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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继续收听雪中悍刀行第五十四集
不上朝的时候
北梁王与铁骑驻扎修憩的下马文艺馆门可罗雀
内庭院落中
富家翁庄束的北凉王与一位黑衣老僧对饮绿已酒
酒是徐潇特意从凉州带到泰安城的
眼前绰号病虎的老家伙
则是被徐潇硬拉过来的
这也算是徐霄面对他乡故知的一种表态
你杨太岁不耽误徐霄是朋友
连入城都得替皇帝陛下盯着我
可徐霄却仍然当你老秃驴是朋友
当年你请我喝酒
当做送行
这次重逢
便要还请你喝一壶绿蚁酒
京城春寒早已消弭
蝉鸣不止
可徐骁似乎还是怕冷
抬手呵了口气
哎呀
我离京时期得王朝
有一千八百六十四个驿站
这会儿兼并那么多个国
不增反减
还能剩下一半吗
太安城
太安城
天下太平安稳
何须再现当年驿馆林立羽檄飞传的倾象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短时间来看
自然是好事
等你我百年以后
是不是好事
可就难说了
你操甚心
哎呀
又不是你这种出家人
老子不操心
对得起当年随我征战的英烈
这天下谁打下来的
张巨鹿会操心
顾剑棠也会操心
再者
是你帮先皇打下天下又如何
没有你徐瘸子
总会有李瘸子王瘸子顶上
你居功自傲
先皇却没有狡兔死走狗烹
依然由着你去当北凉王
这还不够吗
够了
所以当年你拉我喝酒
事后我也没怎么样
当年欠你和他的恩情
都算一笔还清了
那你还请我喝酒
哼
若不是到了北梁后那些年媳妇儿一直劝解我
说你这秃驴有苦衷
老子就算再大度
也懒得理你
说到这里
杨太岁苦涩一笑
他内心有愧呀
便不再说话
神情有些落寞
王妃初入世剑匣
仅刻有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九字
先皇得知后笑着说
没有这个弟媳妇
便没有徐骁
便没有朕的大好江山
大凉龙雀剑
当得起这九个字
王菲临终前才刻下后九字
每次想起
黑衣老僧都觉得有愧
因为他便是世间第一
有愧人啊
下次朝会
顾剑棠再敢唆使一帮杂碎出阴招
就别怪老子抽刀劈他
嗯
这顾剑棠便是空手你也打不过
天底下用刀的
他稳居第一人
我砍他
他敢还手
当年我把他的嫡系斩首挂在城头上示众
他就敢阻拦了
当年不敢
现在这小子越活越回去
就更不敢了
似乎不敢
这不就是了
我若真砍死顾剑棠
你这回
嗯
我欠的忠义人情当年也还清了
既然你今天能请我喝酒
我明天就能请你杀人后出京城
你这秃驴还算有点良心
你以前连累王妃活不自在
现在是连累你几个子女都是如此
尤其是那徐凤年
你就没点愧疚
哼
不是一家人
不入一家门
不吃一家饭
什么自在不自在的
都是命
你可知那烂陀山六珠上师
嗯
此人最初修行
耳根不向外闻
不若世人
早早得了动静二相
了然不生的大切脱境
是佛门里的大智慧者
当年由初地证
一跃到第八地
与武当山新掌教一跃入天象如出一辙
都是罕见的肉身菩萨
哦
听说这位红教法王去了襄樊
你不担心
怎么不担心她与凤年双修
担心
可不双修更担心呢
北凉王徐骁抵达京师已十日
这十日中
徐骁没有拜访谁
也没有谁到下马嵬驿馆递交名刺
按理说徐骁身为异姓王
不被宗藩法例条条框框束缚
京师大大小小近万官吏平日里最好趋炎附势
便是放榜日那些个原先籍籍无名的新科进士
都有不在少数的官吏打着同乡的幌子亲近热络一番
怎就到了徐骁这边就没一个人影呢
其实略作思量就清晰明了
朝中大体上是张首辅统领文臣
顾剑棠领袖武将
青党自立门户之余笼络一批散兵游勇
八大亡国的遗老互成奥援
还算是泾渭分明
只是随着第二代遗少逐渐崛起
早前仇视对立情绪开始淡去
开始融入早先的三足鼎立
八个旧国中又有分裂
西蜀离青州最近
故而大多被青党吸纳
西楚多士子
对大黄门出身的当朝首辅张巨鹿最是天然好感
而民风彪悍的东越等蛮夷之地则更喜欢顾剑棠大将军
后者也觉得这帮可马上刀枪亦可马下诗文的后生更对胃口
如此一来
老首辅这些老一辈国之栋梁大多与徐骁不对路
新一辈当红官员受祖辈以及春秋国战影响
不管是出于爱惜羽毛还是自恃奇货可居
都不会主动投靠偏居一隅的北凉盟
大多被明面上的四大派系瓜分
今日早朝
徐骁没有迟到
走出马车时便已身穿蓝大缎五爪团龙蟒袍
以往百官上朝
几乎都是最早到来的首辅张巨鹿率先走入
从来都是踩着点儿末尾入门的顾剑棠大将军殿后
无人胆敢逾越雷池
除此之外
至于接下来谁是第二第三个上朝入殿
就不太讲究了
大体上应该按照资历大小
官爵高低
可朝中党派争斗日趋白热化
就显得愈发没有规矩规律
故党一部武夫居多
最瞧不起手下败将
亡国遗老
对青党也不甚尊重
而势力最大的张党倒是一直温良恭让
若四派再算上外戚和宦官两大变数
总的来说
当真是一派乱象横生
纠缠不休啊
嗯 今日朝会
大多数官员都得知顾大将军前两日去了两辽
短时间内注定赶不回来
这让许多期待着两大春秋名将在保和殿上大打出手才好的旁观者很是失望
大概是群虎无首的缘故
原本习惯蛮不讲理争抢入门的顾党今天十分低调
不急于过正南太安门
只是对着那一袭蓝大缎蟒袍的老瘸子虎视
单单顾党按兵不动
张党由于张首辅束手插袖站在门口仿佛在等人
也都没谁入门
号称张党股肱文臣良心的新晋武英殿大学士温守心站在首辅身边
额头冒汗
因为首辅不入门
而眼前有个驼背老头儿正走来
温大学士今天怎么没抬着棺材上朝啊
朝廷需要你这样的忠义臣子啊
听说温大学士做县吏时两袖清风
廉洁之至
甚至饿死了两个女儿
我在北凉那边刚听到这消息便纳闷了
这般官员怎么才做八品小吏
是咱们张首辅的过失啊
不曾想没几年温大学士才死了两个女儿
这会儿眨眼工夫便成了武英殿大学士
三殿三阁排第几啊
看来温大学士还是少生几个女儿
再生两个岂不是就没张首辅什么事情了
别说武英殿大学士
便是那保和殿大学士还不一样是温大人的囊中之物啊
不过也难说
难保张首辅没有几个老师
死了一个老首辅便有今天风光
这点温大人还是比不上啊
咦
岂不是可以说你们两位大人都是发死人财
这话胡说了啊
两位大人都是肚里好撑船的宰相
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温守心一张脸涨得通红
想骂人却不敢骂
十分憋屈
一旁的张居鹿被徐霄一顿奚落
并未流露丝毫异样
杨国师曾说
心中有佛便视人
人人是佛
心中有粪便视物
物物是粪
据说当年国师说这句话
大柱国也在场
不知大柱国是听在耳中
还是听在了心上
杨太岁说什么
不管你们怎么想
反正除去说我好话
我都当他是屁话
这是几十年官宦生涯换来的大道理
这是千千万万血淋淋的事实换来的金道理呀
您就是无敬无畏
这后半句我替您说了
哪里
你我皆识君凤
为君分忧
戎马一生为君忧忧
无论战场还是江湖
道理皆在刀里
说完
徐骁笑着上朝入殿
张居禄看着徐霄的背影
若有所思
皇城南门后主要建筑是外朝三殿与内廷九宫
三殿中以保和殿为贵
市井百姓称金銮殿
以为朝会都在此进行
其实并非如此
保和殿一般用作各大典礼
皇帝陛下上朝多在天乾宫或者养神殿
只是大概为了以示对北凉王徐骁的郑重
两次早朝都设在保和殿
此殿屋脊瓦当
滴水
以及外檐额枋门窗
再加上殿内金柱藻井
屏风等
共有龙纹一万八千条
真正做到了万龙朝圣
这还只是保和殿一殿规模
铺散开去
皇城内的龙纹不计其数
保和殿的巨大台籍呈现出坐北朝南的土字
从皇城正南起
中轴线上三殿一字排开
不植一株树木
朝见天子御道漫长
太监侍卫隐匿于两旁森严建筑阴影中
仿若天地间唯有己身一人独行
无形中便生出一股莫大压力
所以当初染血无数的徐骁第一次面圣时
便在计算步数来驱散惧意
徐骁尚且如此
更别说一般初次上朝的臣子是何等战战兢兢
伴君如伴虎啊
尤其是王朝接连两位皇帝陛下皆是雄才伟略
帝王心术登峰造极
无人敢说自己熟稔于揣摩圣意
这更让臣子们如履薄冰
今日 BR
张巨鹿有意让让徐骁第一个上朝
徐骁也当仁不让
率先走入巍峨阙门
似乎除去张巨鹿
所有人都忘了
只要保和殿大学士一日空悬
文官便要尊大柱国为首
大柱国徐霄带着文武百官踩踏在中轴线上贯穿广场的御道尽头
仰口可见那座高耸于三层台阶上的巍峨大殿
保和殿
这里是王朝的中枢
是万隆朝拜的中心
与整个天下而言
这座保和殿不过是咫尺方寸地
所占之人不过百余人
但帝国的兴衰荣辱
都将取决于这里的人
这里的政令
这里任何一次细微呼吸
都将决定着庞大帝国的呼吸是否健康
三楼雄伟台阶
白玉石雕栏杆
赤红粗大木柱
青碧绿颜良金黄琉璃屋顶
极尽威严华美
前些年皇宫后庭一场大火焚毁无数
许多宫殿需要重建
京城郊区几百里内的石料木材早已被砍伐挖掘一空
徐霄的北梁便从当地运往这里无数巨石古墓
其中一块做厚岩石阶的云龙雕石就重达三百吨
可见其中劳民伤财的程度
当时怨声载道
见官更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无非弹劾徐霄是大奸宁臣
说这位北梁王逢迎献媚
横征暴敛
更有人直言徐霄不死
国难不止
可自诩两袖清风见官还真就是两袖清风的见官
徐骁却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徐霄
雷打不动的高位权贵
走在这条帝国中轴线上
到了尽头
不需低头
只要走近
便映入眼帘一幅巨大的倩帝九龙壁
九条金龙栩栩如生
像是下一瞬便要腾空而去
九龙壁左右两侧通往大殿的石阶
左走文臣
右走武将
绝不可偏差
李安王朝数百年来
还不曾听说有哪个糊涂蛋子走错了
老一辈官员都知道
徐瘸子每次第一脚踏上九龙壁右侧石阶
都会稍作停留
喃喃自语
也从未有谁听清楚
嗯
徐霄武夫出身
故儿每次上朝都走右侧
与第一次入京一致无二
朝廷给他一个大柱国的头衔
象在看来
为师有点儿戏
难怪当初朝堂上乱作一团
哭的哭
跪的鬼
怒的怒
一殿气象
百态横生啊
这会儿徐霄身后文武百官
绝大多数都不曾与这位异姓王同殿议政
所以许多人都有意留心徐霄走上台阶后的动作
果然
徐霄回望了一眼正南黄门
只是人徒徐瘸在心中所想
无人得知
徐霄想到了
走过了那扇大门
可就是真正身不由己了
寻常百姓靠近皇门都要问罪
能够走入上朝的
得手的荣华富贵是不小
可到底付出了多少
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了
即便是高坐于大殿内龙椅上的那位
也难念呐
黎阳王朝创建以来
从不消停
初期的复辟
夺门精变
桓灵皇帝被宦官谋刺的贾寅宫变
再到嘉安六年的东宫挺击案
接下来是顺和太子的草人案与仁泰皇帝服药暴毙的红丸案
以及五十年前的夷宫风波与三官庙之争
再到最近的那场白衣案
白衣
徐霄默念了两句
再走向饱和殿
眼神便有些冷冽
这一日
饱和殿上风雷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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