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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集有情有义
直到黄昏
陈婉芳才回到东宫
出去的时候六神无主
忐忑不安
回来的时候他却兴奋的满面红光
仿佛浑身都是戾气
奉命等在家德门的沉默看到他如此形状
不禁有些奇怪
但他们这一对兄妹如今已经分属不同的姓氏
在有外人在身边的时候
却不好多做交谈
直到他陪着一起进了明德殿
没了闲杂人等之后
他才悄悄问了一句
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大吃一惊
于是退下之后
立刻便去寻裴柱仙和徐瑞昌一同商议
今日父皇居然也在芙蓉院
而且还亲口允你可以随时出入宫进
李隆基听了陈婉一番话
不由又惊又喜
这几日的烦忧全都扔在脑后
他豁得站起身来
来回踱了几步
忽然转身上前按住了陈婉的双肩
仔仔细细的凝视了他一会儿
这才将他抱入怀中
口中喃喃自语着某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面对这难得的温存
陈婉甚至觉得整个人都飘上了云间
几乎不假思索的反手死死抱住了李隆基的肩背
啊
他并不是那些成天花枝招展
博取宠幸的女人
因为正是如此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
他看上的良人虽然风流倜傥
但骨子里最爱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哪怕此时他怀中紧紧拥着他
那份欣喜十有八九也只是因为他带回来的好消息
可是他仍然无可救药
深深的爱着他
一如从前
良久
李隆基方才松开双臂
轻轻拨弄了一下陈婉额头上的一缕秀发
婉儿
你今天辛苦了
你以前是史七娘的得力帮手
到了我这东宫
只和那些妃妾一样
自然是委屈了你
朝臣如今对女子乱政颇为警觉
有些事情你不能插手
不过父皇既然亲口封了你良缘
那么你便有了足可和外奸打交道的名分
除了十七娘那里
其他人家你也不妨多多走动
包括古母
最后这四个字李隆基说的极慢
更额外加重了语气
而陈婉本就是玲珑剔透的人
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连忙点了点头
既然丈夫的心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上
那么做她身边某个比较重要的人
总比忘门苦或是独守空房来的好
当夜
东宫明德殿灯火通明
几个最受信任的曙官在李隆基的书房中秉烛夜夜谈
一夜未眠
然而一切的计划
一切的谋算
却都在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化作了乌有
君临天下的天子李旦
竟然在所有臣子面前表示天变
表示除旧布新
所以他要禅位给太子
一时之间
别说站在左下手的李隆基震惊的无以复加
太平公主同样也吓了一跳
在精心挑选的那位术士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李诞之后
他这几天也是在家里紧急召见几派的所有官员
已经布置好接下来的所有步骤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李旦竟然真的提出要退位
难道他的八哥不知道天家原本就没什么父子
有李隆基这样一个强势的太子
他的皇帝宝座岌岌可危吗
难道他的八哥不知道一旦退位
他被名正言顺的将所有一切拱手让人
难道他的八哥不知道
他做的一切虽然确实有利己的因素
但大半都是为了他吗
当初他们嫡亲兄妹虽然有五人
但李红 李贤
李显比他年长太多
和他年纪相仿的李旦自然感情最深厚
而且李诞为人温厚
他性子跳脱
小时候他闯的祸
几乎都是李诞担下来的
到了李旦由亲王而皇帝
由皇帝而皇嗣的时候
他也在明里暗里照顾了许多
他绝不会像停下那些臣子一般
认为这只是李旦的试探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八哥的性格
他是试探
绝不会在这样的场合
他就这样铁了心
竟然根本没想到和他商量一下
这才是让他最心寒的
大殿上赫然乱成一团
无论是真心赞成的人
还是使之反对的人
此时全都在劝李旦收回成命
而清醒过来的李隆基也是如此
于是在乱糟糟的人群中
脸色郑重的太平公主便显得鹤立鸡群
然而此时此刻
哪怕窦怀珍
崔史等人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被禅位两个字吓住了
镇国太平公主的表情突然显得微不足道
和那些事先一无所知的人相比
林波却早在几天前便隐约猜到了李旦的打算
却没有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龙生九子
各有不同
午后的四子一女
脾气性格便是截然不同
就好比老好人李旦
本身便有一种温润的读书人气质
别人兴许会觉得李旦过于懦弱
过于宽厚
太会活细腻
但他却认为李诞也一样有爱有憎
只是他更希望的是把分属不同阵营的人捏在一起
而不是希望针锋相对
所以说
舅舅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便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才发现此时已经下起了雨
那雨先是稀稀绵绵
渐渐的下的却大了起来
在天地间形成了一道白幕
即使极尽雾里
也不过能看到几丈远的地方
他可以听见仆役们的惊呼和咒骂
也能听到侍女们的娇笑声
但所有声音都盖不住那哗啦啦的雨声
直到寰宇间仿佛只剩下一个声音
人家千金小姐喜欢的都是细雨霏霏
这大风大雨有什么好敲的
天生你就是古怪的性子
这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把凌波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僵硬的转过脑袋回头一看
却是久未谋面的芸娘
他万万没想到芸娘还会回来
于是使劲揉了揉眼睛
待到确认自己绝对没看错
他方才才纳闷了起来
啊
云姑姑不是去游览名山大川了吗
起初是兴致勃勃
去了泰山嵩山华山之后我就没兴致了
芸娘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缓步走到凌波身旁
看着窗外的大雨
这才耸了耸肩道
唉
以往只以为有一身武艺
囊中又有钱
天下哪里不能去
结果出去一趟才知道
这世道已经是不像样子了
民间盗匪横行
官道上有人敢劫道
那些名山大川上更不用说了
走一条小路肯定能遇着碱径的那些大官
还说什么太平盛世
我呸
这要是太平盛世
我也不会在这一个月内碰到好几波不长眼睛的人
凌波被芸娘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然而他却实在难以相信这看似成平天下竟然会是这样乱糟糟的
少不得多问了几句
于是云娘便滔滔不绝的打开了话匣子
把分别将近两年的种种情形一一道来
到最后火气上来的时候
竟是一巴掌把那木窗劈飞了半个
总之若是遇到什么独行大盗也就算了
偏偏都是些小毛贼前赴后继
气死我了
好容易忍住了发笑的冲动
凌波便轻咳了一声问道
那袁姑姑如今打算怎么办
方若回乡陪着侄儿侄女种地去了
我孑然一身没地方好去
也只能顾不上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
眼巴巴回来重新投奔你这个主人
云娘搭上凌波的肩膀揉捏了几季
这才笑嘻嘻的问道
十七娘
你是好人
总不会不收留我吧
我敢吗
凌波美好气得翻了个白眼
心想芸娘若是去投靠李隆基
某人说不定会道履相迎
可这一位居然又跑回了自己这里
不过他还确实是和芸娘极为投气
也乐得有这样一个能干的人物在身边陪着说说话解解乏
顺带充当一个最出色的打手和探子
行了行了
云姑姑你要住一辈子都行
就算你老了走不动了
我也养着你
这总行了吧
果然是有情有义的丫头
云娘眉开眼笑
玄即便神秘兮兮的挤了挤眼睛
我昨儿个就到长安了
顺带去看了一眼小高
她如今可是神奇的很
再进一步就能穿紫袍了
他让我对你说一声
他如今是有主子的人
不好和你多往来
他还说你如今和先前不一样
只有两边不偏不倚才能站得稳当
这小子果然是稳中了
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
倒是很有些道理
他当然有道理
可就是避嫌也不用连人影都不见吧
林波没好气的埋怨了一声
这才正色把这些天常常陪李诞散心的情形说了
末了便提到了李旦应该有了禅位的打算
我刚刚打工里头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件事
太极殿上已经闹翻了天了
云娘见凌波面露诧异
便把手中把玩的一枚小令牌塞到凌波手中
笑盈盈的说
进宫别人自然是不容易的
对我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毕竟我在里头也住过好一阵子
不过十七娘你可别以为这样变万事大定
陛下就算有心
这圈也是一步步教的
李三郎虽说有了最终的名分
但一着不慎还是可能满盘皆输
这棋局离中矩还远着呢
说到这里
芸娘微微一顿
玄机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面上便没了那种懒散戏谑的笑容
我和小高见面之后
曾经瞥见了那个瑞昌
那容貌气质仿佛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若不是背影相同
似乎很难认出人来
而且我分明是一身敬畏服饰
他却好似发觉了我
使的
这家伙太不寻常
我总觉得他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