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77b393f492310994b0f6fab28b6dd041.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七集
崔满仓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他没有娶媳妇儿
没有生孩子
一个人照顾着他瞎眼的娘
直到他娘死
他娘死的那天晚上
村里人听到他家传出了两个女人的哭声
一个是老的
一个是年轻的
老的那个哭了几声就没了
年轻的那个哭了一整夜
声音从窗户缝里传出来
像风一样在村子上空飘来飘去
有人问他
你怕不怕那口井
他总是笑笑不说话
他一笑
嘴角就往上弯
弯出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好看
但不像是他的
那是他姐姐的
糊涂
崔满仓今年八十了还活着
还住在那间土坯房里
还用那口井里的水
小桂子去拜访他的时候
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比小桂子想的要老得多
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眼皮耷拉着
几乎遮住了整个眼睛
但他的手很好看
白白净净的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像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的手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说明了来意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柜子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细细的
软软
像是一个年轻女人在说话
你想听井里的故事
小桂子点了点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的伸出他的右手
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
很深的疤
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的
小桂子看着那道疤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崔满苍是男的
他手腕上怎么会有疤
他姐姐才有疤
你不是崔满苍
小桂子问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
但看久了就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八十岁老头该有的笑容
那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年轻女人的
我是满笑
我弟弟那天晚上答应了我
我就出来了
他在下面
他指了指井的方向
小柜子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
井里那个是你
是我
也不是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细那么软
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那口井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很多人
几百年了
谁答应了谁就下去
下去的人多了
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你是我
我是你
大家都是一个人
那我听到的故事里说
情侣会伸出一只手把你拉下去
那不是啦
他打断了小桂子
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那是画
你上来了我就下去了
我上来了
他就下去了
井里的人想出来
井外的人想进去
就这么简单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在他手指的抚摸下
似乎变得光滑了一些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最可怕的是在下面的时候
你什么都记得
你记得你是谁
记得你爱过谁
记得你欠过谁
你在下面喊他们的名字
喊了一年又一年
喊了一百年又一百年
没有人答应你
你喊到声音都变了
喊到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还是没有人答应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等到终于有人答应了你上来了
你才发现
你上来也没用
你在下面待了太久
你的尸体早就没了
你只能借别人的身体活着
别人的身体
别人的脸
别人的手
你摸什么都是别人的
你看什么都是别人的
你连哭的时候流的泪都是别人的
他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白白净净的不属于他的手
小桂子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桂子愣了一下
下意识的要回答
话到嘴边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把嘴闭上了
他看着小桂子
嘴角慢慢弯了上去
那个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把弯弯的刀
哼
你反应挺快的
大部分人都会直接回答
小桂子后退了一步
手已经摸到了门框
你放心
我现在不想下去
我在上面待了六十多年了
还没待够
等我待够了
我再找一个
他站了起来
朝小桂子走过来
他的步子很小很碎
扭扭捏捏的像一个大姑娘
她走到小桂子面前
伸出了那只白白净净的手
要不要去井边看看
小桂子看着他的手
看着他那双不属于八十岁老人的干干净净的手
手腕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小桂子没有伸手
他转过身
走出那个院子
走出了井儿峪
再也没有回去过
但小桂子至今忘不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知道那口井为什么叫井而玉吗
不是因为有井
是因为掉进井里的人都成了井的儿子
可儿子要听娘的话
娘在井里叫你的名字
你就要答应
你不答应
他会一直叫一直叫
叫到你老
叫到你死
叫到你走不动路
爬也要爬到井边去
答应他
你听
他侧过头
做出倾听的样子
小桂子什么也没听到
但他说他听到了
他在叫我的名字
叫了六十多年了
从来没听过
他笑了
转身走回了屋里
关上了门
小柜子站在门外
听到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一个年轻女人在说话
又像是一个老人梦中的呢喃
满擦
满苍
满仓
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