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集。
在苏国公府这么多年,
吃得用得再差,
苏云锦也熬过来了。
就算是天寒地冻时,
屋中没有一点儿的煤炭,
就只能用父亲曾经赏赐的一些不值钱的首饰典当取暖。
买来劣质发烟的煤炭,
苏云也从未觉得有多苦。
而今这一碗温暖的馄,
苏锦又怎么会觉得苦呢?
她用汤匙舀起了一枚馄饨,
吹了吹放进口中,
乳白色的汤汁上荡着点儿油腥儿和香菜、
葱末,
黑胡椒的味道有些辛辣,
在这个夏夜很容易发汗。
若是冬天能够吃上这么一碗热馄饨,
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苏云仅在心里想着,
汤匙搅着那碗馄饨汤,
不知不觉之间便吃完了一整碗。
不知道为什么,
那碗馄饨给了苏云锦重回人间的感觉,
就像是落进地狱的恶鬼突然迎来了人生之中的那道光,
虽说只是一道光,
也足以将他从万丈深渊之中拉回来。
二人到底是世家大族长大的公子小姐,
秉承着食不言,
寝不语的美德,
很快两碗馄饨便见了底。
苏子墨有些诧异,
她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大小姐像苏云锦这样能吃的倒也不是能吃是从没有哪家的大小姐像苏云锦这样的单纯不做作,
就算是面对着当朝漠王殿下,
也是该吃吃该喝喝,
不像那些心思不在食物上而在自己身上的小姐,
吃上三两口就说自己吃饱了,
不仅不可爱,
还有点儿浪费。
苏子墨挑了挑眉头,
远远的对老板又打了个手势,
老板心领神会,
很快的便又端来一碗馄饨,
汤汁的味道颇为喜人,
苏云锦呼了一口气,
这才看到又一碗落在二人中间的馄饨,
不由得心想,
莫王殿下平易近人,
难道平日里都是和林安同桌吃饭的吗?
然而此时却见莫王殿下用汤匙将馄饨分了。
一半到苏云锦的碗中,
本王就算请不起苏大小姐再吃一顿酒一香也得让苏大小姐吃饱啊。
说完,
像是生怕苏云锦和自己见外似的,
将剩下的半碗馄饨捞进了自己的碗中,
喝着辛辣的黑胡椒汤一起入腹,
这种满足的感觉温暖着苏云锦的肺腑。
花市灯如昼,
天上飞的孔明灯和水里放的河灯连成一片,
远远看去,
像是天上的星河和水上的护城河远成一色,
遥遥相映似的。
见苏云锦多数时间都是在看风景,
苏子墨便也疑问。
苏大小姐,
想要去放个河灯吗?
放灯就算了,
小孩子玩的东西。
苏云锦起身望着那夜幕之下一望无际的护城河,
心思也像是随着那护城河飘向了看不到的远方。
前世在自己濒死之前,
苏洵为了见自己一面,
被亲姐苏子烟迫害,
当时苏紫烟曾说过,
苏洵死后被苏凌寒挫骨扬灰,
骨灰便洒落在了这护城河之中,
至死都没能够葬入祖坟。
是以每一次看到这护城河的时候,
苏云锦都忍不住的心情沉重。
这条河像母亲一般滋养了整个城池的生灵,
也像是炼狱,
吞噬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对于苏云锦来说,
这条河也像是枷锁,
总有一日,
前世的血海深仇,
苏云锦都会一点一点的。
回来的。
而苏子墨看着这样的苏云锦,
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总是觉得苏云锦这张娇美的脸下面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愁丝,
可是刚要触碰她的时候,
她又唯恐受伤一般,
很快的便躲开了。
这种感觉让人非常的不安。
可苏子墨并没有说出来,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可说的秘密,
苏子墨也是一样,
他不会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分给别人。
苏云锦自然也是如此。
既然谁都有自己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浮生和过往,
又为什么要逼迫他人呢?
正所谓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呢。
眼见月上中天,
也是时候该回府了,
依旧是临安驾车,
苏云锦和苏子墨坐在马车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上几句,
折腾了一天,
苏云锦都有些困倦了,
更别说苏子墨这个原本便身子不大好的王爷了。
若是二人此时坐在一辆马车上就睡过去了的话,
那可就真的尴尬了。
一路上回到苏国公府,
苏林媛听到了消息,
连忙出来迎接,
看到苏子墨的脸色还不错,
可见苏云锦今日的差事办得不错。
苏临渊也跟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苏国公,
本王将小姐平平安安的送回来了。
苏国公连忙客气地向苏子墨拱了拱手,
王爷这是哪里的话?
毕竟都是为皇上办事的,
更何况云锦跟着莫王殿下外出。
臣心中是再放心不过呀。
苏云锦也跟着向苏子墨扶了一礼,
活像是二人今日真的外出办公差了一般,
谁知道二人今日是打着办公差的幌子出去吃喝玩乐了大半天呢。
暮色四合之下,
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和苏林渊一起送走了苏子墨。
苏云紧迎着夜晚的微风,
才恍然感觉到,
似乎这才是自己这个年纪应该过的浮生。
邀上三两好友,
偷偷的溜出去逛一逛花街,
迎着风儿唱着歌,
再放上一盏记着自己念想的花灯,
可重生后的苏云锦却将自己活成了另一种模样。
苏云锦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无奈的笑了一下,
美好总是让人过分的沉浸其中,
其实到头来还都是一场梦幻空花。
这一夜确实是苏云锦重生以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隐藏在这段时光下血淋淋的真相呢?
自己能够抛开前世今生的隔阂吗?
苏子墨能够放弃皇位吗?
显然都是不可能的。
人啊,
往往只愿意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一切,
而真相却往往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苏云锦并没有急着回听竹轩,
而是和苏林渊回到了书房之中,
昏黄的烛火之下,
苏林渊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
云锦,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委屈你了,
若是为父,
早知道你二哥是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当初一定不会让他顶替你的。
苏云锦只是摆了摆手,
垂眸道,
父亲,
您没有错,
女儿知道您也只是想要这个家更好罢了,
为了这个家,
女儿也心甘情愿。
见苏云锦这般懂事,
苏林渊也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实在是对苏云锦太过亏欠了。
他宠爱的女儿总是恃宠生娇,
她关注的儿子这般没有责任感,
道德败坏,
而一直以来很少关注甚至是从未在意过的女儿却如此为了自己,
为了这个家着想。
想到这儿,
苏林媛心中一阵的难过,
他实在是对苏云锦太过亏欠了。
苏临渊叹了一口气。
哎,
这些年来,
爹爹对你的亏欠实在是太多了,
爹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锦儿,
你会怪我吗?
苏云锦只是受宠若惊的低下头。
当然不会,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过去想是锦儿做得不好,
父亲多加教导是应该的,
装小白花谁不会啊?
苏云锦在心中想着,
若是上辈子早知道苏临渊是这么一个好糊弄的人的话,
也就不至于一直被苏子烟踩在脚下了。
女儿能够感觉得到,
就算是母亲不在了,
但是心中依旧是珍爱着父亲的。
女儿不忍母亲唯一的夙愿也不能得逞。
看着苏临渊的眼睛,
苏云锦泫然欲泣,
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父亲,
不会让父亲难做的。
原来如此啊,
苏林渊听着苏云锦的话,
突然想起了那个已经被自己遗忘在了历史的尘埃中的女人,
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最初的那几年,
还好能够时而梦到苏云锦的母亲。
可是这些年,
他在朝堂上越走越高,
越做越大。
苏云锦的母亲渐渐也不再入梦了,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
不像沈姨娘那样总是心怀鬼胎,
勾心斗角,
她的眼睛总是温柔的,
只是看着自己的时候少了些许热烈的感情。
可即便是如此,
也足够苏林渊记着那个人,
念念不忘几载春秋,
他叹了一口气,
啊,
云锦,
你和你娘亲真的是太像了,
都是这么的温柔,
这么善良。
苏云锦只是微微低下头,
没有接话。
他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苏临渊能够待自己如旁的父亲带女儿那般,
极尽宠爱,
尽享天伦。
可是为了在这个家中活得更好,
苏云锦却不得不使出一些小手段来。
就比如说像现在这样,
用自己的母亲让苏临渊想起以前的那些时光,
让她感觉到亏欠,
这样自己才会有机会在这个家中彻底站稳脚跟。
什么时候,
苏紫烟彻底的失宠于苏临渊了,
什么时候他穷途末路毫无办法了,
什么时候苏云锦的机会就来了。
这一夜,
苏云锦陪着苏林渊在书房之中说了许多的话,
多数都是围绕着自己的母亲的。
苏林渊想起了不少王妻还在世之时的事情,
也开始怀念起那个人来。
岁月无情,
有情人往往都是失之交臂的,
而苏云锦有心套话也很快的便从苏林媛的口中套出了不少有关于母亲的事情,
苏临渊和他的母亲乃是一见钟情。
事情俗套而又烂尾,
苏临渊在外出的时候捡到了一个被山匪围攻的女子。
女子面容姣好,
目光清澈,
穿着意识不俗,
像是某家的大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