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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五百七十七集
武昌乃是大江中段重镇
春夏交替之滨
海似乎来得稍迟一些
如今的武昌
乃是荆
江二州军政中心
因而两地人杰物华俱都萃集于此
尤其去年围绕襄阳的一场大战
虽然羯国主力主要投入在了淮中战场
但是荆州所面对的压力同样不小
羯国石生纠集十数万大军
围绕襄阳恶战数月
最终无功而返
嗯
虽然这一场战事没有取得淮南战场那么亮眼的战绩
但是成功保住了襄阳这一重要的进望中原的门户
所以同样意义重大
身今大战早已经结束
原本集中在襄阳的各路人马
也都次第归镇
只留下桓宣等几名战将坐镇残破襄阳
身为荆州刺史
陶侃却没有来得及品味大战得胜的喜悦
很快便被忧虑所缠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镇中开始流传一桩传闻
言道陶侃曾经夜有所梦
梦中肋生八翼
飞而上天
天门九重
飞度其八
甚至于最后一重
则被杖击坠地
折断左翼
谣言可憎
老子何以为梦
何日又到于人自己尚且不知
反倒疏远之众
似是掌中数仇
知道的这么清楚
陶侃的脾气并未因年迈而有所平和
每每念及此时
便要忍不住破口大骂
花白胡须因此飞舞凌乱
瞧去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此时室内席衣中唯有一人恭坐
便是陶侃的侄子陶臻
听到陶侃不乏愤懑之言
只是低下头来
不敢回应
他知陶侃之愤怒
并不仅仅只是这颇多荒诞的流言
其实类似的流言
早在王敦作乱被平定后
陶侃再次出任荆州刺史时
便已流出
无非时人暗鄙陶侃其人
认为他不是能够托以重任的人选
因而造谣构陷中伤
陶侃心情不好的原因有很多
这一桩旧日谣言再在镇中流传出来
只是原因之一罢了
陶臻作为陶家子辈中最贤
又官居南蛮校尉
乃是陶侃最重要的臂膀之一
对于这流言之下的暗潮涌动
其实也是有所察觉的
早前陶侃出兵
联合其他几路方镇
逼杀王舒兼任江州
此事当时便有古风传言
是陶侃打算自固权位
传之后嗣
其实对于叔父是否有此类打算
陶臻自己都拿不清
要知道荆州入手之后
陶侃之权势之高
江东已是无人可比
即便是有此类想法
也是人之常情
但事情坏就坏在
陶臻那几个堂兄弟
一个比一个还要狂妄不知收敛
听到此类传言后
非但不引以为戒而小心谨慎
反而一个个鹊幸无比
反为自己能笃定接受父亲的权位形势
后面更加荒诞张扬
甚至于有的军人私下里去勾结荆州各路部将
暗许重利拉拢支持
如此行为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要知道就连陶侃自己
待在这样备受瞩目的位置上
都是战战兢兢
唯恐出错被人小题大做的
众将构先
现在这几人还没有蠢到家
首先接触的都是陶侃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部将
或是类似陶臻这种亲宗臂助
尚未喧闹得人尽皆知
便被众将汇报给了陶侃
嗯
陶侃得知之后
自是大怒
他这些蠢物儿子们呐
个顶个的不让人省心
即便是他有此类想法
那也应该徐徐阴图试探仁义之后
再做打算
这样直接找上门去
问到当面
那么是让人答应还是不答算
摆明了就是在逼人要与陶家划清界限呐
后续襄阳战场上
之所以没能集结众力
打出一场类似淮南那种震惊世人的决战
其实也有着这方面的原因
众将或有忌惮
或有猜疑
宁肯各自为战
都不愿集结起来
唯恐被夺不取人众
成为陶家诸子内斗争位的牺牲品
儿子多了未必是福
尤其不成器的也多
对于那几个特别过分的儿子
陶侃恨不能收而杀之
如今这个形势
就算他此前真有类似的想法
但是众将已生离合之心
尤其一些反对者警觉已生
私下不乏勾连
已经不可再谋
像这样的旧日中伤谣言再次喧嚣尘上
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所以
为了能够平息众怨
表明自己的态度
襄阳战后不久
陶侃膝下诸子
凡在阵中任职者
俱都被去之不用
全都弄巧成拙
而被俱是豚犬庸才
实在是难堪重用
假使未来若想安稳一计
还要多多仰仗彦遐看顾
好的 好的
陶侃讲起这话
心内颇多感慨
对于陶臻的才能和眼光
他是十分的信任
要知道他能有如今的名位
也是多亏陶臻的帮助
他家在东吴年代
不入世族
中朝之后则更加式微
陶侃早年虽然也在注意结好名流
但其实收效甚微
但人生真正迎来转机
已是年过四十之后
当时中朝名臣刘弘坐镇荆州
恰逢益阳蛮族张昌作乱
陶侃被刘弘召致麾下
才终于得以领兵作战
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
并且在其后的陈敏作乱中
得以出任举足轻重的江夏相
然而好景不长
过了没多久
陶侃的恩主刘弘便去世
而陶侃也因丧母而不得不离职服丧
等到他再次出山时
局势已经发生大变
当时琅琊王司马睿已经南渡
且与时任江州刺史的华轶不乏矛盾
陶侃当时被华轶举用
然而他的侄子陶臻却认为华轶势不能久
背着陶侃私下里投靠了琅琊王司马睿
逼得陶侃不得不与华轶划清界限
事实证明
陶臻的选择是对的
假使当时没有陶臻私自决定
陶侃或许已经要给华轶陪葬
更不可能获得如今的权势名位
陶侃自知家事如何
他以寒素身登高位
虽然过去这些年也不乏提携世恩
在阵中颇具人望
但是得罪的人也不少
一旦权位不在
极有可能会遭到打击报复
尤其诸子俱都顽劣
一个个不知忧为何物
他在世时尚可有旧情庇护
可是一旦不在了
很有可能便祸不远矣
儿子们不堪寄望
所以陶侃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陶臻身上
陶臻听到这话后
也是不乏苦笑
叹息道
哎呀
叔父厚望寄我
我又怎么敢懈怠
我只是担心才庸力浅
未必能够
嗯
如今的陶臻
也早已经年过五旬
身为疆场厮杀的战将
这个年纪已经不小
事实上
如今的陶臻也因陈年旧伤缠身
已经久久不上战场
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有幸活到叔父这个年纪
即便是用心关照
也未必还能关照多久
更何况
如今的江东已经有了秩序
他也很难再获得叔父那样的权位荣誉
凭他那些堂兄弟们的作死能力
来日就算他想要关照
也很可能力有不逮
陶侃听到这话后
又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脸上才挤出一丝笑容
以彦遐观之
来日入镇为继者
应是何人呐
如果能够猜到来日何人出掌荆州
并且做出应对准备
对于陶家
日后也能略有关照
陶臻闻言后沉吟片刻
而后便摇摇头
呃
实在看不出啊
倒也不是看不出
毕竟荆州如此未重时局中
有资格谋求的不过那寥寥几家而已
哪怕是胡乱去猜
猜中的几率也会很高
是啊
实在深恨我家无有貉儿之贤
陶侃文言后
也是一叹
类似的问题
他与陶臻也曾谈论许久
都觉得沈哲子是一个不好猜度的变数
事实上
从当下的局面来看
最有可能出掌荆州的乃是中书令褚翜
褚翜对荆州的关注由来已久
也毫不掩饰其人意图
更将堂弟褚裒派任武昌太守
可谓占尽荆州
但叔侄二人在商议良久之后
仍然觉得不能独押一注
以琅琊王室为首的青
徐
侨门他们是不必想了
有了早前夺取江州之仇
青徐人家但凡有人出掌荆州
对陶家都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随着沈氏
吴人对于琅琊王室不遗余力的追打
他们能够胜出的机会实在渺茫
当然
吴人也不可能获得执掌荆州的机会
所以未来的荆州
此时只能在豫州几家门户之间挑选
在这样的情况下
沈家早年与庾氏不遗余力的交好
便让人不得不感慨实在是一招妙棋
不至于彻底断绝了荆州的希望
不过就算如此
陶侃也并不看好庾家
一则庾亮执政害国记忆犹新
二则庾怿
也根本不具备庾亮才能和人望
单单从荆州的态度上
褚翜早已经先人一步的布局
可是庾怿却后知后觉
对于荆州根本没有太多关注
以至于如今荆州镇内甚至不乏人根本不知庾怿
何人
之所以还要派人先通知一声
主要也是因为陶侃不想放弃与沈家这一份旧情
无论来日何人出掌荆州
沈家有沈哲子这样一个希望所在
未来几十年安稳
可惜陶家本就乏甚旧谊
更不能放弃这样一个难得的后援
两人又闲聊一下时事
而后门下来报
言道武昌太守褚裒前来拜望
陶侃闻言后便叹息一声
吩咐陶臻先往内室
然后才命人将褚季野请入
很快
褚季野便出现在陶侃居室中
上前见礼
居近入座
然后才又问道
陶公
今日体中何如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褚季野心内不乏羞赧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
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刺史府拜望
问上一句陶侃身体如何
原本位属上下级
又同在一城之内任事
每天拜望上官也都是礼节所在
但是由于近来镇内时机和气氛都颇有微妙之处
褚季野这么殷勤来见
落在旁人眼中
难免会有几分窥望陶陶侃身体状况
疑似夺权的味道
而这也恰恰正是褚季野心内所想
如此发问
就好像在问陶侃几时死
这难免让他心内颇有尴尬
老朽无能
却还要虚耗米粮供食
能食能眠
或还有日月可期
陶侃听到这问话
一时间也无甚好语气
无论何人
每天被追着问身体如何
只怕都不会开心
尤其像是他这样的高龄老者
又身居高位
心思更加敏感
听到这个回答
褚季野面色颇有窘迫
心内更觉尴尬
过了片刻
才又强笑一声
说道
啊哈
呃
陶公乃是国之勋臣
社稷柱石
又怎么能以寻常野叟自视
啊公能颐养长寿
便是荆州万众之幸
世道群贤林立
国事怎会独仰二三
我世自知衰老力竭
天命已可望见
楚季野不必以此慰我
稍作不满之后
陶侃才又长叹一声
哎呀
人之老矣
性厉厌众
纵有愠言
还望季野不要以此怨我
我如今这个年纪
已是筹数度日
诸君仍要强羁我于镇中
使我不能生归乡土
闲度余生
实在不能淡然
褚季野闻言后
神态更显尴尬
其实
早在月前
陶侃便召见他
言道将要去职
并且辞呈都已经准备好
希望褚季野能够暂代职事
并代替他将辞呈送入台中
可谓去意已决
但褚季野也是自有考量
其实早在他离开建康前来武昌赴任的时候
堂兄褚翜便已经暗嘱荆州是势在必得
绝对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陶侃这一表态
可谓是正中下怀
但褚季野在三思之后
还是拒绝了暂代陶侃职事的建议
只是派人将辞呈快速往都内送去
褚季野之所以有此决定
也是考虑诸多
荆州作为分陕之重
无疑备受瞩目
有图谋者
不独一家
如今他们已经占据了先发之势
私季野在任上
虽然不涉军事
但也多多结好荆州许多湘宗人家
私底下不乏交流沟通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
也都表示乐见褚氏出让
荆州局面可谓是一片大好
先发优势明显
在这样的情况下
褚季野如果自作主张
先于台命一步暂代陶侃的位置
落在世人眼中
难免有逼凌之嫌
而且荆镇虽大
内中各项人事关系也都错综复杂
以往陶侃凭着威望
尚可暂时压制
可是褚季野却不具
陶侃这样的人望
而且其年纪
资历包括并无盛大旧勋
都不足足以服众
如果他勉强代替陶侃
镇中或有人情骚动
乃至于心怀歹念者私下作乱
令得荆州大乱
那么一切罪责
自然都要他来背
届时非但他自己不能安稳
届至还有可能连累堂兄不能入镇执掌荆州
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
褚季野实在没有必要摆出一副急不可耐的姿态
将陶侃逼走
转而自自己还要承受不小的风险
最好的选择
莫过于维持当下现状
等待台中批示
而后堂堂正正的接掌荆州
内外才
无非议攻坚呐
褚季野也知道他来的这么殷切
会让陶侃有所不满
兼之如今镇内都在关心陶侃去任和继任者的问题
也实在没有太多政事可论
以扯开话题
彼此尴尬再寒暄几句
而后褚季野才告辞退出
等到褚季野离开之后
陶臻又从内室行出
便见陶侃望着褚季野离开的背影
叹息道
哎呀
褚君以爱惜羽谋
偏重微末
誉大难当
纵有春秋
俱著皮里
不是大事当人之选
离开刺史府后
褚季野登车返回郡府
行至郡府门前
又见诸多车驾于此等待观望
便吩咐御者从侧门行入
避免与那些求告之人碰面
待回到郡府
刚刚入室坐定
门外又有人阔步行入
那是殷浩
殷浩早前被羁押于刺史府
褚季野几番向陶侃请告才被放出
由于至今仍仍是罪身
所以暂时以白身留在了郡府内
帮助褚季野联络一些人情
殷浩进入房间之后
面上不乏喜色
拿出一份求见名单
摆在褚季野面前的案上
笑语道
今日又有镇中多家前来请见
其中不乏人望推崇名流
群情如此炽热
我觉得季野还是应该见上一见
方可合于众愿
褚季野听到这话后
眉头便微微一皱
说道
陶公久镇荆土
深得士庶人望
虽因年迈思乡
不甚久劳
但毕竟眼下还在镇内
我若此刻迎出广结
众欢人情难免会有偏失冷落
不是仁人之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