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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集
正在这时候
李太后要他增加阁臣
他思虑再三
决定推荐张四维
尽管在小皇上主持的听推中
有人还是觉得申时行最合适
但他坚持己见
列举了推荐张四维的六条理由
有一条他一直没说出口
但却是真正的理由
那就是因为张四维是王崇古的嫡亲外甥
这一推举
满朝文武都感到震惊
高官大僚
没有几个不知道张四维与王崇古的舅甥至亲关系
就在棉衣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举朝皆惊之时
张四维却能不受王崇虎的牵连而荣登阁臣宝座
这一举措令那些循常理推断朝局
揣摩首辅心智的老官僚们如坠五里雾中
当然
作为当事人的王崇虎与张四维舅甥二人对张居正的感情在一夜之间彻底翻了个个
由猜忌
怨恨与沮丧变成了自愧仰慕与感激涕零
张四维入阁后
严格遵守小皇上的谕旨与李太后的懿旨
随元辅张先生入阁办事
一个随字便把他与张居正的关系定得清清楚楚
任何事情他都不能独自决断
必须请示张居正方可定夺
因此虽然张居正让他分管礼刑两部的章奏封驳一营事宜
然而他恭俭而驯
顺善为治
不敢有一星半点的肆意
却说张居正步入内阁
见张四维的值房门开着
正自疑惑间
张四维也闻声走出了值房
他见首辅正往里头走
连忙拱手一揖笑道
首辅今日除夕
也不在家歇着
张居正缓了一点
反问道
你不也来了吗
啊
邵大侠一案虽然已经处理
但尚未结案
昨日下沉从刑部调来该案卷宗
还想再看一看啊
你可有新的想法
张居正敌有兴趣的问
随即让张四维来到他的值房
张四维坐下后禀道
啊
那个邵大侠已死
棉衣事件案理可以结案
但胡自皋尚未处置
现仍羁押在扬州漕运大牢里
你调刑部卷宗看什么啊
看胡自皋的验审笔录
张四维说着看了看张居正脸色
渗言道
自胡自皋收监之后
外头舆论很大呀
说冯公公是他的铁后台
如今袁辅批示抓了胡自皋
是不是要查冯公公的问题呀
外头这些来言不必听
他缉拿胡自皋之前
破川为此事向冯公公做了通报
冯公公也是同意的
胡自皋验审时说了些什么
他一再辩解自己与棉衣事件无关
他不是披了盐引给邵大侠吗
他说这是邵大侠设局诓他
不得已而为之
他没有攀扯冯公公
没有
一个字也未提到
这条滑泥鳅倒知道紧要处守口如瓶啊
张居正正中掠过一丝失望神情
思虑了一会儿又问
能给胡自皋定罪的究竟有哪些
有人证物证能够落实下来的
他实实在在贪没了九万两银子
这么少
你信吗
哎
咱也不信呐
但也没有办法呀
南京刑部已派员抄了胡自皋的家
除了家中细软值钱物件能折出三万多两银子
实际的现银也只有三万多两啊
他早就转移了
还等着你去抄家
户部尚书王国光可知晓这些情况啊
他看过卷宗
他也不信胡自皋的贪墨只有这个数
就这个数也可置以重罪
呃
问题是
是什么
呃
昨天冯公公让人给下官捎了个话儿
他说对胡自皋的惩处虽然没有死罪
但活罪不能轻饶
张居正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冯公公真会说话
表面上看他的意思是对胡自皋要严惩
实际上是要保他一条性命
是啊
因此下官今日再把胡自皋的卷宗调来一阅
把他的罪行归纳清楚
然后再向首辅禀报
看究竟如何处置
若想重惩一个贪官
简直比登天还难呢
张居正岿然长叹
他敲了敲自己额头
接着说
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就依冯公公的话
活罪不能轻饶
将胡自皋家产充公
个人流血三千里戍边
永不准开籍回降
是
张四维领命退出
张居正独敌坐在值房里
正想着棉花事件的始末缘由
忽听得门口有人怯生生喊了一声首辅大人
张居正抬头一看
见是积香庐主管刘朴
便示意他进来
盯着他问
你怎么来了
刘朴满脸惊慌
跪下禀道
启禀首辅大人
玉娘不见了
你说什么
张居正霍然起身
连声问道
你说玉娘不见了
她去了哪里
他昨日下午下的楼来
说是要去街上看看
小的也不敢阻拦
就
就让他去了
谁知他一去不返
小的派人四下寻找
这至今也没有下落
刘朴跪在地上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张居正又气又急
吵 他一跺脚
吼道
还不快起来去积香庐
大约半个时辰后
张居正匆匆忙忙来到了山翁听雨楼
一路上他直跺轿板要轿夫赶快
众轿夫哪敢怠慢
一路上如箭狂奔
等到了积香庐
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快要瘫下了
张居正政噔噔抢步上楼
一把推开玉娘的琴房
只见秦征宛然香奁依旧
人却不知哪儿去了
玉娘
张居正大喊一声
琴房中回声荡漾
他用鼻子使劲嗅了嗅
仿佛闻到了玉娘身上那股子特有的香味
虚警
他又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虚空中那若有若无的琴声
他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之兆
他记得他最后一次来到这儿是三天前
玉娘仍对他嫣然而笑
只是不像以前那样任性撒娇
自那次他失手打了玉娘一巴掌后
玉娘的性格就有些改变了
尽管他一再向玉娘赔礼道歉
玉娘也宽宥了他
并且抚琴作诗韵解前愆一如往昔
但心细的他仍能察觉到玉娘深藏于心的些许惆怅
她对镜梳妆临风凭栏的迷茫情绪
更引起了张居正对她的百般疼爱
他知道两人之间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对玉娘是一种伤害
他正准备选择吉期正是纳玉娘为妾
然而他还来不及把这决定告诉玉娘
这位风情万种的美人突然间就离他而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居正的心被痛苦的紧紧攫住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梳妆台前
这才发现脂粉盒下压着一张彩铅
张居正小心把它拿起
上面写着几行字和一首诗
老爷
奴婢今日得知你还是把邵大侠杀了
死者不可复生
生者岂无追心之痛
以奴婢之红粉痴情
实难感化老爷铁石心肠
奴婢去矣
和泪写小诗一首
聊表奴婢寸断之柔肠
凄风苦雨恨绵绵
此去奴家泪不干
冤梦一朝成往事
难将恩怨说前缘
看罢这张笺纸
顿时张居正眼前一片茫然
两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