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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集
陶歆看了他一眼
这点婢子知道
婢子做了那么多年的下人
不会不明白
可是四少奶奶所说的对自身有没有损害
到底是什么底线
他顿了顿 道
依这太太的意思
固然能和和气气
可四少奶奶自个儿心里头呢
和别人分享四少爷
难道对四少奶奶来说
真的没有一点损害
四少奶奶没有一丁点儿往心里去吗
桃心在府里头坐了那么久的下人
很多道理不是不明白
大户人家
三妻四妾本没什么
但做妻子有几个是愿意的
贤惠的
做主给自己丈夫纳妾的
也不是没用
只是
虽然他们那么做
心里还是难受的
可是四少奶奶
她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提起给自己丈夫纳妾如此淡定的
陶歆心里正想着
方建豪却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陶歆担心的是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所以才对他说了那番话
没想到他担心的是梅若的出现会让他和荣少白关系更不如前
他之前一心想的也是要怎样保护自己
也从未想过梅若一进门会不会和荣少白真的产生感情
现在想来
他真的是不在意的吗
还是因为想了也没用
荣少白和他不过是一纸契约的名义夫妻而已
他心里有文娇龙
无论以后他对梅若是否真的会动情
与自己好像也是不相干了
她轻轻一笑
竟有些苦涩
桃心
男人的心要是在你这里
怎么赶也赶不走
要是不在
再挽留也没有用
谁说没有用
桃心扁扁嘴
四少奶奶和四少爷前段日子分明已比以前融洽了许多
要不是美若差了一脚
她有些失望
不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四少奶奶
人的心都是肉做的
四少奶奶对四少爷好
四少爷不会没感觉
四少奶奶知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后天
方静好愣了一下
二哥的忌日
后天不是荣少兰的忌日吗
桃心脸色有些黯然
四少奶奶也只记得这个吗
方静好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后天还有什么特殊吗
难道他还应该记住什么
却听桃心悠悠的道
四少奶奶
后天是四少爷的生辰
方静好不由得拧住了涛心
继续道
四少奶奶
自从二少爷走后
老夫人也病了
四少爷的生辰便被二少爷的忌日替代了
很少有人记得
每年的那一天
四少爷总是远远的离开这里
毕子想
四少爷心里是苦的
只是以前只有碧子一个人看在眼里
桃心眼睛湿湿的
现在四少奶奶来了
鼻子都大
请四少奶奶在那一天
别再让四少爷出去了
让四少爷开开心心的过个生辰
荣少兰的记事
居然是荣少白的生日
方静好心里漫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容子嫣的话
老夫人的话
和现在掏心的话
一一浮现在脑海
荣少白病了许多天
也没人知道
荣少白小时候
每年的生辰
从不如荣少兰般被那么多人激动
直到现在
他的生辰变成了一个痛
便再也没有人记起他了
他忽然便想起那日两人本来气氛好好的
他忽然提起荣少兰的气势
荣少白忽然发火走了
而刚才吃饭的时候
荣少白的神情那般迷离
不知不觉
喉头竟有些堵塞
他吸了一口气
淡淡道
明日我还要去锦绣芝
再说吧
齐叔到底是锦绣芝的老伙计了
很快便找到了一家新的染料铺子
大概吸取了前次的教训
这次是谨慎又谨慎
底下的伙计们听到染布单匹就忧伤
劲头很高
很快便开始忙碌开了
方建好一大早便去了锦绣芝
七叔也候在门口
四少奶奶
那些货已重新赶着
那张画纸也已交给了孙嫂
孙嫂一个夜里便绣出了花样
现在是否就能让雨儿送去花想荣
让方师傅做出来
再连同那批货一起送去刘府
啊 魔 我
听到花想容三个字
方静豪争了一下
看来齐叔如同很多人一样
是不知道方春来铺子的事的
他觉得正好趁此机会可以确认一下
便点点头道
嗯 七叔 雨儿呢
我有事交代他
不一会儿齐雨来了
手里捧着一匹淡粉色的绸缎
齐叔忙看着那批下人干活
方静豪接过那批绸缎
细细端详
孙嫂果然是妙手
她心里的图案被栩栩如生的绣在绸缎上
活泼俏皮的图案配上古色古香的碎花
连方建豪也觉得欢喜
他仔细检查过
才把绸缎重新交回到其余手上
雨儿
你把这布送到花想容
就叫掌柜的按照这个尺寸做一件对金衫
样式无需太出挑
只要能把上面的绣花图案衬托出来就好
他问过七叔
连武府的小姐目测的尺寸与自己差不多
也是瘦瘦的
于是便把自己的尺寸给了她
又道 啊
还有一件事
听说方师傅前段日子想转让铺子
这些天我也没见他
想让你帮我去打探打探
方师傅是否真的转让了铺子回了老家
免得我爹挂念
府里现在没人
不知道四少奶奶与花想荣方师傅的关系
其余点头道
嗯 知道了
四少奶奶抬起头望着他
张了张嘴
终于到四川
奶奶 五小姐
坐起入口后
方静豪愣了一下
见齐宇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关切
心下柔软
微微一笑
太太已回了马探长提的亲事
只是这几日家里出了许多事
不知妩妹心情如何
你放心
等我回了府
会去看看她
齐雨像是被人揭穿了心事一般
黝黑的脸颊猛的绯红
搓着手半晌才到
嗯嗯
多谢四少奶奶
我这就去裁缝铺
方建好望着他的背影
莞尔一笑
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扭头望去
一个下人背对着他
一人扛着好几匹棉布
大概扛的太多了
挡着了前面的路
撞了另一个伙计
那伙计手里的布匹掉在地上
抬头正不满的盯着那人
一瞬间神色却有些怪异
方静豪皱了皱眉
走过去道
我知道你们这几日连日赶工
也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但这批货真的很重要
若不能扛那么多
就不要勉强
一点点来
急功近利反而会适得其反
说完一番话
方静豪见面对他的那个伙计望着撞他的那个伙计
脸色变得极尴尬
他不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时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是你
这个扛着好几匹棉布的伙计
居然是荣少白
阳光下
他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
一张脸映的红彤彤的
您正在收听的荣城
和平日里那慵懒闲散的模样竟是完全不同
此刻他脸上是颇为不自然的表情
侧脸看了方静好一眼
嘟囔了一句
说 怎么
方静豪吩咐了那伙计几句
转过头来看朱容尚白
你怎么
看到他的样子
他心里又惊讶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容少白却耸耸眉
恢复了一贯的戏谑
哼
像不像第一次碰到你时的打扮
不过这一次是我自己发自己
方静豪记得第一次见到荣少白时
他也是这般打扮的
只是就如他说的
那次是被柳世华去做苦力的
而这一次
他张了张嘴
脑海里却是陶心说过的话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去看他们忍不
荣少白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方静浩呆立了好一会儿
才去前厅找齐叔
齐叔正在算账
方静浩道
齐叔
二哥留下的那个预算盘
可还是在你这里
齐叔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啊 是啊
上次给四少爷
他不要
便暂时放在了柜子里
说罢拿出一个羊脂玉的算盘交给方建浩
方建浩接过来
那算盘是剔透的银白色
珠子颗颗饱满圆润
摸上去有些微凉
他心里忽然就想
这样的算盘
想是每个小孩子都好奇喜欢的吧
心里一个念头闪过
他问道
其说做一个这样的算盘
需要多少时候
七叔道
呃
这老奴也不知道
只是记得那一次是太太去卢掌柜那儿定做的
提前了一个多月准备呢
而且价格不菲
方静好略微有些失望
若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怕是来不及了
他微微沉吟片刻
忽然道
七说
我要出去一趟
首饰铺里
卢老板讨好的跟在他身后
四少奶奶
您需要什么
卢老板
你还记得几年前荣太太来定制的预算盘吗
方静好眼神扫过柜台
问道
啊 当然记得
卢老板笑道
那时正值容二少爷的生辰
容太太吩咐我做个预算吧
说是送给二少爷的礼物
那算盘据说要很久才能做好啊
是那种东西就少有客源
我是找江西玉器厂定做的东西
打个来回怕也要上好几日啊
果刻和七叔说的差不多
方进豪无奈
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卢老板最是会察言观色
此刻见方静豪神色间颇为失望
忽然想到什么
道 啊
死少奶奶可要算盘的挂失
无论如何
荣府的四少奶奶可是大客户
她总不能让到手的生意飞了
算盘挂尸
方静豪心里一动
嗯
拿出来让我看看
回到作坊
其余也已在了
果然如胡士说的那般
花想容已易主了
现在的老板便是方春来
以前的徒弟问起方春来的去向
那人说师傅那日一回来
便收拾了细软
第二天把铺子交给他
就匆匆离开了
现任的掌柜姓杜
杜师傅说
那日方师傅回来的时候
脸上都是淤青
齐语道
这倒让方静浩惊讶了片刻
不知怎么
忽然就想起了荣少白
那日他不也是满脸的淤青吗
他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但这也实在巧合
不过总算是确认了方春来离开柳梅镇的事
心里终究踏实了些
他问道
四少爷呢
方建豪走进染坊的时候
荣少白正用一根巨大的木棒搅动那一缸调和了染料的水
从背影看着
倒也有几分像模像样
只是当他走过去时
不禁吓了一跳
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病
仔细一看
才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容少白的脸上沾满了绿色的染料
如电影里的绿巨人一般
正面目狰狞的对付从染缸里头挑出来的一块布
从清晨到现在
他对这项看似简单的工作已经彻底失望了
神情间满是不甘
原来染一匹布也是如此之难的
他一边搅动染钢
不知怎么便想到那日方静好坐在阳光下染布的情形来
他跪在地上
看着满地的棉布
皱着眉思考
他走过去淹鱼
他 哼
你染的是一只蜕了皮的蟾蜍吗
你染的是一只蜕了皮的蟾蜍吗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荣少白以为自己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
精神恍惚了
扭过头
却看到方庆浩似笑非笑的表情
分明是初夏灼热的阳光下
他的模样却像是刚沐浴完一般
水壶绿的丹衫
白皙的肌肤
弯月一般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娇响
他忽然便更烦躁起来
飞快的敲动那一缸水
水珠飞溅开来
方静好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荣少白
你知道怎么染布吗
他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他当时也是这么问他的
眼睛微微一眯
道 你知道吗
你忘了
我染过青色的棉布
方静好歪着头
缓缓道
颜色匀称
遇水不退
听到这八个字
荣少白仿佛又想起了什么
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半晌开口道
哼 那又如何
就算你知道
也不会告诉我
方静豪愣了一下
本想问他为什么不去请教那些冉将
但随即便明白过来
那是他四少爷的自尊心作祟
记得那天清晨
他蹲坐在这里的时候
过来看好戏的荣少白问他
你知道怎么染布吗
他反问他
他很干脆的道
我不知道
就是知道
也不告诉你
他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显然他也是想起了这么一场
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吧
可他不是他
报复这种小把戏
他没有兴趣去玩
何况就算要玩
也不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他轻轻一笑
道
荣少白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可以染好一匹布吗
他没等他回答
便继续道
因为有人告诉我一句话
小菜加盐才入味
青出于蓝胜于蓝
荣少白怔了一下
嘴唇轻轻一动
似是在琢磨这句话
搬上菜刀
谁告诉你的
方建豪想了想
脑海里便浮现出那抹雪白的身影
一时间
那漆黑迷离的眼睛
那温润的笑意
仿佛就在眼前
多则十日
少则五日
他已经去了多少天
一天还是两天
不想起时仿佛不觉得
一想起才发现
原来时间有时候会这样缓慢
他咬着唇
不觉便露出一丝微笑
只要想起他的笑
他昏暗的心底便如同亮起了一盏柔和的灯光
照的整颗心都是暖的
风静好细密的睫毛垂下来
唇角微微扬起
带着一丝隐秘的甜蜜
让荣少白觉得有些莫名
那句话在他心里又念了一遍
他的眉梢下意识的扬了起来
整个锦绣芝
知道怎么染出青涩布匹的人很多
那些染匠应该个个都晓得
但是能把染色的秘诀变作那样一句话的人
除了那人之外
还有谁
不知怎的
他蓦然间便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刺眼
见他已抬起头来
便移开目光去
知道怎么染青色了吗
方静好见他神色古古怪怪的
不觉问道
哼
我是个俗人
不懂这些事
诗句句的
也没那么好的情趣
容少白背对着他道
方静豪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他为何突然又不太对劲
猛烈的搅动着水
那巨大的绿色漩涡
像是要把谁吞下去一般
他皱起眉头
荣少白
你是来染布的
还是捣乱的
动作莫的停下
他转过身来
一张绿脸对着他
他本是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气
此时一看
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看你现在倒像只蜕了皮的蟾蜍
荣少白眯起眼
正要发作
忽然看见他笑
竟又扭过头去
心里想着
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
当初打死他也不会说这句话
然后听见他说
走吧
他脱口而出
去哪儿
染布啊
他淡淡的道
我对齐叔说
底下的伙计染一匹布便是十文钱
现在我们比一比
谁赚的银子最多
说完
他抱起地上的棉
全步走出去
荣少白眼睛微微一眯
扭过头去
看着那一缸绿色的水
不知为何
心烦意乱
猛地站起来
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