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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一百八十集
虽然这期间还有些经营其他品种小贩儿又赶到这里
比如卖鞋垫袜子的
卖针头线脑的
卖手电电池雨伞之类小百货的
这些人像接班一样占据了农贸产品退去的地方
不过也就寥寥几个摊而已
而且他们货物种类稀少
且更为低劣
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几乎都不是职业小贩儿
纯属被生活逼得别无选择
才会在白天的正式工作结束后
下班偷着到这摸鱼来
就比如说勉强可以与宁卫民他们算做同行
仅有两个卖服装的吧
一个是由一个四十来岁中年妇女卷着包袱皮儿摆的地摊
卖的东西只有一种
就是款式土得掉渣的平脚内裤
粉红的
果绿的 黑的
蓝的 灰的
条纹的
横纹的
小花的
颜色是五彩缤纷
可肥肥大大根本不分男女
应该全是她自己缝制的大裤衩子
而且这大姐呀
显然干了没多久
别说不好意思吆喝了
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完全是业余中的业余
另一个三十七八的中年人
却分明是游刃有余的老手
这一点仅从他是众多小贩里唯一用自制铁架子挂服装的人就能看出来
而他的货物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绿
这主卖的全是军装
上装下装俱全
但一共都加起来也就十几件而已
此外铁架上还挂着有十几双胶底解放鞋
如果估算一下总资产差不多二三百元
这就已经算是此地小贩里的大拿了
总之啊
等到纷乱退去
该走的人都走光了
这条街上还在摆摊的小贩儿
全加起来也就六七人而已
他们和宁卫民的豪华车队一做对比
也就更显得六辆三轮车组成的销售团体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庞大巨兽
于是
大约五分钟后
那个卖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实在忍受不了好奇心
终于走到一辆三轮车前来攀谈
兄弟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摆摊儿啊
中年人主动给负责这辆车的小陶递过来一根烟
可惜他手里的红缨枪太次
小陶看了一眼中年人手里的烟
就斜着眼摆手拒绝
怎么着
我们不能来啊
不是不是
当然能来
中年人自讨没趣儿
也不以为意
他看着小偷
又起起了彰善善意的容容
怎么呢
这儿啊
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了
其实白天人也不多
热闹劲儿就下班那一会儿
我看你们这么多的车
这么多的货
干嘛非来这儿卖啊
奔城里闹市区多好
说着
他不看好的摇了摇头
要知道
这小桃啊
其实就是和宁卫民打赌的三个人之一
还别看他能忍着生意清淡
一直总在和宁卫民和和气气的说话
现在还在这老老实实的坚守着
可那不是因为他脾气好
而是因为他服罗广亮这个大哥
还得了宁卫民的好处
这有句话呀
叫年轻气盛
这小陶可是罗广亮兄弟里性子最烈的打架爱好者
一听这话
他就认为中年人是讥讽自己
哪受得了了啊
立刻就跟点着的爆竹似的炸了
孙子
找抽呢
少**多管闲事儿
再说便宜话
老子砸了你丫摊子好吗
几句话横眉立目甩出来
差点没把中年人给撞一大跟头
这主当时就气得哆嗦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不过搭个话
就遇上个不分好赖不知道好歹的三青子
不过这一声喝骂相当响亮
宁卫民和罗广亮也都注意到了
在罗广亮和这小陶别惹事儿的时候
宁卫民也赶紧过来安抚中年人
老哥 别见怪
我们今儿生意不好
我这朋友正上火呢
来 抽根烟
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看见宁卫民递过来的是牡丹
还文质彬彬直道歉
中年人顿时就消了大半的气恼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来
我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问问
没事没事
算了算了
我也是多事儿
他想走
可宁卫民却有心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朗声打火机
这玩意儿是他在友谊商店买的
花了一百多
老哥
反正也没生意
咱聊会呗 来
我给您点上
叮的一声清脆翻盖音
顿时引起了中年人的瞩目
这主还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眼睛饱含惊讶
不受控制的叼着烟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位兄弟
你不是一般人啊
那你想问什么
你直说好了
中年人说完就抽了一口烟
也不知这么好的烟味道本身就好
还是因为他第一次享受到用进口打火机点燃的烟卷有了心理作用的加成
反正看样子就知道他快爽翻了
自然知无不言
还没请教老哥您贵姓呢
啊
免贵我姓连
连长海
一直在这卖军装
就因为这个
这常来摆摊的人都叫我连长
你也这么叫我就行
您这外号响亮
想记不住都难哪
那您真当过兵吗
不不不不不
当初倒是想过
可我体检都没通过
这些衣服呀
都托朋友弄的
哦
那您每天都在这摆摊儿吗
您都什么时间来呀
我呀
有空就来
差不多每天晚上吧
从六七点摆到晚上十点
礼拜天才能来全天的
咱不还得上班吗
只能这样了
那晚上这的生意怎么样啊
真有那么差吗
差不差的
看你怎么想了
有些厂区的工人和使馆里干活的人下班比较晚
耐心等等
总会开张卖个一两件
多少挣点
总比吃死工资强
要不我们来干嘛呀
可你们这么多货
这就
咱不说这个
老哥
我就想问问你
这儿外国人多吗
这墙后头不就是外交公寓吗
我今儿等挺长时间了
好像还没看见过一个老外呢
啊 嘿呦
合着你是奔着那些老外来的呀
有是有
黑的白的红头发的金头发的都有
他们下班也老从这过
可现在你见不着
好像使馆区吃晚饭比较晚
你得等到七八点的就能见着了
不过
不过言语不通啊
他们从不看咱们的东西
再说了
他们的钱跟咱们的也不一样
你拿手里也没有用啊
哪花去啊
眼瞅着热心肠的连长大哥以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望着自己
而且如此苦口婆心的详细讲解
宁卫民真的很欢乐啊
差点没笑出声来
得嘞
这根烟没白给呀
转眼就到了晚上七点一刻
当天边最后一道粉色的霞光渐渐隐了下去
当亮起来的稀疏街灯将秀水东街的地面照成了模糊的昏黄色
街上的行人流量也与时间同步变得更少了
建国门外大街的大马路上还稍微好一些
至少每隔两三分钟
还能见着辆自行车和零零散散的路人经过
可愿意穿行秀水街的人
等上七八分钟
也未必能再见到一个
整个城市似乎都在渐渐睡去
即将彻底归于沉寂
那不用说
如此凄凉的街景
也就更显得宁卫民还指望生意能翻盘的希冀万分可笑
错的离谱
于是
今天和宁卫民打赌的那仨小子有点不落忍
很难得的犯了好心眼
私底下就去跟宁卫民小声嘀咕上了
哥们儿
我看这情况明显对你不利呀
你们一点胜算呀
要不
咱们刚才打的赌算了吧
就当没这回事儿
就是
大家都是因为三哥认识的
那就是朋友
咱们点到为止吧
大伙也别跟着耗着了
一块喝酒去多好
对对对对对
什么钱不钱的
我也不要了
大伙儿开个玩笑而已
哪儿能来真的呀
你要是不好意思
我们去跟三哥说
就这么地吧
可哪知道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们是想给宁卫民一个台阶
就坡下驴
而宁卫民呢
却根本不承情
而且居然还嘴角间带着淡笑嘲讽他们
开饭馆的就不怕大肚汉
真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怎么着
你们还想反悔啊
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了
不瞒你们说
我这还想加磅呢
要不咱几个再多赌一百块钱怎么样
让三哥给咱作证
哎
这么大赢面
你们不会不敢吧
这就怂了
是爷们不是啊
瞧瞧
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呀
怎么叫自己往死作呀
罗广亮的仨兄弟彻底无语了
心说了这小子该吃药了吧
这是要疯啊
几个人心里的气儿当时就上了头
拿眼神一交流
立刻达成共识
行嘞
你小子既然钱多的没处花
一心要奔丢人去
我们大伙当然也就只能成全你了
就这样
他们和宁卫民一起去找了罗广亮
共同宣布要将赌注升级
让罗广亮作证
好嘛
这出立刻让罗广亮那些本已没什么精神头的弟兄们全都精神了起来
这帮小子咋咋呼呼直起哄
也都闹着要加注赌外围
不用多说呀
罗广亮本人是惊得目瞪口呆
是答应也不是
不答应也不是
他费解的看着宁卫民
怎么也想不明白宁卫民心里到底作何打算
其实还别说他们这几位了
就连冷眼旁观看热闹的连长同志
他眼瞅着宁卫民无比自信的跟罗广亮拍胸脯
都免不了痛心疾首的叹上一口气
情不自禁的摇摇头
年轻人呢
怎么老爱冲动呢
毛病啊
自我感觉永远是老子天下第一
外国人的钱就是那么好赚的
这可能吗
小伙子
这大晚上的
连货都看不清颜色了
人家外国人那是只愿意逛大商场的人
能搭理你才怪呢
看你一会儿傻不傻眼
生活就是这么有意思
似乎永远都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尽管此时没有人看好宁卫民
几乎人人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傻子
但仅仅二十分钟后
这些人就惊讶的发现
原来他们自己才是真的傻呀
因为就在七点三十五分
一场久违的惊人大逆转开始上演了
几乎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对世界的认知
而这一切的契机
最早的征兆
就是本来静寂的秀水东街
从北边传来了一阵咔咔声响
这种散乱声音在别人听来或许会有点奇怪
在弯弯港城东洋甚至还会引发许多人心生恐怖的联系
但宁卫民却不一样
别忘了
他是当过模特的人呐
想当初集体受训的时候
他几乎天天晚上要和张士慧一起
陪着曲笑和石凯丽从鼓楼步行到崇文门
把这样的声音撒播在京城的马路
所以一听他就知道是高跟鞋踩在马路上的动静
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能穿高跟鞋走过来的人
无疑应该是外国娘们才对
于是他一下就激动了
马上有了精神
果不其然
在他举目观察中
渐渐的就发现从小街的远处
溜达过来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
虽然因为街里太黑
暂时还看不清楚这三人的面目和衣着打扮
但因为能听见她们叽里哇啦的聊着天
宁卫民已经能确定自己判断无误
而此时
如果按照咱们国人的习惯去行事
那就是大声吆喝起来
来吸引买主的注意力
可宁卫民却知道很多外国人其实不喜欢叫卖的声音
尤其这里又是黑灯瞎火的地方
想也知道
真要突兀的叫着这么一嗓子
弄不好能吓人家一个半死
所以这个时候
他非常明智的反倒开始嘱咐自己人
一会儿千万别瞎咋呼
同时呢
他又效仿鬼市上摆摊的法子
让大家把每辆车上早就备好的手电筒打开
高高举起来
往车上的货物上照亮
结果就凭这么一个小举措
六个光圈加大了车上商品的吸引力
还透露出一股颇为神秘的氛围
等仨洋婆子一走过来
还真的就被吸引过来
兴致勃勃开始一辆车一辆车看起了商品
唯一让宁卫民有点出乎意料的
这仨人说的不是英语
像是俄语
不免有点担心交流上存在问题
不过他才刚试着用英语招呼了一下
也就释怀了
因为仨人中立刻就有一位开心的用英语跟他交谈起来
也是
毕竟大使馆嘛
不会英语也没法工作呀
就这样
宁卫民花费了十分钟的时间做推销
不但搞清楚了这三位的来历
都是保加利亚大使馆的工作人员
也成功的卖出了七件小商品
一条连衣裙
两条丝巾
三只草编昆虫
一个红色的布老虎
尽管考虑到保加利亚并不大富裕
他还给人家打了个折
本来应该收一百一十三元
最后只是收了一百一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