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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天是最后一号
分好地以后
他见邻居是双牛
就把属于自己的四分多地外加三尺白送的地头送给崔家
双牛死活不肯
白云天一定要让
二人争执起来
青龙刚好打这过
听到声音赶忙过来
问明缘由
对白云天说
老白
你这不净胡整吗
这地是分给你的
你不要
四队谁敢要啊
哎
我不是不要
我是没相中这块地
白云天呵呵笑道
咋啦
青龙打个怔
摸摸头皮
看来你是不会种庄稼呀
这
这咋跟你说呀
咱这块河坡地只有两个地头
一块是程家那个号
再就是你这个号了
程家那个号挨住河堤损耗大
你这个号挨住洼地
没损耗不说
还不怕涝
等于是白得几分地呀
美还美不过来呢
你咋你还没相中
你这不快赶上二降了吗
沙翔站在一边呵呵呵的直笑
白云天也笑了
你懂个啥呀
这块地种起来没劲
不合老白的胃口
哎
老白这人呢
爱啃骨头
爱种石头
我审过了
这地方一块石头也没有
瞧我整个啥呀
再者说了
我这几分地
排成个一小溜
也就
也就几垄宽
种起来多没劲啊
哎 小龙
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我相中西坡那块岗坡地了
你把那块地分给我吧
我把它集中起来
弄成一块方方正正的
我也好甩开膀子干呐
其他处的地挨着谁就给谁
分西坡地的时候
你给我扣下来就行
西坡是老礓地
土薄
挖下去没多深就是礓石了
旱天不经旱
雨天不经涝
但四队是最差的地
没人愿要
白云天把好地让给别人
自己来种最差的
这是何等的气度啊
想到自己方才仍在与嘉兴算计地头
青龙脸上发烫
心里发酸
眼眶湿乎乎的
长叹一声
哎 老白
我是真服了
哎
你服个啥呀
白云天嘻嘻一笑
服你是个二翔
青龙也笑起来
转对双牛
双牛 说啊
老白既然没相中这块地
你就种吧
记住
要种就种好
可别让老白看笑话呀
见青龙这么说
双牛咂巴几下嘴皮子
算是认下了
四队把地分下之后
雪梅汇报给公社
说是他把土地包干了
韦书记没表态
也没批评
雪梅视作默认
回来就让四颗杨及东方红的几个村儿全部包干了
收完麦子是三夏抢种
白云天肯下力气
也有的是气力
一天到晚只在田里干活
没过多久
那块老礓地竟是让他整得肥腻腻的
天气也照顾他
既没旱也没涝
庄稼长得绿油油的
看起来竟然不比河坡地差
可是田里的活就这么多
横竖就是那亩把地
种子下好了
剃苗 除草 松土
开排水沟
不到一个月
白云天就发现没事可干了
身上却仍旧憋着使不完的劲儿
这阵子村里人也都从大饥荒里走出来了
不再天天喝稀汤
力气早就养足了
加之是给自己干活
无不卯足了劲儿
将地伺候得周周到到的
白云天没事做就到劳力少的人家帮忙
东家忙完了忙西家
没过几天
田里的大活儿差不多全都做完了
只剩下一些小零碎
即使他想插手
人家也不好意思再让他做了
这天上午吃过早饭
白云天闲得发慌
绕后自家田里又转了一圈
见小草仍旧没长出来
在地头上蹲了一会儿
搓着手骂草
哎呀
日过你奶奶
也不长快一点
害得老子
手心里发痒
不一会儿
天热起来
白云天闷头抽了两颗烟
起身回到村儿里
路过大队部的时候
白云天瞄了一眼门口的牌子
想起凤阳
信步走进院里
凤阳
凤阳
白云天人还没进小院子
声音已经飘进来了
没人应声
他放慢脚步
拐入院门
门开着
白云天直接走进去
凤阳
凤阳不在
只有雪梅坐在桌子前边
手里拿着那张报纸
白云天打个怔
脸上的大疤当时变得紫胀
雪梅放下报纸
站起来
笑着说
哎
万支书不在
白大哥 来坐
白云天没坐大板
越发子张
嗫嚅道 啊 呃
那凤阳他
他人呢
不知哪儿去了
雪梅倒了一碗热水
白大哥 天热
喝嘴水吧
白云天接过碗喝了
一气妈妈嘴
笑道
哎
你在念报纸啊
哎 哪能啊
我识字少
这不
咱认字嘞
雪梅脸上一红
白云天也笑起来了
神态轻松下来
哎 认啥字啊
咱是庄稼人
把地种好了
啥都种了
白大哥
雪梅看她一会儿
笑起来了
拉拉
白云天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挠起了头皮
还记得你在大会上念检查不
记得你念叨马虎瘦
屙出来的却是硬屎
我咋也听不懂
见大家都在笑
我问万支书
万支书说那个字不是马虎
是驴
我一定乐了一整天
嗨
是过他奶奶
白云天也笑起来了
哎
都怪韦光正那个王八蛋
你说驴就驴呗
显那么宽
硬生生把一个字写成两个字了
你
你叫我咋念
雪梅止住笑
望着他
白大哥
哎
今儿你咋有空了
白云天不感叹
嗨
眼里没活做了
闲的直拧手指头
心里发慌啊
想去找青龙下棋去
这不
刚好路过这儿
想起风阳了
就进来看看他
谁想这小子不在
白大哥
要是万支书不在
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雪梅的两只大眼睛直望着他
这 这个
白云天回
是
雪梅见他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马上脸色发烫
手足无措
大巴闪亮起来
好半天才寻到两个字
雪
雪梅
白大哥 你说
雪梅的大眼忽闪几下
睁得更圆了
我
我没
没啥说的
我 我 我走了哈
白云天转身要走
雪梅又叫了一声
白大哥
声音宛如磁铁
将白云天的大铁脚给吸住了
雪梅又叫一声
声音软软的
白大哥
我不知咋个谢您了
谢我
呃 谢我啥呀
白云天打个怔
扭过头来
那天分地
要不是你说出那几句话
我心里就没法踏实
说真的
我一夜没睡好
一直在想着你
想着你说的那些话
你 你咋想的
我原来以为你只是个当大官的
说大话的
那阵儿才知道
你的心里也是装着俺这些小百姓的
白云天长叹一声
声音哽咽
雪梅
我
我脑子发昏
犯下了大罪
对不起许多人
尤其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
我
我
我好悔呀
雪梅的心里也
算了
白大哥
甭说了
你是好官
百姓心里有杆秤来
白云天再叹一声
哎
雪梅
这跟你说吧
前两年我是净干傻事儿了
我就是个种庄稼的
我咋能不知道一亩地能打多少
各队的存粮有多少
可我总感觉干革命就得有一股子热胀劲儿
日天炮那玩意儿我压根儿就不信
可我想
这
这是做群众的思想工作
得让他们鼓足干劲实现共产主义呀
谁想上级还真根据这个收粮呢
再说
当时我也是真犯浑
脑子里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明明知道下边说的是瞎话
是假话
可一见着上面的人
实话连我也不敢说
哼
人们都说我是战斗英雄
这阵儿想起来
我分明是个稀屎蛋呢
就是个怕死鬼
要是英雄
我就该站出来把实话讲出来
不怕丢官
不怕挨斗
将军也是
即使挨个斗
那又算个啥呀
想当年打仗
脑袋瓜子整天拴在裤腰带上
说扔就扔了
根本没个怕字儿
这阵子不打仗了
这脑袋要金贵起来了
连那个狗屁芝麻官竟也看得恁重
想想真是臊得慌啊
雪梅盯着他又看一会儿
转开话题小声问
白大哥
你的家里真没人了
这
白云天急了
雪梅同志
你咋不信我呢
我
我要是家里有人
咋能 咋能治
白大哥
你
你想一辈子插在四颗杨也没接住话头
这还有家呀
白云天急忙表白
为啥嘞
为
为 为了
白云天的大把脸变得通红
话却说不出来
说呀
雪梅的大眼依旧盯住他
乌人们能看你
白云天的声音小的就跟蚊子似的
头低的像挨批斗的地主
看我
雪梅火辣辣的眼睛直盯着他
我好看吗
好看死了
白云天轻声加了一句
你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骗人
却梅嘴一撇
移开眼去
比我美的多的是
县城里一大堆
公社里一大把
咱村里也有的是
不说别人
香竹嫂子就比我长得美
那是在你眼里
在别人眼里
白云天较起真儿来了
在我白云天眼里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美
最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