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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
宫中嫔妃小宴家常
宫外民间却是热闹非凡
皇帝一身便服
只携了宝锦一人
漫步于街头
身后只有几个精干侍卫远远儿的跟着
并不敢打扰两人的兴致
上元节的灯火自古便是鼎盛
几年前战乱频起
京城百姓饱受惊吓
也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近两年来新帝登基
隐隐有天下一统之势
海清河晏之下
连上元灯会都气象非凡
大街小巷之中
火做游龙
蜿蜒无尽
灯火最旺的还是在玉带桥沿线
两岸林中满是彩灯
上绘各种谜语
许多人都踮起脚来观看
指手画脚的好不热闹
皇帝与宝锦行到桥身正中
俯瞰四周
只见帝都南北纵横数十里
灯火横天鼓乐
震天新波的照影对称着岸上的星星点点
龙宫天界一般辉煌似幻
此时有人燃灯于舟中飘行而过
一色火光照着宝锦宁淡飘渺的笑容
越发清贵出尘
皇帝心中一荡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皇帝仔细焰火
宝锦微微侧头
指点着舟中顽童乱扔的火焰
皇帝一笑
闪身望着这火焰四散
却突然感慨道
我小时候最快乐的便是这一日
年节时升起的烟火都要全部放尽
积攒了多时的爆竹可以用来吓人
他突兀的住口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平日里刚峻冷影的线条在这一笑之中也柔和了不少
那是一家三口其乐无穷
却不知胜过今日多少
他如今九鼎在握
却说出如此言语
实在令人惊讶
偏偏话音之间却是无比怅然落寞
显得真挚平易
宝锦却颇有同感
她出身帝王之家
平日里只与父皇长姐相依为命
如今一朝倾颓
从此憾恨无穷
即便将来复国有望
又怎能重现当日的温馨快乐
她茫然的四下望着
却在岸边拥挤的人群中赫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竟是那日飞剑行刺的神秘女子
宝锦凛然一惊
目不转睛的盯着河岸那边
只见那女子隐匿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只是那张素白的容颜在灯火和阴影中看来
别样的触目惊心
怎么了
皇帝见她呆愣出神
不由得挽了她一把
宝锦如梦初醒的回头
惭愧道
对不住
皇帝瞧着她神色不对
正要细问
却正好逢上下桥人潮涌动
两下一错
宝锦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
竟松开了手
两人竟被生生的挤散了
余帐花灯辉煌而上
众人兴高采烈的到了拱桥中央
这一阵喧哗过后
皇帝焦急看去
宝锦竟蓦然失去了踪迹
此时两岸人潮涌动
到处都是簪闹蛾雪柳的妇人
还有些身份尊贵的官眷
面上贴着梅花形的金钿
又戴了帷帽
细沙重重
越发难以看得清楚夜风中的凛冽
一道微渺的人影在暗影中飞奔
不一会儿便在前方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那南唐女子默不作声的混在人群里
行至小巷口正要走入
心中却是警兆突生
措不间发的她闪身避开了黑暗中的两点荧光
伸手一接
小心的拿到眼前
顿时勃然色变
不由冷笑道
哼
是朝廷的鹰犬吗
可算让你给找着了
她回身一望
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你
幽暗的巷口处
月华的清光朦胧清寂
那少女一身雪裳
悠然伫立其间
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宽袍
飘然出尘
不似凡俗
倒像煞了鬼魅精灵般
竟是刺宴那日被己方盟友挟持的小小宫女
此刻这小宫女眉目冷肃
举止之间凛然高华
那一日的垂首敛眉
柔弱无力
仿佛都是幻梦一场
原来是你
想不到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哼
竟然在皇帝的身边呢
南唐女子怒极而笑
腰间长剑递出
红雪刃竟似冬雪压延的无边怒意
宝锦手中第三枚银针射出雪刃
卷起无边剑意
欲要将它扫开
然而针尖如芒
轻而易举的将罡气破开了一道缝隙
南唐女子大惊之下
闪身疾退
你有如此武功
为何肯屈居于昏君身侧
她不甘的低吼道
宝锦微笑不答
眸中光芒一闪
挥手一招
那银针竟斜斜的回折
返回到了她的手中
哼
你们这次行刺
真是轰轰烈烈
虎头蛇尾呢
宝锦悠然笑道
南唐女子咬牙不答
随即闪身而退
此时两岸水波潋滟
虽是深夜时分
游人却不曾稍减
她在人群中身若游鱼
一口气奔出了许久
这才回头看去
只见那雪裳宫女身影朦胧
乘月华扶摇而来
竟然不声不响的逼近了宝锦
悄然无息的贴到她的背后
那女子苦笑一声
却不再奔逃
哼
我技不如你
只好退避三舍
你又为何要苦苦相逼
难道非要拿我的项上人头去请赏吗
宝锦闻言一笑
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了她的玉臂
外人看来
只似一双姐妹花漫步街头
你待如何
不如何
拿你去请赏也卖不了几个钱
宝锦笑的温柔
眼中却是与之不符的沉稳的光芒
我要见你们的主事
痴心奉想
那凭着这个呢
宝锦从衣襟深处解下了一道彩绦
小喜从灯摊上蘸了一点朱砂
不由分说的印在她的衣袖上
借着华灯的盛光
南唐女子那轻软的罗袖上
赫然竟是千秋宝锦四个字
古色古香的小篆沾染上了朱砂污红
鲜红淋漓
夺目生辉
莫非这
这是前朝的印玺
那女子手腕一颤
朱砂的碎屑竟染上了宝锦的宽袖
正是
你们唐王手中的样式也应与之相似
宝锦微微一笑
却随即面色冷肃
印章的主人
够不够资格与你家主事一会呢
那南唐女子面色大变
颤声道
难道皇家还有后裔留存吗
皇帝带人潮过桥
却再也寻不到宝锦的身影
他心焦之下
命随后而来的侍卫一起沿岸边寻找
自古灯市就是最走失走散的
更有一些黑心歹意的
专门掳掠良家女子卖入烟花之地
皇帝长处民间
细想之下越发不安
几人在岸边搜索了一阵
仍是不见人影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皇帝心中大怒
正要让人协令去调集京兆尹的人手
却听一个侍卫指着桥上惊喜交加道
皇上请看
只见明月如霜
清波潋滟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桥边的阴影里
正在踌躅翘首的
不正是那纤弱清丽的佳人吗
他疾步而上
行至跟前怒道
你到哪里去了
宝锦不安的绞弄着手里的衣袖
上面一片嫣红
触目惊心
皇帝以为是血
拉近一看才发现是朱砂
污痕
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愠道
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少女咬唇不答
仿佛在走散中受了些惊吓
她的身子有些微颤
皇帝满心怒火都被冰熄殆尽
于是温言安慰道
你该拉紧我的手
这么一放
可惹出多少麻烦
宝锦沉默不语
半晌才声如蚊呐的回道
不曾想京城如此拥挤
皇帝大笑
喘息着说道
朕也没有料到
我久居江州
那里的上元会也不过是一条街市
哪有如此摩肩接踵之地
少女闻言一笑
眼波盈盈
映着灯火明艳
越发美不胜收
皇帝呆呆的望着她
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一重柔情
将她揽入怀中
小心翼翼的在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温热的
带着阳刚男子气息的
如同烈日松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宝锦闭上眼
心中突然一痛
此时桥下烟火如簇
火树银花一般飞上天际
年节最后的狂欢绚丽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火光映着这紧紧相依的一对身影
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璧影
这一刻
天涯明月共此时
所有的阴霾怨恨好似都淡淡的消散
不复再见
宝锦捏紧了袖间的朱砂残迹
笑容娇美恬静
哼
南唐那方
终于
终于也入了我的毂中了
正月十六的花灯丝毫不减辉煌
民间有谚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此时仍有笑语从窗外传来
翠色楼的小阁之中
所有人却是正襟危坐
寂静一片
唐王
如今都改了称呼
一律称作国主了吗
宝锦放下茶杯
淡淡的道
她端详着掌心的纹路
聚精会神的好似在参悟命数的玄机一般
对面的中年文士儒雅从容
在她这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前
却有些愠怒了
他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
殿下好似对我主有所成见
宝锦曼然轻笑
终于抬头道
哼
先生素有白衣卿相的美名
我朝与唐王之间的羁绊
桩桩件件
你总该是心如明镜吧
那中年文士闻言一愣
随即皱眉道
唐王因时势所趋
对朝廷多有怠慢
还请殿下能捐弃先嫌
你我两家通力合作
才能给伪帝以致命一击
宝锦仍是慢条斯理的玩弄着手中的越窑碑词
笑意加深
却带了几分讥诮
先生真是好口才
一句多有怠慢
便要一笔带过
她抬眼望着窗纱
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一层
看透这天地间虚空的浩渺
父皇在位时
你家唐王就以世家大族之身擅自割据江南
他以扣押漕运为胁
硬是让朝廷投鼠忌器
不敢妄动呢
她的声音淡淡的
却带着扣人心弦的力量
我姐姐掌权时
你们越发野心勃勃
居然
哼
上表讨要王爵
被严词峻拒后
竟然陈兵江上
形同谋反
中年文士听她语义尖锐
也不作声
只是起身长揖及地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也罢
不说旧事
我们只论眼前
宝锦微微一笑
手中的小玺朝半空中抛去
复而又轻巧接住
彩色丝绦在幽下幽然发亮
如今箭在弦上
已是千钧之险
朝中本就有南伐的建议
你们还居然玩什么行刺
却倒是让他们遂心称意了
那文士听着这讥萧的声调
默然无语
一旁那行刺的女子却再也忍耐不住
杏眼圆睁
咬牙不甘道
哼
要是我那一剑正中皇帝的心口
那么南唐将被夷为平地
宝锦毫不客气的答道
那女子受这一噎
不由得脸色发白
却仍是强撑着怒意
哼
朝廷未必有这实力
况且我们得道多助
也有些朋友帮忙的
下一刻
清脆有如银铃的笑声突兀的响起
那女子越发愤怒
冷冷的道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有眼无珠呀
宝锦断然道
看也不看这两人怒极而白的面色
轻声笑道
你们以为和你们合作
真是我元氏的遗臣吗
什么
你们成了皇后的道具还沾沾自喜呢
真是不知死活
那女子悚然而惊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文士身为唐王的亲信谋臣
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沉重的叹息一声
起身后居然又是深深一揖
秦殿下犹疑
叫我
宝锦端坐如仪
也不闪避
平静的受了这一礼
朱唇中迸出了一句
在身夜中分外清晰
一个字
托
客人很快便告辞了
小楼之上恢复了往常的沉寂
宝锦扫了一眼残茶瓷盏
也不唤人来理
只是从檀木架上取下常用的一柄古剑
轻轻的擦拭着剑刃
你来了
她头也不抬
只是轻声的招呼道
又是你我的切磋之日了
出现在阶梯上的身影通身被黑帛包着
显得夜一般的神秘不透风
这便是她目前的授业之师
辰楼的幕后主人
辰楼主人见她已取剑在手
不由愕然笑道
哦
南唐那些客人已经打发走了吗
他们自是武功谋略非凡
被皇后当剑使了
还是个懵懂的样子
哼
真是可叹又可笑
宝锦微微一笑
笑意中颇见清婉羞涩
吐出来的话语却是让人心惊
我不过是利用他们
尽量来削减伪帝的力量
无论如何
南唐覆灭的命数早就已经注定了
楼主深深地望着她
半晌才发出奇异的笑声
她居然颇为欣悦的凝视着宝锦
不错
心如铁石
这样才能成就天下的伟业呀
不敢有那么大的野心
不过顺其自然而已
宝锦说着话
已然起身站位
笑道
今晚是要我演示上次领悟的剑招吗
楼主点头
轻弹一声
手中的佩剑沧然出鞘
两人面对而立
随即便是刀光剑影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