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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风流人物第四百八十五集
那位谢御史
恐怕是为某些人造势助威来的吧
林如海语气平淡
我身体不佳
许多事情没法亲自处理
文言虽然能干
但是身份却不够
陶国禄这么些年来
也被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
怎么会不想抓住我
冯紫英不在意的反问
那这位陶运盐使就不怕朝廷空降一位巡盐御史
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林如海摇摇头
目光越发淡然清亮
太上皇和皇上
都没有那么容易让步
但他们又都不会轻易的撕破脸投鼠忌器
麻秸秆打狼两头怕呀
太上皇不想再多生事端
但是又觉得必要的颜面需得要维护
而皇上
大概是想
登基这么些年了
有些事情
是不是该交给我来做主
两边的心态都很微妙
紫英
你觉得呢
现在都是永隆七年了
永隆帝登基七年了
还是如此
肯定难以忍受啊
但是再难忍受
有些事情他还得忍
不敢冒昧
可有些事情
他却会尝试着要去争取
叔父说的是
但太上皇这样
未免会伤皇上的心呐
虽说天家无亲情
但是皇上肯定还是对太上皇把皇位交给他存着一份感恩的
若是一味这般
只怕那份感恩也会消失殆尽啊
冯紫英顿了一顿
另外
这义忠亲王的表现
也很难让皇上对其再有多少维护之心
弄不好
放心吧
只要太上皇还在
皇上暂时不会动义忠亲王的
义忠亲王不就仗势着这一点吗
义忠亲王不蠢
他比谁都算得清
只是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天命难违呀
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无可能重来呀
林如海喟然叹息
冯紫英若有所悟
那自己这位准岳父处于这个特殊位置上
和太上皇
义忠亲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问题就更为精准
叔父
那您觉得
太上皇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呢
难道他就看不出现在这种情势的危险
兄弟阋墙
父子反目
难道非要这等大戏一出接一出的演下去
难道他就不怕引发一场人伦惨剧吗
林如海看了冯紫英一眼
想笑
但是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面皮抽动了一下
太上皇御极四十二年
虽说后期有些懈怠
但看看现在朝中重臣诸公
哪一个不是他亲手擢拔起来的
便是齐永泰
张景秋这些人
谁又敢否认太上皇的恩赐呢
他当皇帝时怎么想
大家都说圣心难测
可他现在是太上皇了
就更难揣摩了呀
但愚叔想
有一点是肯定的
只要皇上在他闭眼之前没有大逆之举
那么这个皇位肯定就是皇上
至于他不在了
谁还能管得了啊
现在局面已经走到这一步
手心手背都是肉
纵然他有些遗憾和悔意
但他也清楚
若是他要干点什么去弥补遗憾
那只会让他更后悔
他还不至于那么昏庸
林如海又定了定神儿
当然
愚叔说的这只是一种常态现象
唯一可虑的
就是义忠亲王莫要走火入魔了呀
林如海的话
基本符合冯紫英的判断
估计元熙帝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既不愿意看到兄弟反目
继而演变成玄武门之变一般的场面
又担心义忠亲王心有不甘
要行悖逆之举
而他的经历和感情
让他又无力压制义忠亲王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助长了义忠亲王的种种行为
嗯
冯紫英甚至怀疑
现在太上皇还没有那份魄力和精力来掌控原本他一直掌握着的京师军队
兴许就是看到了这一点
才让义忠亲王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自己父亲手中接管这份日后必定会落入其兄弟永隆帝手中的关键权力吧
想到这里
冯紫英觉得自己也能体会到一个老迈皇帝的无力和悲哀
这父慈子孝
都被天家子弟对权力的争夺所淹没了
紫英
你莫不是在担心自己未来
林如海瞟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旁的冯紫英
嗯
叔父
这个局面
能看到的人不少吧
但似乎很多人都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
这让小侄也很是不明白
冯紫英的脸上还残存着一些深思后的神色
包括我几位师尊
皆是如此
呃 小侄以为
纵然是天家之事
但是天家无私事
一旦真的出现了那种局面
恐怕就算是有文臣素来不干预天家地位传承的惯例
但是有些时候
恐怕还是免不了吧
前明朱棣和建文帝之争
引发了多大的波澜
难道他们都熟视无睹吗
林如海笑了
紫英啊
你这么聪明的人
难道还能看不出两者的截然不同啊
朱棣是在北方有自己的武力
建文帝掌握全国
也有自己的军队
才会演变成那等惨烈局面
可近日大周呢
若是义忠亲王与皇上相争
其实所争夺的就是同一股力量
就是京师城内的京营力量
谁拿到这支军队的指挥权
那就毫无悬念了
太上皇现在还不是仍然对京营就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大家才不敢轻举妄动吗
冯紫英摇摇头
叔父
这么简单
小侄可不敢苟同哦
林如海 讶人
宣府和蓟镇呢
冯紫英沉声问道
不可能
边军绝不可能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
林如海连连摇头
没有哪个武将会如此不智的
叔父
你说的是以前
可以前有过武勋担任九边诸镇的总督吗
李成梁那般的显赫威风
也就给了辽东总兵
可以说
武将掌兵
总兵就是极限了
要么不设总督
要么就是文臣领总督
但现在呢
宣大总督设了
先是王子腾
现在是牛继宗
呃
曾设登莱总督
蓟辽总督也设了
终于给了李成梁
现在李成梁不干了
谁去干呢
宣府和蓟镇距离京师城有多远
三日之内
就可以兵临城下
谁还敢说九边之兵不能入京啊
边军即便有特指
若无内阁兵部附属
一样不得入京城
入城即可诛
这是太祖定下的铁律
林如海一字一句的道
这也是当时泰和帝为了防止边军卷入天家夺嫡重演前明故事所做的防范
只要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二人不附署
边军将领便不得接旨
可视为乱命
叔父
非常时期
未必就还适用那些写在书上的条款
兵部调兵
是调皇上下旨
不是调某些人
喊一声清君侧
诛奸邪
说不定还是有人愿意听的
名分名义
管用的时候
的确有用
没用的时候
就算是皇上
首辅和兵部尚书一起跪在他面前求他出兵
他也未必会干的
冯紫英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听得林如海都忍不住脸色大变
下意识的四处查看
噤声
紫英
你太放肆了
你不要命了
叔父
这里就我们两人
换了别人面前
哪怕是师尊那里
我也是绝不可能说这些的
呃
这踏出花园小侄也不会承认的
冯紫英见林如海吓得够呛
赶紧安慰道
你呀你
简直是狂悖
林如海现在算是明白自己要招的这个女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甚至都有些担心自己女儿的未来了
这厮的心里怎么尽装了一些无法无天的心思
难怪敢单枪匹马入草原去和卜石兔谈判
想着开海之略
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
难怪他敢阻击御史
对盐商痛下狠手
也只有他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才十七岁呀
这家伙心中就根本没有多少对朝廷的尊敬之心
但是这一来二去的日常表现里却很难抓住其中把柄
想动盐商
那这家伙也早就把扬州府和扬州兵备道那边安顿好
然后还安排好了南京都察院来接盘
这等胆大无比
却又心思缜密
也难怪齐永泰
乔应甲和官应震敢让他来独当大学
叔父
小侄有时候也不愿意那么想
但是局势变化却逼得小侄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几位老师
囿于身份可能不便于掺和有些事情
但小侄现在的身份
皇上青眼有加
家父可能要接任三边总督
要娶沈家女和您的女儿
哪一边都能牵缠到小侄
小侄现在好像是深陷其中
有点不能自拔呀
冯紫英装作无奈的摊摊手
哼
愚叔这边不用你多操心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
不过愚叔倒是很好奇
你几个老师难道就放任你如此
就没有替你安排一下下一步的打算
林如海看着冯紫英
你现在是从六品的修撰
按照惯例
二甲进士满三年升三级
你可以到正五品
难道就没有考虑外放地方
这样也可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风浪
同时也能躲开一些攻讦指责
你才十七呀
各方面太过优秀
完美无缺
太招人妒了
只怕就算是皇上
现在也许有太在意
但日后恐怕也会有些忌惮的
叔父的意思是
小侄该自无以自保
冯紫英反问
现在倒也不必
不过一个人若是半分弱点喜好都没有
总会引来各种猜疑
恐怕并非好事啊
而且你还如此年轻
酒色财气功名利禄
若是你都不放在心上
正常吗
若是连御史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你说大家会怎么想呢
圣人子弟也不可能如此啊
林如海也觉得矛盾
冯紫英默默点头
小侄明白了
其实这个事儿
乔应甲也很隐晦的提醒过他
只是没说的这么明白罢了
冯紫英启程离开扬州时
已经是五日后了
五天时间
足够练国士几人上手了
而且有汪文言
段喜贵等人的帮助
他们学习能力很快
虽然一些较为微妙和专业的方面
他们还似懂非懂
还需要进一步的熟悉
但有冯紫英这块牌面抬着
他们还有试错的机会
当然
重大事项他们也不敢决定
这正好可以推到冯紫英的头上
在那位御史进扬州前一天
冯紫英正好启程离开了扬州
恰到好处的错过
所以当那位御史气急败坏的询问练国士和苏伦定时
这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小冯修撰身上
哎
至于要打嘴皮官司
那就去京师城里去吧
南京都察院也很合适的切入
实际上他们比京师来的这位御史更早
不过呀
新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是由京师吏部稽勋司郎中转任
级别升了一级
但是却还是让人感觉是被流放了
不过冯紫英却知道
南京这位江城新御史乃是齐永泰早年的门生
论理儿自己都要喊一声师兄
在京师吏部任职多年
此番突然南下
也是多种原因
一方面是避免齐永泰受到朝内其他人攻击
说他吏部一家独大
另一方面
这一位江师兄一直在吏部
所以这一次挪一挪位置
也是为日后更好的发展打好基础
这一来正好赶上和冯紫英整饬的盐商的事情
所以二人也早就有了默契
既要保证达到目的
又要适当的留下后手
交给南京都察院来接手
既可以让京师都察院那边不好过于干预
另一方面也能让这位江师兄迅速在南京这边打开局面
五天的时间
已经足够苏伦定他们撬开无数人的嘴
找到足够的证据
当然
有一些东西究竟会不会被翻出来
还要看后续的情况
这本来就是一柄刀啊
捏在手里砍到什么程度
什么时候收刀回鞘
都要看情况发展
需要查封的各色账目
在整理的差不多之后
都移交给了南京都察院
包括三家数百万现银和大量的奇珍异宝
均一一造册
交到了南京都察院手中
这让南京都察院这边也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