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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二十一集
同时
由于他还偷偷告诉将军
说盲流子里有个叫柱子的卖了他
把他的情况泄露给了朱大能
以至于他的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从此再不敢再到东郊垃圾场来讨生活了
今日便是最后一次的相见
将军当时就急了
咒骂连连
非要宁卫民怎么也得把电视机给他买了才能走
于是呢
宁卫民当天只好又去信托行现抓挠
求着司机又跑了一趟
很仓促把一台二手黑白电视机倒腾给将军
但也从中又得了二百多的甜头
而且作为回报
将军给了他一个公平
就是当着他的面
把柱子这小子严惩了一番
然后驱逐出了垃圾场
如此一来
宁卫民不但赚肥了
算计他的所有仇家也算个个没有好下场
都得了应有的报应
但这还不能说是全部的好处
最让人痛快的事儿还在紧后头呢
也是巧了
宁卫民就在要走的时候
居然一脚踢着个黑黢黢的东西
结果就发现了一个长期被搁置在将军的破帐篷里遭受冷遇的真正宝贝
大喜过望下
他强自镇定了半天
才开口询价想要买走
没想到还托了电视机的福了
原来
自从电线杆上牵引下来的电源一通上
将军就不愿再挪眼珠了
大概出于不耐烦
也搭上真高兴
这个向来抠抠缩缩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垃圾大王
居然空前的大方了一把
愣是一个子儿都没要
就把宁卫民看上的东西白白送给了他
说是相识一场
就当临别的礼物
好嘛
给宁卫民美的呀
抱着这玩意儿走的时候
鼻涕泡都出来了
结果一高兴
不但回去买了不少好吃好喝
准备晚上好好跟康术德一起在家喝上两盅
还花了二十九块五买了一个全新的牡丹七四九收音机
打算送给老爷子
让他上班听着解闷儿
可很快
宁卫民又变得心神不宁了
因为他一是难以断定到手的玩意儿到底是真还是假
二是即便是真的
这东西属于国之重器
也很烫手啊
想留在自己手里当传家宝
那是要冒风险的
弄不好走了风
就得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所以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又拿不定主意了
这一下午
他是思来想去
眼巴巴的盼着师傅能快点回来呀
说实话
像这样抓心挠肺进退失据的忐忑
他只有前世玩体彩时
手里的彩票连中五个数的时候才感受过
还从没想过
捡个大漏居然也会让人这么痛苦
他的快成李后主了
愁啊
真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天
康术德拎着带有京城字样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回家的时候
天差不多都开始黑了
时间不用看表就知道差不多是六点四十左右这样
因为老爷子还没进门
就在门外听见屋里正播放着曹灿播讲的李自成
他当然知道这是广播电台二套的长篇小说联播节目
每天固定播放的时间就是晚六点半到七点
不过
等到真正的进门
可是让老爷子吃了一惊啊
因为还没来得及把包挂上
就发现家里里屋外屋的灯都亮着
桌上呢
不但摆满了好酒好菜
同时
桌面上还搁着一个新的收音机
敢情刚才听见的动静
并不是由家里那台老式的红灯大块头播放的
而是这个黑漆漆的小东西播放的
再往屋里看了一眼
忒反常了
里屋的门关得严丝合缝
看不见
这小子是里头睡觉呢还是干什么呢
老爷子顿时纳闷了
也顾不上别的
把提包随便一放
就奔里屋过来了
同时呢
嘴里也招呼上了
卫民
你小子在不在里屋啊
我说你让狼叼了去了还是上非洲挖金矿去了
怎么今天这么破费啊
还真没想到
这嗓子是真管用啊
门砰的一下就打开了
宁卫民面带欣喜的就窜出来了
哎呦 老爷子
您可算回来了
您快进屋里帮我看看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历呀
您可一定得给我准话
要不我今儿算是踏实不了了
康术德眼睛瞪圆了
在徒弟身上绕了绕
什么也没说
走进了里屋
本来他的神色有点嫌弃宁卫民有点大惊小怪
结果没想到真一眼看去
他也惊了
敢情里屋灯下椅子上
摆着一个如同奖杯大小生满绿锈的铜器
颜色黑黢黢的
黯淡无光
但上面还能见到纹路
似乎布满了云雷纹和夔风纹
你这是哪儿寻摸来的
康术德凝神抚摸
同时开口发问
东郊垃圾场啊
就盲溜子那儿
宁卫民回答
跟着细说
其实他们那些人也都说不清楚怎么弄来的了
反正就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呗
都搁那好几年了
那盲流子的头儿在玩意儿的圆口上面扣了个铁盖子
一直就当个烛台用着呢
我是临走时候没看见
一脚踢翻了才注意到的
您回来前
我刚把这口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蜡油子刚清理完
您没看这一地蜡渣吗
康术德越看越凝重
听宁卫民这么说
不由发出了感慨
你小子可真有运道啊
这样的好东西都能用脚踢出来
宁卫民当然是由衷的惊喜
好东西
您
您的意思是说
这玩意儿当真是宝贝
康术德又摆弄着四面转着看了一圈
再次点头确认
没错
照我看
这是个蛮不错的宝贝
这应该是燕国贵族用的酒器
叫尊
早些年
我跟着宋先生啊
也就是带我入行的师傅
在张伯驹家里看见过一个与这件特别相似的
所以
我能肯定
年代吗
我认为应该是西周的
你看
这里面还有铭文呢
可惜我不懂这个
这恐怕就得找专人给断了
宁卫民听老爷子这么说
高兴是高兴
可他还有自己的顾虑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您怎么就这么肯定这不是民国仿的
我觉得整个东西没精打采的
破旧倒也罢了
我怎么看颜色不太对劲儿啊
您不觉得这东西太黯淡了吗
乌了吧唧的
像蒙着一层灰
而且发黄发黑
关键是它不够绿啊
青铜器不都应该是那种孔雀绿吗
没想到
康树德极为不屑的一撇嘴
哎
傻小子
你还嫩呢
你觉着吃不准吧
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告诉你
那就对了
恰恰因此
我才能肯定这东西是正经的玩意儿
首先
我告诉你一点
青铜器的材质被称为青铜
其实是一种误解
金色才是古代青铜器的原色
高纯度的青铜在刚制作出来的时候
古人称其为极金
看上去金光灿烂
非常吉祥
至于常人印象里的铜绿色
其实是铜锈
这是由铜器长期暴露在大气下的时间来决定的
在氧化的过程里
铜器的表面颜色必须经历几种变化
如红色
红绿色
棕色 蓝绿色
大约十年之后
才会被众所周知的孔雀绿所覆盖
这么说吧
任何铜生锈都是绿的
但出土的铜器还需要一个氧化过程
必须年头够才行
其次
你更得给我记住了
但凡真东西
真宝贝
都是有些暗淡的
并不会让人一目了然
好宝贝都是让人细细的去品
去感觉
去琢磨的
这也是当年宋先生告诉我的话
因为这行里有句话
叫贼光四射
明白吗
越往眼外头跳越完蛋
但凡什么东西一夺目
一亮眼
谁看都觉着好
那就坏了
十有八九是假的
就比如唱戏头上的水钻
舞台灯光一打
艳丽夺目
光彩照人
那就是实打实的假货
再拿着青铜樽来说
假如你一看就觉得尽如你想象的古朴霸气
绿锈又足
没挑了
那反倒没法要了
不为别的
就因为西贝货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
必然要往大多数人认为理想的样子去靠拢
否则你不上当啊
反过来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却必然是深沉的
内敛的
有分量的
耐人寻味的
不去媚俗的
这才是咱们的传统文化
你呀
以后好东西见多了
就明白了
不过只要你记住了这个道理
碰见不懂的东西都不用怕
至少先决就能起个警惕心
多上几分把握
知道吗
这话宁为民听了可真是服气呀
打心里对师傅佩服的五体投地
师傅今天又教了他一个言简意赅
明确无比的道理
他从中没记住别的
只要记住内敛这个词儿
就受用无穷了
可不嘛
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
远的也甭说了
就说近在眼前的
朱大能他们为什么上当呢
不就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吗
反过来
为了骗他
就是刻意在形象上往他们认同的方向靠拢
其实真正有背景的人
怎么可能像他那样穿得招摇拽的二五八万呀
如果按老爷子的话来说
那他就是贼光四射
看来这个理儿就和老爷子过去说他聪明外露者德薄
词华太盛者福浅是一样的一个道理的
正反两面
而且不管是对看东西还是看人都适用
就这样
宁卫民越琢磨越是这个道理
不知不觉
个人境界已然发生了关键性的变化
这就是有师傅带的好处了
没准不起眼的几句话
就能促进格局的质变和提升
有意思的是
康术德这个当师傅的
很快也为自己徒弟的本事给惊了一下
感情宁卫民自诩已经找回了场子
对师傅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他要知道这青铜器不是一般的物件
老爷子也必然要通盘掌握一些细节才能放心
于是
都没用老爷子主动开口
宁卫民就竹筒倒豆子
一五一十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相告
包括他克制不住贪心没听师傅话怎么惹祸上身的
后来他又怎么琢磨出朱大能他们的弱点
玩了一手狼吃狼
冷不防成功实施了报复
然后还顺带来了一手釜底抽薪
又去盲流子那儿榨取了更多的利益
最终机缘巧合的情况下
一脚踢出了这件宝贝
无比完美的告别了捡破烂的生涯
这一切的一切
他说了个痛快
全给主动交代了
那康术德听了还用说吗
虽然知道自己徒弟有心眼
能算计老爷子
却没想到宁卫民的本事能达到这个地步
遇到困难不退反进
懂得对症下药
从人性的弱点下手也就罢了
关键整个事情考虑的方方面面都很周到
这个计划包括实施
不但逻辑严密毫无疏漏
而且还能随机应变
乘胜追击
这就超乎他的想象之外了
自然是觉着这个徒弟的未来不可限量
你小子可真够能耐的
出事了也不告诉我
居然自己一个人就把事儿给办了
你就不怕出点意外
把你自己埋里头
康术德尽管口头上是在埋怨
但眼里却带着笑意
宁卫民自然看得出来
嘿嘿一笑
开始臭吹
这您就明知故问了
他们能把我怎么着啊
我雇请的司机不是摆设
那是个大活人
废品
这样的人真敢动手
我就敢报官
司机当然会向着我
给我作证了
废品站的人要反口咬我
更没戏呀
一是他们没证据
二是他们的事儿比我大
他们根本没法解释和我冲突的前因后果呀
对不对
想要给我安罪名
那就得先举发他们自己
为伤敌先伤己
我倒不倒霉
但说他们自己肯定完蛋
再说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需要承担的后果也不一样啊
即使各打五十大板
我一无业游民
能有多少损失啊
可他们就不一样了
人进去了
饭碗也砸了
都得喝西北风去
说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跟我对上
这本身就是一特傻的事儿
所以
既然钱已经进了我的兜里了
他们现在明白过来也没用了
面对面都拿我没辙
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