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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集
连二爷跟若生父女俩脚步颇快
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走出千重园后
若生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面上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哎
爹爹别磨蹭
走快些
笑声恍若银铃
惊得连二爷忍不住打量她
若生平素也不是板着脸过日子的人
但笑得这般开心还是极为少见
连二爷叫她笑得一头雾水
边走边问
不是说要请大夫吗
你怎么还这般高兴啊
请大夫上门总是为了诊脉看病的
生了病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得吃药不说
没准儿还得扎针呢
药都忒苦
还臭烘烘的
便是金嬷嬷上来反反复复的强调不一定是苦药
那也是一股子药味
又苦又咸的
等他喝下去之后
金嬷嬷才改口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喝了便好了
可哪一回这药吃上一碗就能痊愈的呀
连二爷想着
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攥住了若生的袖子
你怎么光顾着走路
也不同我说话呀
哎呀
您想听什么
过会儿我再说给您听
若生头也不回
看也不看他一眼
只顾埋头往前走
如果她推算的时间没有错
金嬷嬷的话也没有出纰漏
那这回的事儿八成就不会错
只要一想到能再见若陵
而且这一次她能看着他长大护着他
若生便满心欢喜
哪里还顾得上絮絮叨叨碎碎念中的父亲
小没良心的
连二爷却不满意了
嘀咕着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话
但是他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因着腿长步子大
不多时就越过了若生走到她跟前去了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走快些
他回头瞥了若生一眼
一张嘴就将若生方才同他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了她
若生语塞
笑着推了推他的后背
哎呀
您好好看着路
别过会儿撞了柱子
胡说八道
连二爷嗤笑了声
一回头已至拐角处
柱子没瞧见
墙倒马上就要撞见了
好在若生眼疾手快在后头拉了他一把
这才险险的避开
哎
好险啊
他长出了口气
若生也舒了口气
你仔细看路啊
连二爷看了她一眼
这回却是怎么也不敢再说她胡说八道了
生怕自己一说
过会儿就真的撞上墙
那就不妙了
父女俩安静了下来
安安生生的朝前走
片刻后穿过宝瓶门便到了二房的地界
往明月堂的方向去了
大夫还未至
但门口已有小丫鬟在候着
远远在廊下看见他们爷儿俩过来
便急匆匆的墩身行礼
若生大步拾阶而上
母亲可还好
小丫鬟抬起头来
正待回答
却突然间看清楚了若生面上的神情
走了一路
若生多少镇定了些许
但是她心里头一念及若陵
就仍高兴得难以自已
这面上也就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两分笑来
虽然浅淡
但的的确确是笑着的
小丫鬟愣了愣
太太这会儿已好上一些了
若生松了口气
掀了帘子往里走
连二爷则已经赶在她前头进了屋里头
竹青色的帘子一扬一落
外头重新安静下来
守在门口的几个丫鬟相互对视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别样的意味
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谈论起来
哎嘿
刚才三姑娘面上的神情哦
你们可都瞧见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哪有什么不对劲的
再对劲不过了
方才那样才就是三姑娘嘛
怎么个意思嘛这是
三姑娘笑着呢
二太太面色不好
吃不下饭食还吐了
这会儿正闹腾着要请大夫把脉
显见得不是什么好事
三姑娘却笑了
可见他们府里头这位三姑娘呀
是指着继母生病闹不好呢
一群人胡乱揣测着
自以为是摸清楚了主子的心思
愈发的得意起来
对视着掩起嘴轻笑两声
殊不知屋子里头若生这会儿正紧张担忧得面色发白
先前在千重园里
她隔着帘子只依稀听窦妈妈和姑姑说二太太月信迟了
金嬷嬷又说有害喜之状之类的话
一时间想到若陵
满心都是那个孩子
全然忘了窦妈妈进来时回禀的是二太太吐得厉害
面色都发白了
她前世因同朱氏关系不睦
朱氏怀着若陵时是她最不待见朱氏的时候
近一年她连朱氏的面都懒得见
根本不知朱氏怀着若陵时有多辛苦
她自个儿则是没有嫁过人
更不必说怀孕生子
只听说有些妇人害气严重
却不知原是这番情况
眼看着朱氏好端端坐在那漱口
突然又要作呕
吐得身子都快佝偻起来
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精神气
她不觉慌了
连二爷更慌
哎
这是怎么了
金嬷嬷转了过身来
定睛一看父女俩一大一小皆唬得面色发白
不由得摇头
哎呀
过一会儿便好了
二爷跟姑娘先出去吧
左右他们俩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
嬷嬷 要紧吗
若生的面色难看的同朱氏有意拼了妇人害喜究竟是何种模样
有何影响
她是丁点不知
眼看着眼前的朱氏
心里头只是惴惴的
金嬷嬷就笑了
劝慰他
过会儿大夫来瞧过就好
不会有大事的
若生见她面带微笑
一一然
然后提着的颗颗心落了下来
看金嬷嬷的样子
应当已是十分确定朱氏不是生病
而是有了身子
她伺候过数位主子
也见证了几位小主子的出生
想必不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她既还能笑
那朱氏的身子也就没有大碍了
若生深呼吸几口
觉得自己心中的躁动和不安逐渐的褪去
便拖着还在缠金嬷嬷来回问
朱是怎么的
父亲进了耳房
大夫呢
连二爷扒着窗子往外头看
来了来了来了
若生闻言也慌忙去看
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影
边上的小童背着药箱
她略一想
喊了个小丫鬟进来
请的是哪位大夫
奴婢不知
若生哑然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随即便招呼了绿蕉去打听
须臾绿蕉回来
小姐睡林大夫就近请的
若生眉头微蹙
想着回头还是要请太医院里的那几位千金圣手来给朱氏看一看才好
正想着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几道说话声
若生转身就要往外头走
刚跨出门就听见了老大夫的声音
嗯
脉息往来流利
如珠滚玉盘
恭喜太太呀
这是喜脉呀
因着日子还小
为保万无一失
他再三号脉
最后才斩钉截铁的确定
必是喜脉无疑
恭喜太太
恭喜太太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朱氏反而懵了
怔怔地去看金嬷嬷
轻轻的喊了一声
嬷嬷
金嬷嬷面上笑的都起褶皱了
老奴先恭贺太太大喜了
这是真的
朱氏愣愣地问了一句
见金嬷嬷不住点头
笑意就再也止不住地在她眼里漫开加深
再加深
慢慢的眼神就变得温柔又深邃
若生站在那儿看着
恍惚间像是穿透了时光的枷锁
看见了那个搂着若陵
声音轻柔地说着坊间奇闻的妇人
突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若声一怔
飞快地回头去看
却见父亲笔直地站在不远处
白着一张脸望着欢欣鼓舞的众人
脚边躺着只碎了的花瓶
边上原本应该搁着花瓶的架子则空荡荡的
瓶子里有水
插了几枝粉瓣重叠的花
如今瓶子一碎
水流漫延
花瓣也都湿透了
爹爹啊
若生喊了他
他却没有理会
若生愣了
稍稍的拔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爹爹
连二爷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后啪嗒一声踩在了地上湿哒哒的花枝
满屋子的人都在围着朱氏跟大夫
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唯独若生看着父亲的神情心头一跳
怕他不慎踩上碎片割了脚
慌忙上前将他拉到一旁
怎么了弟弟
看脸色分明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啊
没什么事
连二爷垂眸看了她一眼
笑了笑
这样说着话的他
看着竟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心智成熟的大人
若生身子一僵
在这之前
她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父亲
那是在他离世之前
若生的脸也是僵的
她想笑一笑缓和气氛
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恭喜二爷大喜事
这时金嬷嬷过来了
连二爷便将自己的袖子从若生手里一把抽出来
笑着走向金嬷嬷
是阿鸢有小娃娃了吗
语气雀跃
不复半点方才同若生说话时候的样子
回二爷
的确是太太有身子了
金嬷嬷笑着看他
他便也笑眯眯地点点头
走到朱氏身边去
被请来号脉的老大夫就又来恭喜他
梁上围着的丫鬟婆子也是不住嘴的说着好话
二房只得若生一个孩子
总是少了些
加上云甄夫人对连二爷又一向偏爱些
这一回朱氏生下的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
都一定能讨论云甄夫人的欢喜
如此一来
朱氏在连家的地位也就不同了
她挂着二太太的名
但是如果膝下没有子嗣
底下的人终究还是会忍不住轻视她
这道理人人都懂
亲嬷嬷更是明白
所以边上的丫鬟婆子一叠声地恭吓朱氏
她也只是笑
并不多言
这人呐
十二个属相
有属老虎的
也有属兔子的
属什么的都有
但真论起来
九成九的人都是属那墙头草的
见风使舵乃是本能
二房里伺候的人打从朱氏进门的那一天开始就瞧不上她
早前又有若生纵着
更是不成样子
后来哪知若生突然间就改了性子
真拿朱氏当母亲敬重着呢
一群人看傻了眼
又琢磨不透小主子的心思
怕被责罚
只得收敛再收敛
明面上对朱氏时那也是恭恭敬敬的
但私下里谈及朱氏
远不及面上恭敬
直到这一刻
众人知道朱氏有了身子
来日会为连家二房再添一个小主子
这才真心实意地恭谨起来
但人多闹腾
朱氏害喜又厉害
屋子里憋闷
金嬷嬷略等了一会儿就将人都打发了下去
连二爷则凑到朱氏跟前
小心的欢了声
阿 阿鸢
朱氏眉眼舒展
亦笑了起来
嘴角开合
似想同他说什么
但想想又没能将话说出口
只望着他笑
连二爷抓住她的手
声音轻轻地
温柔的
你还难受吗
方才他们从千重园回来时
朱氏还一阵阵地犯恶心
面色难看的不像话
他被惊着了
到这会儿仍是心有余悸
好多了
那就好
那就好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低下头去
眸光暗淡
声若蚊蝇
刚刚他已经听见了大夫说是喜脉
还恭喜他们
这样的话
他并不是第一次听
喜脉是什么样子的脉息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里头的意思
若生的生母段氏怀她时
那大夫也是这般说的
号了脉
大夫张嘴就说了一通他听不明白的话
然后道这是喜脉
也像今儿个这大夫似的
说了好些恭喜的话
他那时初次听
听不明白
就问金嬷嬷
什么叫喜脉
金嬷嬷就笑呵呵地看着他
喜外啊
就是太太肚子里有小娃娃的那意思
他一听懵了
小祺的肚子里怎么会有小娃娃呢
可金嬷嬷绝对不会骗他的
她说有
那一定就是有的
他就亲自去问了小祺
金嬷嬷说你有小宝宝了
可是真的
小祺也笑呵呵的
笑得比金嬷嬷还开心
听到他问
就告诉他
再过几个月他就能看见腹中的孩子
再过几个月
你就能看见我腹中的孩子了
她还说
希望孩子长得像他
说完又来问他
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儿
哎
想要个姐儿还是想要个哥儿
都要
他想也不想
脱口就说都要
小祺闻言乐不可支
笑他贪心
金嬷嬷倒是说他答的巧妙
一儿一女成个好自
自然是都该要的
他听了之后重重的点头
虽然没有听太明白
但是深以为然
后来
小鸡的肚子一点点的像是吹了气似的隆了起来
每过一天就大上一点儿
看得人心惊肉跳
再后来
那圆滚滚的肚子里藏的小东西会动的
小祺就抓着他的手去摸
手掌贴在小祺温暖柔软的肚皮上
只一会儿
里头就有东西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他大惊失色
一把将手抽了回来
差点夺路而逃
小祺看着却是哈哈大笑
那个时候的小祺可真高兴啊
时时刻刻颊边都挂着笑
可他如今想要回忆一下小祺
却总也记不住她的脸来
拼命地去想
也只能看见一张五官模糊的面孔
但他知道
她一定是在笑的
笑得比谁都好看
小祺还总同的念叨
等到孩子出生了
得像个父亲一样好好照顾她
将她养大成人
可像个父亲一样究竟是什么样呢
他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
一丁点儿也不知道
若生涨红着小脸哇哇大哭的时候
他就想找小祺
小琪 小琪
金嬷嬷
小琪呢
但不管他怎么找
还是找不到
金嬷嬷安慰他
等三姑娘长大了
太太就回来了
于是他就等啊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终于连小祺的脸都记不清了
而今
阿鸢也有孩子了
金嬷嬷同他说恭喜
他也高兴
可高兴之余
心底里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不停地涌上来
恐惧太强烈
几乎要将他心中的欢喜给彻底淹没
但当着若生的面
他一定要死死的咬紧了牙关
什么也不说
不能说
他垂着脑袋
听见若生在吩咐人去同云甄夫人送口信
方才他们一道从千丛园里出来
云甄夫人本来也是要跟着一起来明月堂的
但是半途中有了点事
一时脱不开身就先去了点苍堂
眼下朱氏有了身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自然是该立刻去找人知会她一声
连二爷屏息听着
暗暗的笑
阿姐应该会高兴吧
他悄悄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
人人面上都带着笑
似乎就真的只有他在害怕
他用力的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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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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