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谷,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程月心把安安送去好会会冯平之家,
转身去超市买菜。
她在食品柜前站了很久,
拼命回忆,
却想不起来正义到底喜欢吃什么。
他对正义和食物的唯一印象就是那年感恩节的火鸡,
然而那也并不是正义要买药吃的。
程月心很恼火,
他觉得自己太不了解正义了,
又或者是正义根本不想让别人了解他。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瑞发来一张机票订单截图,
程月心回复,
放心吧,
明天保证安全的把它移交到你手上。
他把手机插进口袋,
然后按着自己的口味买了一堆零食。
晚上睡觉前正在床头灯下看书,
一本厚厚的医学书衬得正义的手格外的瘦骨嶙峋。
程月辛心里有点酸,
挤到她身边。
中医,
别看了,
我们聊天吧。
郑义放下书,
看着他。
聊什么?
程月心望着她的头发,
欲言又止。
郑翊了然,
轻声说,
啊,
还是掉了一些的,
不是所有的药都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造成头发都掉光。
程月辛赶紧说,
那你头发还是挺多的,
比我还多。
我跟你说,
我生完孩子以后,
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我没出国前去理发店,
每次托尼老师都要说,
美女,
你头发真多呀,
现在呢,
美女你看你要不要把头发烫一烫,
显得头发多一点人精神,
一点儿正义,
很给面子的笑了问他,
你们后来那个法案怎么样了?
听证会的***没成功,
后来呢?
哦,
我们现在在收集签名,
准备收集1万个反对签名寄给州长。
我们现在已经。
程月心忽然停住了,
意识到话题又转向了自己。
郑义那么不愿意谈自己,
她从前和林瑞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他有点生气。
我们今晚寝室夜聊的主题是,
你不要老是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我没什么好聊的,
得病就治呗,
你把林瑞叫来也没用,
他又不是医生。
正义把目光重新投向书。
程月心起身合上他的书,
然后用力把正义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别动,
幻想象我是个男人,
好好跟我说。
你怕不怕?
郑一的身体很僵硬。
怕有什么用呢?
要做的事情太多,
还没轮到怕。
他回忆起那张父亲的遗像,
黑白分明,
却那么冰冷。
人走了,
仿佛就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怕又有什么用呢?
所有的事情都难以长久,
天会有雾霾,
水会被污染,
大地会地震,
海洋会咆哮,
山盟海誓乃至人伦亲情,
转眼都是云烟,
那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一次次期望,
再一次次失望呢?
程月心揉揉她的头。
怕没有用,
但是你可以怕的,
你有***怕的。
每个人都有好多好多要怕的东西,
不要怪自己没用。
我小时候觉得家里藏着一只妖怪,
吓得不敢睡,
我妈就给我唱歌,
一唱那首歌我就不怕了,
哎,
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咿咿呀呀是正义听不懂的方言,
但旋律舒畅,
像春日里的风筝,
飘在有白云和阳光的蓝天。
正义就在这和煦的风里渐渐放松了身体,
沉沉睡了过去。
至少此时此刻,
没有雾霾和地震,
没有海啸和失去,
但程月心睁着眼坐了一夜。
连瑞到的时候风尘仆仆,
满眼血丝。
郑说,
其实没什么事,
第一阶段治疗都快结束了,
医生说效果很好,
休息一段时间我就能回去上班了。
林瑞说,
你的病历呢,
我看看。
两个人坐在客厅,
像讨论招股书一样,
讨论每个医学名词和每个数字。
林瑞在谷歌上搜一个答案,
郑宇说不对,
把医学书翻出来指给他看。
林瑞说,
不对,
这两个名词是同一个意思吗?
郑毅说,
我查过资料,
是一个子类。
林瑞说,
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问一下朋友。
程月心看不下去了,
把林瑞叫到一边,
哎,
叫你来是干这个的,
你别后悔啊,
你,
你再怂,
我跟你绝交。
林瑞不作声,
从正义家橱柜里拿出一个茶包。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
热气一点点晕染,
烫手的玻璃杯在她手里打了几个转,
终于,
林瑞放下了玻璃杯,
快步走回客厅。
正义。
林瑞板住她的肩,
一字一句的说。
你现在就让那个ABC医生滚蛋,
我林瑞现在要钱有钱,
要人有人,
为了你连婚都没有结,
从今天开始,
你必须跟我走,
什么五年生存期,
十年生存期的,
我不管你只要活着一天,
你就得跟我在一起。
郑一愣了,
跟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但犹自笑着。
你别那么夸张,
我们两个很久之前就结束了,
你不欠我什么,
不需要这样还。
林瑞摊开正义的手心,
指着那一条淡淡的疤痕。
我欠你一条命,
你记不记得?
你不记得,
没关系,
我记得,
我这辈子都记得。
所有的事情都难以长久,
但所有的山盟海誓在发生的那一霎那,
都有天崩地裂的威力,
光芒照亮全部的永恒。
程月心看着抱在一起的林瑞和郑翌,
抹掉了流下的眼泪,
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坐在车上发呆。
初春的阳光有些炙热,
放肆的在程月心毫无遮挡的半边脸上摩擦。
程月心终于叹了一口气,
放下了遮阳板,
戴起墨镜。
他拍自己的脸,
拍去灼热和所有的胡思乱想。
我应该为她们高兴的。
是的。
我应该为她们高兴。
程月心对自己说,
他刚想发动车,
忽然看到林瑞发来一条消息。
你都看到了吧,
不要忘记兑现你的承诺。
程月心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什么?
四月,
后院的桃花开了,
嫩嫩的粉红衬着新芽的绿。
五月,
樱桃开花了,
一树的白底红蕊,
春光爆发,
最后的灿烂初夏开始爬上树梢。
那一个周末,
程月心正在修玫瑰花枝。
刚买这套房子的时候,
前任屋主在白篱笆旁种了一整排的玫瑰,
红黄粉嫩,
煞是可爱,
可时间长了就没了规矩,
枝蔓乱窜。
程月心搬了个凳子放ipad,
一边看着视频教学,
一边比划手上的剪刀。
视频里说要看到嫩叶往后退一英寸,
一刀下去,
程月心暂停了视频。
一英寸是多少?
谷歌查一下怎么转换成厘米。
阳光灿烂,
程月心眯着眼,
用两根手指比划着长度。
忽然,
有辆贴着欧巴标的车停到了门口,
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程月心依旧眯着眼,
看着这个人拖着箱子越走越近。
张思雨看到了程月心手上的剪刀,
识相的站在两米开外。
老婆,
我回来啦。
程月心没有反应过来,
把草帽的帽檐往上再翻了翻。
你回来啦。
在地上画粉笔画的安安看见了,
兴冲冲的跑来一把抱住程月心。
张思宇喊她,
安安,
过来,
爸爸抱抱。
安安往程月心背后一躲,
但还是探出头来打量他,
他没想到爸爸是活的,
我会从ipad里走出来。
张思雨伸出去的手颓然垂下来,
声音哽咽,
安安,
我是爸爸呀。
程月心拍拍安安,
问回来多久,
张思雨说不走了。
俩人对视了片刻,
张思雨又说,
我其实定了宾馆,
只是想先来看看。
程月心哦了一声,
想了想说。
房子是你买的,
贷款是你还的,
再怎么说,
你也至少有一半没道理不让你进呢。
张思予兴奋起来,
跟着程月心进屋的步伐有点不稳,
正如同回国的念头经过了漫长的积累才终于爆发一样,
早就倦意的张思雨也是被推到了一个关口,
才匆匆下定了回美国的决心。
阿修罗走进困局,
当尝试过转型、
刷数据无果后,
渐渐只剩下的一条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路才圆。
组织架构大规模调整势在必行,
办公室里加班的人终于不再抱怨了,
能走的可以跳槽的都在默默行动,
剩下的都在祈祷大刀不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张思予想起2008年的金融危机,
到处都是裁员的新闻,
她每天战战兢兢上班,
偶尔看一眼经理做的方向,
也是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时过境迁,
她开始变成了捉刀人,
坐在。
人人张望的办公室里,
草拟着一份生杀予夺的名单。
冷敏对张思雨的名单不满意,
不行,
CTO线砍1/3。
我不是在开玩笑,
张阿修罗是我们三个人做起来的,
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只要阿修罗能活下去,
我甚至不介意最后依旧只剩下三个人。
张思雨叹了口气。
好吧,
我再想想。
郎敏举了举手。
你听我说完,
你这份名单只包括了四级以下的员工,
四级以上的呢?
四级以上就是总监级以上。
张思雨挑了挑眉毛,
全公司总监级别也就十来个,
技术线包括张思雨在内也就三个。
张思雨看着冷敏,
你想裁谁?
冷敏叹口气,
站起身来,
坐到张思雨身边。
公司到了最艰难的时候,
有些员工虽然我们有很深的感情,
但是他的成长速度已经跟不上公司的需求了,
虽然做到了那个位置,
但对公司来讲性价比太低了。
这样的人虽然很遗憾,
但我们也不得不做出正确的决定。
性价比低。
张司雨忽然有些明白冷敏的所指,
但他依旧不敢确信。
让张思予没有预料到的是,
冷敏那份最终的三个人名单里并没有彭叔,
相反,
彭叔的名字赫然在第一批裁员名单上。
冷敏的手落到张司羽的肩上,
她的唇凑到张司羽的耳边。
彭叔自从上次住院以后,
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
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张思欲盯着冷敏,
彭叔的年纪如果被裁员,
他还能去哪里?
创业几年,
跟老婆孩子远隔重洋,
拿着不如硅谷的工资,
只多出一堆遥遥无期如同废纸的期权。
更甚者,
按照合同规定,
如果以业绩不达标被裁员,
他甚至连这些期权都不能全部保住。
张司宇冷冷的说,
彭叔的老婆不上班,
两个孩子都在上学,
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冷敏拍拍他肩膀,
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
张思雨继续说,
当初你要回国,
只有彭叔第一时间愿意跟你回来,
你找到那个CTO跑了之后,
是彭叔睡了半个月的办公室帮你盯下来的。
冷敏向后靠去,
我很感谢他,
公司也会记住他。
可那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是个成年人,
应该明白所有的选择背后面临的风险。
我也很希望彭叔能跟我们一起看到阿修罗上市的那一天,
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了,
我只能说很遗憾。
张思雨摇摇头,
哼,
所以所有人在你的眼中都只是棋子,
是吗?
只分有用的,
没用的,
现在有用的,
现在没用的,
对吗?
冷敏皱眉,
张,
你太妇人之仁了,
你现在的情绪已经影响了你的专业判断,
我相信你冷静一下就会同意我说的。
张司雨笑了一声,
哼,
你这彭叔知道了会怎么想?
冷敏终于怒了,
我管他怎么想,
狮子为什么要在乎羊群的感受?
创业就是修罗场,
阿修罗作战向来就是血流飘出,
浮尸千里,
你不踩别人的尸体,
别人就要踩你的尸体,
难道出了这个门,
有人会跟我讲感情吗?
张,
你应该跟我站在一起。
张思雨注视冷敏良久,
慢慢站起来,
谢谢你,
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阿修罗,
我只是个普通人。
你什么意思?
张司羽把工牌放在桌上,
四级以上要裁一个人,
你裁我吧,
我走以后,
想必你还需要一个归谷背景的人替你讲故事。
在你找到新的阿修罗之前,
对鹏叔好点儿。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过一个叱诧风云的英雄梦,
一个泪滴芭蕉的旖旎梦。
张思雨在这个梦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猛然发现原来梦不是自己的。
一个凡夫俗子踩上的筋斗云就能大闹天宫吗?
不,
这是对梦境的误会,
更是自己对自己的误会。
他从十万八千里的高空掉下来,
一直掉一直掉,
渴望回到自己曾经抛弃的那片土地,
他也惶恐自己还回得去吗?
程月心拿出了一床新的被子铺在了客房。
张司玉站在门口,
看着她,
弯腰抚平背面上的一处处褶皱,
你是不是还恨我?
张思雨问她在飞机上十几个钟头反复排练,
程月心发脾气时自己该怎样应对,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七成胜算。
可没料到程月心并没有点头,
他转过头来看着张司雨,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
现在不恨了,
因为我也尝过了对生活心猿意马的滋味。
这一个惊涛差点把张司羽的救生艇掀翻。
程月心侧过身从张司羽身边经过,
张司羽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急问,
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程月心轻轻睁开了她的手,
平静的说。
我不知道,
看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