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79d2bd3f817b5004108539cc20bebd44.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青山白发
在北英公路上
刚进入山家的时候
发现道路两旁
左边窜出来一丛丛的苇芒
右边也窜出了一丛丛苇芒
然后车子转进了迂回的山路
芒花竟像一种秋天的情绪
感染了整片山丘
有几座乔木稀少的小丘蒙上了一片白
冬天的寒风从谷口吹来
尾上白色的芒花随着风飘摇了起来
我忍不住下车
站在那整山的白芒花前
青色山脉是山的背景
那时的苇蒙像是水墨画的留白
这留白的空间虽未多作琢墨
却充满了联想
仿佛它给山的天地多留了空间
我们可以顺着芒花的步迹往更远的天地走去
我站在伪芒花的中间
虽不能见到山的背面
也看不到那弯折的路之尽头
但我知道
顺着这飘动的白色寻去
山的背面是苇芒
路的尽头也是苇芒
北英公路是我常旅行的一条路
就在两星期前
我曾路过这里
那时的苇芒还只是山中的野草
五杂的蔓生两旁
我们完全不能知觉它的美
仅仅两星期的时间
漫山的野草吐出了心头的白
染满了山坡
顺势下望
可以看到一条大汉溪的两旁
那些没有耕种的田地已经完全被白色占据了
好像这些白色的尾芒花不是慢慢开启
而是在一夜之间怒放
在乡间
尾芒是最低贱的植物
也因此
它的生命力特别强悍
一到秋天
它就成为山野中最美的景色了
有一年
我在花盆里随意栽植一株尾芒
本来静静的躺在花园一角
到秋末时
它突然抽拔开花
使那些黄的红的花全成了烘衬它的背景
那是令我们感觉伪盲代表了自然的时序
它一生的精华就在秋天
有一次我路过村落去探望郊区的朋友
在路旁拔了几株伪芒的橙花送给朋友
他收到伪芒花时不禁感叹
竟然已是秋天了
伪芒给人秋天的感受
这是胜过了春天的玫瑰
站在满山的芒花里
我想起一位特立独行的和尚
云门文眼
云门是禅宗理追求心灵自由的代表
有一次
一位和尚问他
什么是佛法的大义
春来草自青
他说
又有和尚问他
什么是成佛的方法
东山水上行
他说
在云门的眼中
佛法的大义与成佛的方法
其实就是一种自然
一种万物变化与成长的基本道理
透过这种自然的过程
我们既可以说佛法大意是春来草自青
当然也可以说秋来伪自白
它是自然心
也是平常心
云门河上的祖师爷德山宣剑自以为天下学问唯我知焉
他从四川直向湖南走去
要向南方的禅师们挑战
好不容易到了李阳崇信大师洪法的道场龙潭
一到龙潭
不免心浮气傲的大叫
久闻龙潭大名
没想到潭也没有
龙也没有
但看龙潭风景优美
就住了下来
有一天
月黑风高
德山坐在寺前沉思佛法精密
忽然从黑暗中走出人影
正是崇幸大师
对他说
夜深了
何不回到温暖的房里休息
德山说
这回去的路太黑了
崇信爱怜的说
我去给你点一盏灯
一盏光明之灯
不一会儿
崇信从寺中点来一盏灯
虽是一盏小灯
也足以照亮了通往龙潭寺的小路
他交给德山说
拿去吧
这是光明的灯
德山正伸手要接
崇信突然一口气吹熄了灯
一言不发
这时德山羞愧交加
猛然悟到
长贵不起
德山所悟的道也正是心灵之灯
是自然的生发
而不是外力的点燃
这种力量远不限于灯
也就像秋天里满山的芒花
它不必言语
就让人体会了天地诠
是在时间的推演下自然生变
青山犹有白发的时候
何况是人呢
金刚经理说
过去星不可得
现在星不可得
未来星不可得
为什么不可得呢
因为面对自然的浩浩渺渺
人的心念实在是无比细小
而且时刻变化
让我们无法肢解人生与自然的本意
这本意正是春来草自青
秋来苇自白
是一种宇宙时空的推演
我读过一本最古藤剑扫
其中有这样几句
今世昏昏浊烛
无一日不醉
无一人不醉
趋明者罪于巢
趋利者罪于野
好者醉于声色车马
而天下竟为昏迷不醒
这天下矣
安得一副清凉
人人皆省
乃是人不能取玉自然
所以不能得人间的清凉
虽说不少智慧之士想要突破这种自然演变的藩篱
像明朝才子与孔谦在蔡根坛题词里说
天劳我以行
无益无兴以卜之
天通我以欲无高
无道以恶之
想要找到一条补天通天的道路
可是我们的心再飘逸
我们的道再高远
恐怕都无法让唯蒙在春日里开花吧
人面对自然
宇宙时空的无奈
实在是无可如何的事
豪放如李白
在把酒问月诗中曾有淋漓的一段描写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惟愿当歌对酒时
月光常照经樽礼
真真写出了淡淡的感慨
人能与月同行
而月却曾古今辉映
人在月中
竟是流水一般清静
同样的人能在苇草白头之时感慨不已
可是年年为草白头
人事已非
少年时代读孔雀东南飞
有几句至今仍不能忘
君当作磐石
妾当作蒲苇
蒲苇任如丝
磐石无转移
这是刘兰芝对丈夫表示永生不渝的誓词
竟把芦苇蒲草比作永远的磐石
令人记忆鲜明
最后仍不免停树下徘徊
自挂东南枝
寻情以默
刘兰芝魂灵已远
不能知道他心中的苇草仍在南方的山头开放
想到苇草种种
突然浮起苏东坡的名句
青山一发是中原
那青山远望只是一发
而在秋天的青山里
那情牵动心的一发
却已在无意中白了发梢
就是中原
此刻也是白发满山了吧
我离开那座开满芒花的丘陵时
驱车往乡间走去
脑中全是在风中飘摇的芒花
竟使我微微的颤抖起来
有一种越过山头的冲动
虽然心里明明知道山头可攀
可青山白发影像落在心头
却是遥遥难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