽力帮忙吗
果不其然
李主任得知宁卫民的想法
特别支持
不但痛快地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而且还主动提出可以让街道纸箱厂给宁卫民提供纸箱
愿意出面联系五金厂给宁卫民焊货架
最后还像送贵客一样的把宁卫民送了出来
这些都是意外之喜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
一向少言寡语的罗广亮却未免替宁卫民有点心疼了
忍住问他
卫民啊
那么多衣服
你今儿就这么白给了
嗨
这不是送咱们街道吗
李主任平时也没少帮咱
难道我还能要钱呀
我不是那意思
就是好几千块的东西呢
你这一下子就送了人
是不是多了点儿
你为人真局气
可手也忒大了
这亏空你背着不难受
谢谢了 三哥
你真是好人
知道替兄弟我着想
不过你放心吧
这些衣服我从厂里直接拿货
比商店里的价钱可低多了
我这人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更不会厚此薄彼
看车上这些没有
剩下的今儿咱哥俩拉回去
咱们院也是人人有份儿
等大家下班了
接茬分
啊
你还要送啊
当然了
街道我都给了
对咱院里的人
我还能小气吗
不是不是
我看咱们院里的人就算了吧
你这毕竟也是拿钱买来的
就是再便宜
也架不住这么送啊
再说了
你送街道是为了办事儿
咱们院的人哪好意思白占你便宜啊
嗨
这话就远了
我没爹没妈
咱院的人还不都跟我家里人一样要钱
你臊啊
何况满院才几个人呀
大家伙儿都可劲挑
每人十件有几件啊
不是犯狂
兄弟我还给得起
有我在
估计这近几年
咱院里人基本不用再买衣服了
三哥
你也踏实等着换新衣服吧
过两天
我再去别的厂弄点男装去
这才刚开始呢
咱先紧着她们女的分
好吗
这些话听在罗广亮的耳朵里
可真是电闪雷鸣一样的震撼呀
他虽然表面上笑了一笑就把嘴闭上了
没再多说一句
可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的
不为别的
他没法不佩服宁卫民
打小就爱听评书
仰慕英雄的他
到了今儿才知道
敢情这世上真有如孟尝一样了得的人物
这么多的衣服
说弄来就弄来了
这么多的东西
说白给就白给
眼睛都不眨一下
连街道带二号院这么多街坊邻居
宁卫民居然都惦记在心里
全给想到了
什么叫能耐呀
什么叫局气啊
什么叫大方
什么叫豪阔
他今儿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扪心自问
实在自叹不如啊
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
他罗三儿对这位一起长大
但永远会刷新他认知的兄弟
就只剩下满心的敬仰和一个字了
福
宁卫民确实大方
不过说实话
这其中的水分可是不老少
再怎么他也到不了能比肩孟尝君的地步
像罗广亮
纯属就是不知内情
高估了这些服装的实际价值
才会被唬住了
这并不奇怪
在这个年头
个体经济才刚刚起步
经济主体仍以国营性质为主
大多数走商店商场渠道的
商品交易价嘛
仍然是长期恒定的
涨价那得国家说涨才行
而且绝对没有自由溢价的可能
尤其是工业制品
即便国营商店对某些特定商品做减价处理
幅度也相当有限
这就导致在罗广亮的认知里
这些正规厂家生产的衣服
即使再便宜
那也不会太离谱
最起码也得七八块一件
这就了不得了
如果真是这样
那给这一车货最少也得四千来块呀
像宁卫民这么送衣服
确实就跟见谁给谁塞钱没多大区别了
这样的人情显然大的要命
可实际上呢
这些玩意儿都是宁卫民以出厂价的两折半拿来的
哪值得了那么多呀
这些商店里零售价十一块八的的确良衬衣
出厂价是十块二
宁卫民拿货的平均成本却只有两块六
商店里零售价八块九的秋衣秋裤
出厂价是八块整
宁卫民拿货的平均成本仅仅才两块钱
所以
这一车的衣服
六百来件
对宁卫民而言
不过一千三百块钱而已
他给李主任撂下了二百件
表面上价值两千
可满打满算实价才四百五
甚至于
按照企业间约定俗成的财务惯例
这笔钱宁卫民还可以轧上一个月之后再给红联厂开支票呢
同样的
由于在下半场
皮尔卡顿公司还将把这批货再转手给宁卫民个人
这种交易的本质上是左手倒右手
宁卫民也根本不用马上拿现金给公司补上窟窿
只要公司的账目上资金充裕
他还可以照样一个月为期
到了时间再把这笔钱给公司补上
这就意味着
里外里他能拖出差不多两个月的账期来
另外
由于国家给予外资企业的优惠政策
皮尔卡顿公司这边目前连交易税都是全免的
宁卫民顶多把理应交的税钱留下给公司做好处
账面上就足可以交代过去了
那不妨想想看吧
有这两个月的时间差
这小子光卖货兴许都能把货款给卖出来了
这笔生意对他来说
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那到他手里的这批货
跟白给又有多大区别呢
他舍得的这点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不说呢
就这份礼送的
他绝对是赚大发了
虽然街道办事处的级别是小了点
可那也是政府的基层机关呀
仅仅花了这几百块钱
便能获得整个街道办上上下下的好好感买
买到一级权力的鼎力相助
难道这便宜占的还小啊
再不知足
他伟伟简直直不是吝啬小气了
而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