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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集
都说从穷困潦倒到大富大贵容易
反而却极难
他却做到了
风光的荣家没了
他却终于成熟了
不知柳氏看在眼里
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分别以来
见到他
他的心一直是摇晃的
从没有这么一刻
那么仔细的看他
也许是因为深秋午后的太阳过于温柔
也许是因为风吹过树梢那静谧的沙沙声
也许因为他也平静了心许
他那么专注的看他
仿佛一寸一寸
恨不得统统都放到心里去
今天谈成一切之后
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如何
就让他将他牢牢的刻在心底吧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他正好侧过脸来
对世间深深望到彼此的眼底
他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有许多话想说
他不想被人打扰
只要一会儿会儿
哪怕一会会儿也好
他要把一切说清楚
哪怕结果还是让人伤痛
他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汤团正坐在他的腿上
他似乎很是自然的抱起来
走在前头
他跟在后头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
心里生出无端的恬静
温柔的阳光照下来
三个人的身影
像极了出游的一家人
院子里的槐树后头
梅若就这么看着树荫想
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手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小腹
一阵风吹过
不知是风的含义
还是他眉宇间的含意
然后他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三个人也是悄无声息的走着
一个是不会说话
还有两个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又也许是享受着那安静相处的时光
若不是荣少白怀里的小汤团
他几乎以为回到了不久前
是不久前
只不过一年多而已
他却觉得恍如隔世
有一次从铺子里出来
他吵着饿了要吃饭
点了一桌子的菜
却被他退掉了
他身无分文
只好委曲求全
结果吃光了一碗香菇青菜
然后在一家卖小玩意儿的摊子上
他望着那条与许淮安送他的一模一样的链子
不久之后
他却拿来给了他
还有一次
他与他在卢老板的胭脂谱他买下了一盒胭脂
只因为卢老板说
女为悦己者容
还有一次
他买了两只风车
一边迎着风倒退
一边叫
风车啊风车
快快转
把霉运都转走吧
逆光中
他的神情那么的柔和
他说
是奶奶教他这么说的
他想起他抱着酒坛洛基的眼神
想起他坐在台阶上给老妇人梳头
他总以为是他那些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内心深处的东西触动了他
让他心动
每个女人天生都有母性情节
对于那些寂寞的落魄的男人
总是忍不住把他们当做孩子一般心生怜悯
然而后来他才知道
不止这些
荣少白走路的姿势
说话的神情
甚至他那欠扁的腐笑
都早已深刻在他的心里
在他穿越到这里
这段犹如梦境一般的时光里
唯有他是鲜活的
寒处是肃静中依旧的一抹白
本来他渴望那种宁静
现在才发现
一旦的不着痕迹
就连怨也仿佛淡了
而他却是黑白里唯一的那点色彩
那么鲜艳
那么真实
那么强烈
那么让人难以忽视
直到以为再也见不到
他才那么清晰的察觉到
还有一次
他恍惚的想着
去听他说
我还没吃饭呢
去见面吃点东西吧
他遥遥遥望去
正是那次他们去去过的酒楼
如今依然门庭若
只是很多事
已经不一样了
坐下来
小二过来点菜
他看了他一眼
淡淡的道
一个青菜香菇
两碗饭
是香菇青菜
他纠正道
他抿抿嘴
嗯
香菇青菜依旧是简单的菜
从前是他不愿意铺张浪费
他无可奈何
如今却是真的只能吃这些了
他再也不是那天本可以一掷千金
却被柳氏逼得身无分文只得委曲求全的荣四少
他也不是那个答应了柳氏
掌握着他的月遣
存心想给他下马威的荣家四奶奶
小汤团穿着大红色的斗篷
坐在椅子上
像个陶瓷娃娃
邻桌有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
跟着父母吃饭
见她可爱
逗着她玩儿
小汤团并不见她喜欢
但他想
他与荣少白有许多话要说
汤团不知道会不会睡着
在这里睡着了
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于是他将椅子推了过去一点
对小汤团说
乖乖跟这个小姐姐玩吧
小姑娘很乐意
伸出手拿出两只布老虎逗他
他父母也笑着望着他们
许是见了玩具
他终于有了些兴致
将手伸出去
方静豪放了心
微微的侧过脸
荣少白没有动筷子
他其实也不饿
两个人各自望着窗外的风景
我 我
几乎是同时开口
然后他指尖微动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他说
他抬起头
目光忽然变得灼热
我想知道
那天我已经问了
我要等的是你的回头
他不知道
他与他一样期待这次见面
所以他抱着小汤团坐在树下等
所以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若再让一切成为僵局
也许便真的永远失去了
他受够了这大半年来的折磨
几乎让他崩溃
他不要再这样下去
痛痛快快的死
总好过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他沉默了许久
似乎在组织想说的话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不过是给自己一段缓冲的时间
隐约中
他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
并非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误会那么简单
荣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
您正在收听的的榕城树的错
方静好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字的道
荣少白眼底的神情由期待转为一种惨白的灰指的侍女
她望着她的眼睛
心一抽一抽
果然
他是这样的难过
我庆幸了
不该信的人在那张五十万两的收据上按了章
若不是如此
荣家还是有最后回旋的余地
不至如此
二嫂的事也是
她并没有给我菜谱要赌死我
是我无意中找到了那张菜谱
自己服下少量的砒霜
为了给桃歆报仇
所以演了一出戏
二哥的死也与二嫂无关
是
是寒彻
所有的事
都是寒彻
他缓缓的
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
等下
他痛楚的神情变为一丝迷惑
眯了眯眼道
你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很臭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
他以为他问他那些话是知道了什么
现在看来
居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还不知道韩彻的事
他抿了抿嘴
你不知道
他若有所思的粗了粗眉
一字一字的道
韩彻究竟做了什么
他慢慢的将一切都告诉他
他终是犹豫的
因为他做错了事
害怕他从此恨他
因为那个人是韩绰
纵然他对他已经不再存有别样的情绪
但是依然无法做到像诉说一个不相关的人那样说他做的那些事
还因为柳氏
他本不想让荣少白知道自己的娘是这样的一个人
曾经为了地位不择手段
更因为那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想他知道他的不堪
他那么相信韩彻
曾经要与他远走高飞
却只不过是一场利用
因为他的信任
让他变成了帮凶
毁了整个荣家
他如同一个小丑
难堪两个字写的那么的清晰
那才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思想
可现在
他什么都不顾了
自尊 未来
他可以什么都放下
只想让他知道一切
只想明明白白
从那段往事到荣少兰的死开始
他的神情不断的变换着
到最后是说不出的复杂
韩初
他是你的哥哥
他惨淡的一笑
道 哥哥
荣少白紧紧的攥着拳头
终于讥讽的笑了
他原以为多了一个做土匪的哥哥
没想到还有一个哥哥一直在自己身边
一步步的抢走了一切
却从来没有人知道
他的一个哥哥绑架他
一直想要他死
他的另一个哥哥害死了他最敬爱的二哥
逼得荣家万劫不复
多么的讽刺
那么
你为什么要走
最后 他问
终于到这个问题了
他凝视他
眼底是无法言喻的哀伤
因为只有我离开
你才能自由
什么意思
他身子猛的一僵
忽然道
是因为方春来
他淡淡的摇头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他被寒处怂用
想报复我
所以连累了荣家
袁有望怕他与我纠缠不清
为了我不顾一切
坏了他的大事
所以找我
让我远离荣江
远离柳梅
一辈子不要被方春来找到
这样他才会死了性
而我
他笑笑
我可以舍弃你
舍弃爱
只要你平平安安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终于说出来了
他仿佛抽干了一切的力气
却又是那么的平静
原来爱一个人
说出来是这么快乐的事
他的眼底渗出泪水
眼泪朦胧中
他的眼睛仿佛也是湿的
凝视他
那目光那么深邃
深邃到让他心痛
你
你怎么那么的少
他的声音沙哑
目光里支离破碎
原来如此
他居然以为他早就知道自己与荣家的恩怨
从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居然愚蠢的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
以为他从来爱的就是寒臭
如今尘埃落定
与他远走高飞
所以痛不欲生
却没想到
他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的事
原来最傻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差点失去了他
差点让他伤心一生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知道说再多也挽回不了什么
不过说出来
我觉得舒服多了
他竟如释重负的笑了
现在轮到你说了
你那天说
我跟鹰眼老大是兄妹
这句话在他心头环绕不去
让他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身子猛的一僵
才想起自己说过这句话
本来是那么想要听他说清楚
然而这一刻
他却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本来他以为荣家对不起他
他也报复了荣家
他却成了伤的最深的人
所以他恨
他痛
而现在
不是他对不起荣家
而是荣家对不起他
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荣家的事
就算有
也是无心的
而荣佳对他母亲所做的一切
却是那么的卑鄙
那一天
他没有问清楚一切
这大半年
他没有去找他
是因为他恨他的绝情与欺骗
沉沦在痛苦之中
而其实只有他知道
有一点
连他自己也不愿意去想
那就是他的母亲为了地位
为了一个男人那么处心积虑的害他的母亲
害得他同母异父的哥哥从小流离失所
荣家是他的仇人
他是他仇人的儿子
而他呢
也毁了荣家
报了仇
他与他身后是充满着恩怨纠葛的两家人
还怎么能在一起
他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他
这才是一直折磨他的痛苦
所以他压抑着自己不敢问
因为一旦说穿
便真的是覆水难收了
本来今天他是想说个明白的
那种煎熬实在是让人发狂
可现在他居然并不知道
他紧紧的抿着唇
良久才到说
昏的
我以为鹰眼老道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
我以为你也是鹰眼的人
我以为
一切都是欺骗
就让他自私一次吧
他怕
怕万一说出来
他真的就要失去他了
他怎么能够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呢
也许
鹰眼老大的那些话本来就都是假话
是离间的轨迹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望着他
心里的难过无法言喻
他居然这么想他
他还以为他只是弃他的离开
以为他与韩楚私奔
原来还有那么深的误会
他低下头
眼泪不断的流下来
他不想再隐藏自己
哭得像个受了冤枉的小孩儿
委屈伤心一股脑儿的涌上来
他手足无措
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
把他整个手都包裹在手心里
重的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仿佛怕一松手便又会失去一般
别哭 别哭
别哭
声音越来越轻
他已经将他紧紧的拥在怀里
旁边似乎有一群人走过
吵吵闹闹的
他也恍然不觉
眼里只有他懊悔痛惜的神情
四周只有他的体温
他在他怀里控诉
你说你不想再见到我
你说把链子送给了美若
你说她很好
你还给了我一只凶鼠
她知道自己也有错
可是这一刻
埋在他怀里
他只想任性那么一回
他已经痛得无法呼吸
牢牢的扳住他的肩膀
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眼神那么烫
是
我是曾不想再见到你
我是给了你一只小鼠
他声音越来越低
眼神那么深的凝视
可是我没有把链子送给梅若
也从来没有爱过她
风车 链子
那盒胭脂
你穿过的那件木棉旗袍
我都留着
因为
因为我舍不得
夏荷紧紧的抹撒着她的脸
他的声音哑了
我舍不得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舍不得再也闻不到你的气息
也
也舍不得你不快乐
你不知道我有多痛
你不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
我以为那是你想要的
幸好
我和我自己
到那个时候
还是爱着你
所以
我那时唯一能做的
便是放你走一只休说
从此你便了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