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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集
老太太看含钏的眼神变了
谁管她喜欢吃什么做什么
女人最要紧的是奉承着自己当家的喜欢吃什么做什么
含钏抿嘴笑了笑
看了看横在头上的房梁
终于开了口
说是真的恨自己
便好好活着吧
这院子里的凉薄之人
不值得搭上一条命
伙计手心里攥出了一把汗
这姑娘瞧起来坦诚明朗
如今怎么
怎么
嗯 怎么说呢
有点阴恻恻的
含钏轻轻巧巧地转了身
面色坦然地开了口
这宅子的死人不可怕
活人挺可怕的
一百五十两儿不还价
官家的佣金我也照规矩付
烦您问一问屋子的主人
这个价行不行
若是行
金戈儿
咱们就去过户
老太太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不卖不卖
老娘这卖给谁也不卖给你
含钏转身笑了笑
您这宅子挂在官牙一年多了
除了我
还有谁承认要买吗
您待在这儿这里
不会做奇怪的梦吗
比如您儿媳妇儿吊着长长的血红血红的舌头向您索命吗
比如她眼睛里流出了两行血泪责备您助纣为虐
比如夜里突然一袭白衣黑发蹿进到您的厢房
含钏笑得很甜
嘴边两只小小的梨涡减淡了细长眼型带来的疏离儿奉劝您一句
千万别弯腰看床底
不知道在黑黢黢一片里面会突然出现什么呢
或是蒙着头发的一张脸
或是那东西压根儿就没有脸
伙计听得胳膊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天儿本来就冷
如今这寒气更是从脚底板窜到了脑顶门
含钏看着老太太眼下的乌青
您这些日头没睡过好觉吧
伙计若有所思地看向老太太
卖了宅子回河北养老都是胡吹
害怕待在这儿
害怕变成鬼的儿媳才是真的吧
含钏笑了笑
细长上挑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月
手指向正房
再者说了
您若不卖这宅子
您还有银钱给您儿子买蜡烛和贡品果子吗
伙计顺着含钏的手指看过去
正房里半掩着的门里燃着蜡烛
放着两层牌位
其他牌位前都只是一小截蜡烛
只有那个最新最好的牌位前燃着更贵的白头蜡
蜡烛已经快燃完了
前面的贡品果子看起来也不太鲜亮了
大大的梨皮儿蔫瘪了
羞羞臊臊地蹲在牌位前
其实这小姑娘也挺适合做官牙的
眼着的挺亮
老太太梗着脖子
一股气顶在胸口
半晌没说出话来
雪快停了
含钏抖了抖油纸伞
招呼伙计
该回去了
您仔细想想
您若是想通了
明儿个便请官牙来铁狮子胡同寻我
说过了明儿我便要还价了
第二日
含钏特意收工收得早
还未把摊车收拾妥当
便有人敲大门
崔氏从东偏厢探了个头出来细瞧
瞧是个一身短打的伙计
撇了撇嘴又把头给缩了回去
还是昨个那伙计
小伙计一脸喜气
成了 成了
老太太应下了
今儿个晌午就能签契书
下午就能官牙过户
晚上这宅子就是您的了
意料之中呢
那老太太外强中干
色厉内荏
否则也不会出了命案便火急火燎地卖宅子回老家了
话里面说的全是那可怜儿媳妇的不是
可越是叫嚣
她这心里往往是越没底儿的
含钏把摊车收拾干净
朝伙计拱了拱手
刚下摊
烦请您等儿片刻
去官衙府邸
必定要穿戴干净整齐才是
又从摊车上的木架子里抽出油纸
裹了用剩下的面几子做了一个小饼递给伙计
这样早
您还没有吃过饭吧
干干净净的
剩了点几子和馅
儿且将就愣了
伙计连连作揖
吃了一口
冲含钏竖起大拇指
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嘟囔
嗯 牛肉
在那宅子里
看食肆你一定大吼大火呀
含钏笑着回了谢
回了西偏厢
将藏起来的木匣子打开
把银票藏在了胸口
又清了清手上的现银
这几个月攒了四十来两银子了
主要是卖糕点赚的银子
加上从宫里带出来的十来两碎银
恰好有一百六十多两银子了
六十多两现银铺在木匣子里
含钏拿了块旧布将木匣子包住
抱在怀中
沉甸甸的
这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其实再存几个月下手
她手上会宽裕很多
宅子有了
往小了说
还得置办桌椅碗筷锅盆
往大了说
伙计得有吧
账房得有吧
店小二得有吧
摆摊儿她一个人就能搞定
可真要做食肆了
她一个人就是分了身也应接不暇呀
难道一个人能干完厨子
账房
洗碗洗碟
采购买货等等行当吗
除非把她劈成个四五段吧
含钏抿了抿嘴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无绝人之路
果然还能被尿给憋死了不成
买了宅子
就是有了根儿了
崔氏闹得凶的那几日
含钏常常夜里惊醒
她的衣裳包袱从来没有彻底的打开过
一直都是穿一件拿一件
洗一件收一件
真到崔氏要将她扫地出门的时候
她便能迅速的拎起包裹滚出铁狮子胡同
含钏抱着银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
伙计警惕地跟在含钏身后
一路来到了京兆尹
含钏和伙计这才舒了口长气
老太太一直没出现
一切文书都是提前签署给了伙计
官衙几个大红章一敲
让含钏摁了十几个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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