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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了
夜里沸沸扬扬飘了一夜的雪
第二日起来
苏黎城就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虽然北地边塞雪景最是常见
可是这第一场雪落下来
云蒸还是雀跃不已
好容易向傅先生求得一天假
在府中托了下人陪自己玩了半天雪
却还是意犹未尽
突然想起此刻远水河边的雪景定是美的紧
心里起了外出观赏的心思
怕傅帅和傅先生不许
云峥悄悄叫了牧图来
商量着一起溜出去
牧途拗不过云蒸
不过他知道傅先生有过吩咐
务必要保护云蒸安全
想了想
叫云蒸换过吓人的衣服
再多叫了几个人来
方才混出腐去
在牧途眼里
雪景委食只有这么好看
他更喜欢春天夏天那种生机勃勃的季节
可是看云蒸兴奋的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一张白玉般的俏脸上跑出了鸿晕
明眸流转
言笑晏艳
真真是艳丽不可方物
牧途不由得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小跟班身份
眼睛几乎是没一刻离开过云蒸
但是他好猎手的本能却让他突然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好像有谁在窥视着他们
当下劝云蒸快点回去
云蒸听话的跟着他们回府
一路无事
牧途紧绷着的心正在放下
却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声响
一只乌黑的羽箭破空而来
直直的射向了云蒸
牧途根本想也没想
便本能的将云蒸拉到了身后
想拔刀去挡开那支箭却已是来不及
却觉得胸口有一阵刺骨的锐痛
低头看时
那剑柄兀自插在胸前颤动不已
他一阵眩晕
看到云峥煞白着一张脸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似乎摇着自己在说些什么
可是他耳朵里嗡嗡一片
听不清楚
他勉励对云峥宽慰的一笑
说声我没事
别担心
就晕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
随从们护着云筝
抬着牧途急忙回到帅府
等帅府再遣人去那箭射来的方位搜查
已经是什么线索也没有了
云义阴沉着脸叫来了傅先生
傅先生满脸羞惭的到了正厅
正想为自己失责向云逸请罪
云义挥挥手阻止了他
半晌才森然道
好个贼子
实在欺人太甚
是
先生不敢多言
云义盛怒道
上次之事
我还到刘氏只是教训一下真儿
想出口心中恶气
并无伤害真儿之意
是那歹人被征儿看破行藏
才起了灭口之心
不想依今日情形看来
分明就是试图要了争儿的命
云义怒急
站起身在厅中大步走动
带的仪式都是衣襟生风
傅先生还从未见他这般恼怒过
一时也不敢多说
只垂手站着听云义示下
云逸停下了脚步
喝道
来人
与我将那
不料话未说完
傅先生竟然打断了他
云帅 不可
云逸甚是吃惊的看向傅先生
他知道付先生是个沉稳之人
此刻竟贸然打断他的指令
那定是有他的道理
他问道
你这是何意
傅先生蔫虚沉吟片刻
问云义
云帅若是信得过在下
此事便交由在下处理如何
云逸不是轻易可摆布的人
这是为何
傅先生言辞恳切
在下只是有一点无凭无据的猜测
请云帅恩准
且慢下决断
待我先去刘府一趟如何
云逸略一思索
准了傅先生的要求
云峥被送入房中
受了惊吓的心半天平复不下来
眼前飘来飘去的都是牧途口喷鲜血倒地的样子
他要去看牧途怎样了
奶娘拦着他不让去
说是云帅有令
不许再让他乱跑
云蒸只好差人打听牧途的伤情
万幸的大夫来过
处理了伤口
万幸他拔刀的时后手臂挡了挡箭
箭头略偏了偏
力道也卸了
伤势虽重却未致命
只是中剑拔剑时流血过多
以致昏迷不醒
好在牧途年轻体壮
想必能挨得过
云征略放宽了心
不便表现的对牧途太过关心
惹人妄加猜测
他只能干等着
为牧途向上天祈祷
傅先生去刘府直到天黑才回来
回来后他病退左右
独自向云义回禀
待他离去后
云逸铁青着脸在房中坐了很久
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之后也不再下令向刘氏追究了
牧途昏迷了将近两天后才醒来
知道他醒来的消息
云峥等不及的跑到他房中
大夫给他看过
断定他无甚大碍了
待到房中只剩了他们两人
云蒸强忍的泪才流了下来
牧途
我差点害你丢了性命
牧途的眼中却全是笑意
我却是很高兴这样呢
他忘情的拉住了云蒸的手
你知道吗
洒脱族人相信
如果一个人救了另一个人三次
在神面前
这两个人的命运就会紧紧相连
永远都不会被分开
就算死都不会
云蒸羞得红了脸
被他握住的手热得如火炭一般
而牧途的手也同样滚烫
牧途真切的说
我喜欢你
云蒸
我不管你是谁
我又是谁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没一刻不再想你
为你丢了性命也愿意
云峥脸上火烧一般
心咚咚的跳着
他能够感觉到牧徒炽热的眼光就像一团火将他团团围住
他无从逃避
也不想逃避
那一瞬间
便是那真的火烧上身来
他也宁愿被火烧成灰
云蒸抬起头
低而清晰的说
我的心
和你的一样
牧图的眼睛差时像被点亮了
他不敢置信般望着云蒸
真的
云蒸点了点头
牧途一时除了一个劲儿傻笑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云蒸轻轻的叫了声
道
傻木头
这一声唤醒了牧途
他将自己随身封的短刀解了下来
递给了云蒸
刀是撒图族人的另一个生命
他交付了刀
等于也交付了生命
云征想了想
将脖子上系的一块玉坠子送给了牧图
羊脂玉的一个小小长命百岁的锁
是娘亲手给他系上的
从未取下过
带了他的体温
什么都不需再说
那狭小斗士里再容不下别的东西
少年人的心事是装在玻璃瓶里的
自以为藏得连风都不透
别人却是一目了然的清楚
云蒸的心事略一细看
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变得爱发呆
呆倒也罢了
时不时的脸上就会露出傻笑来
有时一个人走着
还会对庭中树叶子喃喃的自言自语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快乐真的就只是像清早的露珠
会消逝的这么快
路途到底人年轻
恢复的很快
不过十天左右
基本便无大碍了
云府中众人因他救了云蒸
对他都是十分恭敬客气
心想他必能得到云逸清眼
果然
他商议好
云逸便差人请了他去书房
云逸意事甚少在书房
能进到书房去的都是十分亲近之人
带信的人看着牧徒的眼神很是羡慕
牧徒到了书房
轻敲了三下门
方才进去
天色已黑了
书房里点了两只牛油蜡烛
晃动的火焰在室内照出了明灭的影子
云逸坐在那张大案子后面
只点头示意他坐在案子对面沿墙摆的椅子上
牧图有点局促的坐了下来
进到这书房里
不知怎的
有一种很压迫的感觉
云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也不说话
只是凝视着他
牧途更加不自在
手脚都不知道该怎样放了
总算云义开口说话了
你又救了争儿一命
牧途愕然抬头
因为云逸说话的时候
那话语里没有任何感情
压根儿不像一个父亲在感谢别人救了女儿一命
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力
牧途不知道该说什么
低了头
云逸又闲闲的说了三个字
让牧途更加无言以对
他问道
为什么
木头鹅上几乎要掉下汗来
他实在搞不清楚云逸这么问的用意
只好继续低着头不发一言
云逸停了片刻
眼光一直落在牧途的身上
眼看牧途越发紧张
心下不禁冷笑
云逸单刀直入
为什么
牧图 撒拉汗
木图一惊
猛的抬起了头
自己的身份出人意料的被如此揭穿
云义今天找他想必绝无好事了
只是他自问除却隐瞒身份外
对云义和帅府并无恶意
没有见不得人之处
他开始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反而冷静下来
止敬
等云义摊牌
云逸冷眼见牧途只不过有一瞬间的慌乱
就迅速镇定下来
倒对他有了几分赞赏之意
牧途不过是个少年
就已经有了这份定力
日后定不容人小看
云逸道
想不到堂堂安东萨拉汗的儿子
竟然在我府中做下人
我云逸的面子真是大的很
牧途终于开了口
你既知我身份
就当知道可汗并不认我这个儿子
萨拉汗部有很多人是我的敌人
连想要我命的人都有
我躲在帅府也是情不得已
不是有意想欺瞒云帅
云逸道
你躲在我帅府
我看你可不像是在躲着
你一刻也没闲下过
爸
你常常借口出去
到苏黎城中通海钱庄支了大额的银票
这些银票从哪里来
有何用途
牧途坦然以对
银票从何而来
恕我不能相告
但我可以告诉云帅
我拿这些银票是为了在撒拉汗布中活动
暗中壮大我的势力
我要名正言顺拿回自己的身份
回到萨拉汗部
云逸竟然笑了出来
我是朝廷亲命的征远大将军
你对我如此坦白
竟没觉得半点不妥吗
牧途望着云逸
全无惧怕之意
虽然年幼
脸上稚气未脱
可是那气度竟隐隐有不让云逸之势
他从容道
我不觉得有何不妥
如果我回到萨拉汗
日后登上可汗之位
对云帅也是一件好事
云逸完美的看着他
为什么
不图道
若是别人做了大汉
苏里必有一战
若我做了大汉
我将带领族人与汉人和睦相处
悠悠天地
足够容纳我们两族人
云逸眼中金光闪动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
竟有这种志向
牧途道
其实云帅你也不想见到两足尖兵各想见
不是吗
云逸心中对牧途再没了轻视之心
凝视他一阵
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很年轻
牧图一正不知云逸这话是何意
云逸淡然道
要苏里没有战火
与其指望撒土族人的可汗来维护和平
不若让撒土族人永远是一盘散沙的好
你说是不是
牧途没想到云逸会这么说
到底经验不足
不禁愣了愣
方说道
可是云帅
你比谁都清楚
撒土族人不会永远是一盘散沙
若撒土族人真的不再是一盘散沙
那么登上捍卫的人越无能越好
我当然不希望撒土族人有一位精明强干的可汗
比如说你
云逸这番话听到牧图耳里
实在是带着森森寒气
牧图额头的汗真的冒了出来
他有点后悔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
或者说太过意气用事
牧途
孤注一掷
你不会是这种人
哦 为何
牧途咬咬牙
因为你是云蒸的父亲
云蒸这样的人
不会有这样阴险的父亲
我心中
云蒸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大丈夫
云逸脸上闪过一丝怒容
森然道
这就是你救真儿的原因是吗
事先在我这里拿到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
云逸
牧途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来
他不能容忍别人这般说他对云蒸的真心
激怒之下
他猛地站起身来
几乎是怒吼道
不是
我救云蒸
是因为我喜欢他
为他我可以连命也不要
话一出口
两个人都怔住了
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逸那份明明白白的震惊
让牧途的心底莫名有了一种快意
半响
云逸一击掌
叫来门外的随从
面无表情的命令
去将大小姐叫来
云征莫名其妙被叫来
一进屋子就觉得气氛不对
试探的叫了一声
副帅
云逸也不多话
手一指牧图
问 云蒸
他是谁
云峥心中一凛
看向牧途
牧途的脸色亦是难看无比
他心知必有事情发生
一时手足无措
云逸心下了然
云蒸定是早已知晓牧途身份
还曾替他一力隐瞒
如此看来
那个愣头青小子放言他喜欢云蒸
女儿心中肯定也清楚
只怕是
云逸不敢再想下去
嗯
那日付先生去过刘府后
回来向他密禀
刘氏自然不肯承认是他指使人暗算云蒸
付先生仍是旁敲侧击的警告了他
不料刘氏话里话外竟然一指云府收留身份可疑之人
暗藏祸心
付先生对牧途早已起疑
一并禀告了云逸
云逸卓人查清了牧途的来历
方才找来了牧途
可他万没想到云蒸和牧途已是情愫暗生
而牧途当了他的面说道可以为了云蒸连命也不要
当云逸听到牧途说他喜欢云蒸时
他心里竟然还冒出了一股醋意
云逸望着低头不语的云蒸
思绪万千
女儿的模样和亡妻实在太过相像
可是王妻却从未得自己这般呵护过
便连临终一面都没见到
想必心中也会怨自己吧
而云征至少得目图救了两次
这阵子云蒸走路都会笑出声来
也是为了这小子的缘故
他处理军务从来是干净利落
快刀斩乱麻
可是面对着这对情窦初开的小儿女
云大将军第一次找不到可着手之处
云逸长叹一口气
对牧途道
不管怎样
你总归救过真儿两次
我欠你这个情
今夜你就悄悄离开帅府
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
不许对他人再妄加提起
转头厉声对云峥道
铮儿
你真是让我失望
明日起
你给我回京都去
牧途和云蒸都是浑身一震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对方
似乎要在这一瞬间把彼此看个仔细
记在心里
两个人心里都知道
这一回是真的分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