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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集
从一片黑暗中走出来
犹如是一场噩梦
幸好天色已经微沉
并没有刺眼的光线
只是却突然是漫天密密麻麻的细雨落下来
落在荣少白的身上
他却恍然不觉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木然的前行
半个月不见阳光
让他更为苍白
轻轻的胡茬早已经长了出来
他茫然的双眸裹着白茫茫的一层水汽
那白色的球衣已经湿透
若是现在有人看见
定然不会觉得这便是曾经柳梅镇上出了名的欢场
公子哥酒色犬马
鲜衣美人
在赌场上一尺千金
路人匆匆而行
有的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他一眼
便也嫌弃的飞快的躲开
不知是哪里来的落魄的流浪汉
他唇边扬起讥讽的笑
曾经被人阿谀奉承
就算是明知道是冲着他是荣家四少的名头和他口袋里的钱来的
他也不在乎
今朝有酒今朝醉吗
他从来不在意背后的闲言碎语
而如今
一个路人嫌弃的眼神
居然让他心中仿佛被弯了一刀
他是什么啊
不过是个坐吃山空的败家子儿而已
自以为有了成就
原来不过是别人的一个圈套
掉下去也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他曾经还以为唯一拥有的东西
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文蛟龙早已经消失不见
而现在
他心底最珍贵
最温暖
最真实的东西
居然也不是真的挺好
这真的的是他说的那样吗
他喃喃
他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了这白茫茫的水汽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
韩彻与荣绍洪也分别回到了荣府
荣绍红被这几日的牢狱之灾折磨得够呛
人狠狠的瘦了十斤
眼上的肥肉没有了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直到现在
他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着回来了
葛氏听到消息
踉跄着冲出去
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
扯着嗓子哭起来
儿啊
我儿 儿 哎呀
让娘看看
让娘好好看看你
荣绍红被葛氏这么一哭
魂儿也回来了
半晌
哇的一声也哭出来
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
寒彻顿了顿
直接去了花厅
与荣绍红不同
他除了略微疲倦
并未有多少变化
柳氏勉强由奶妈扶着坐起来
神情也是激动无比
阿彻
你可回来了
韩彻一动不动
望着柳氏
柳氏的激动是发自内心的
他的眼底也不觉的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片刻却悉数退去
跪下身道
大娘
二楚
让你担忧了
回来就好
柳氏点点头
少白
话音刚落
只见一人从外头走进来
浑身湿透
一动不动的站着
四少爷
奶妈惊呼一声
柳氏也支起了身子
少白
柳氏的失声呼唤让荣少白愣了一下
仿佛才回过神来
撩起嘴角
哼 我回来了
奶妈合掌
热泪盈眶
哎呦
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
我要再去杀柱香
容少白淡淡的道
娘
我累了
先去睡一会儿
柳氏见儿子精神实在是异常
可又一想
一个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啊
便道
没觉显福寺
少爷回屋子里去洗漱洗漱
把这身晦气的衣裳换了
再好好睡一觉
荣少白走后
柳氏沉默了许久
道
阿彻
原游啊
怎么突然放了你们呢
韩彻也颇为疑惑的摇摇头
我也不知
听那些狱卒说
是因为过几日便要举行大总统就任仪式
所以到手天下
许世元总督为了安抚民心
才忘了我们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
我们只是行商的人家
并非真是什么程子旺的旧道
之前抓我们进去
也是小逞一番罢了
柳氏点点头
忽又抬头问道
你可看见静豪啊
寒彻怔了一下
诉说 奶奶
柳氏蹙眉道
静豪几日前离开家里
到现在音讯全无
我以为他是去找少白了
可现在少白回来了
他却不知去了哪儿
还有此言
说到荣子吟
柳氏的双眉促得更紧
他居然写信要跟家里脱离关系
说是跟了马文涛
韩彻挑了挑眉
却是不语
半晌道
干娘切莫再操心
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荣少白
荣少红与韩彻的归来
让荣家多日来沉重的气氛淡了几分
柳氏也终于下床
与众人聚在大厅吃了好多天来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唯独少了方静好
柳氏几次想开口说起
望见荣少白漠然的神色
却止住了话
静好不见了
他怎么可能问都不问一声呢
难道他早就已经知道他在哪儿
于是柳氏便也没再问
荣少白一口一口的吃饭
却没有看那些菜一眼
寒彻的目光由荣少白青筋突起的手背上一看
轻声道
干娘
铺子被官府查封
已经不能营业
干娘如何打算
六氏叹口气
哎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
心里担心的反而不是菩萨
是你们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
你们回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能回来
说明老天还是怜悯我这个老太婆的
锦绣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已经是众叛亲离
纵然开张也不能维持
还是从长计议吧
饭桌上
众人各怀心事
默默不语
柳梅初冬的深夜
一切悄无声息
荣府一个月来
接连遭受巨变
看门的下人早已经疲惫不堪
又怕突然来了一群人抓这个搜那个的
又是困乏
心中还想着
若是荣家真的倒了
今后的出路在哪里
这着想着
不觉打起盹来
这个时候
一个人影飞快的闪入府中
方静豪已在门外守了差不多几个时辰
才等到这个机会
他不能让人看见
却舍不得就此离开
离开水源时
他曾求援有望让他回到这里
他答应了袁有望
不惊动任何人
他是荣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是荣少白的妻子
别说他如今心中的情愫也较往日不同
就算是当初他那么想离开的时候
荣家如果是今日这般
他怕也是狠不下心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荣家之所以走到今天的地步
这一切是因为方春来
归根结底来说
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的前身与方春来的关系那么纠葛
方春来也不会报复荣家
报复荣少白
他不是从前的那个方静豪
可那个方静豪已经死了
说出来
任谁也不会相信
这一切
只好由他来承担
若他离开
能保住那么多人的性命
让荣家有一丝希望
他宁可放弃一切
或许荣少白会难过
但过一阵子就好了吧
没有永久的伤痛
所有的伤痛都会被岁月抚平
或许袁有望说的对
年轻的时候
总有许多放不下的事
走不过去的关卡
但到了很久很久之后
才会明白
只有活着
才是最好的
您正在收听的啊荣城
荣少白若从此能平平安安
纵然穷苦些
纵然他与他再也不能相见
又如何呢
总是值得的吧
他相信袁有旺是个做大事的人
只要他做到从此消失
他必定会遵守承诺
荣家的人
至少是平安了
他到底只是个平凡的女子
之前一心想要撑起的那个家
想力挽狂澜
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
他更在意的是终究是他的生命
而不是荣家的基业
因为他相信
只有人在
基业才是有意义的
他一步步的朝前走着
这大半年来
他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如同此刻一般
细细的感受着荣府的一切
一墙一瓦
一草一木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熟悉的地方
甚至比老爹的那个家都叫他熟悉
忽然
前方亮起了一点火光
他连忙闪入树丛中
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是陶玉
若是平时
他早就迎了上去去
陶玉会笑着叫他四少奶奶
然而此刻
他不得不僵硬的站在树后
不只是因为她不能被陶玉看到
更因为陶玉身边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
清瘦高挑的身材
冷艳如霜的眉眼
如今带着微微的急色
她没想到陶玉居然和梅若在一起
他听梅若说
抽药
浓一点的
烫一点啊
最好让四少爷出一身汗
还要放点蜜糖
嗯 要上味儿
别太浓
不然怕是不好
四少爷又要不肯吃
陶玉连忙应了
四姨奶奶鼻子这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
熬药汤啊
很讲究
我怕你做不好
说完
他却又凝眉
仿佛喃喃道
哦 不
我还是回去
他一个人在
陶玉连忙道
啊
司姨奶奶放心
您还是去照顾四少爷吧
梅若未等他说完
便匆匆的朝桃苑的方向折返回去
小小的火光越来越远
方静豪从树后走出来
听到四少爷三个字
他微微的舒了一口气
荣少白已经回来了
可听完梅若的话
他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怎么了
是病了吗
怎么会病了
这一个月
他在牢狱里到底受了多少苦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病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还不肯吃药
他喃喃低语
恨不得过去揍他一顿
分明是埋怨
猴头却忍不住的酸了
一颗心仿佛已经飞到了桃园
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
他便迈开步子
远远的跟着梅若走过去
他看见梅若打开门
屋里的光线立刻射了出来
透过门缝在地上散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这光晕在黑暗寒冷的夜里是如此的温暖
那本是他的屋子
从何时开始
他早已经把那里当做了自己真正的家
然而此刻
他只能不远不近的凝望着
犹如一匹风雪中徘徊的不敢接近火光的廊
他努力的睁大眼睛
不敢眨眼
生怕错失什么
终于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
微闭着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弯了一刀
生生的一疼
真的是病了
不然为什么梅若走进去
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呢
那身影看起来竟然是那么的叫人心疼
梅若端着药进去
轻声的道
四少爷
四少爷微闭着眼睛缓缓的睁开
方静豪忍不住踮起脚
他是有多久没看到这双眼睛了
这双眼睛面对他的时候
有过愤怒
有过轻蔑
有过嘲讽
可他更忘不了的是那里流露出来的温柔与深情
如春光暮合
把他的心一点点的融化
他瘦了
唇边轻青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憔悴
一点儿也不像他记忆中那个鲜亮的男子
他的心又微微的纠结起来
此刻
那双眼睛里微微带着一些迷离
凝视着眉弱
仿佛在看他
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梅若被他看得心头乱跳
别过脸
连忙拿过那碗汤药
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
低声道
四少爷
这是陶玉特地熬的人参鸡汤
你喝吧
不然就没力气了
荣少白迷离的望着梅若
见他眼底流露出丝丝的担忧
吹气的动作小心又温柔
恍惚中
忽然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脸色疲倦
坐在厨房里
亲手为他熬药
他昏迷中
他的唇贴上来
温软甜腻
带着一抹淡淡的药香
犹如沙漠中的一缕温泉
缓缓的流入他的心底
他从未告诉他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的心轻轻的裂开了一个角
对他不再莫名其妙的抵触
他从未告诉过他
从小他是那么渴望生病了
有人会衣不解带的在他身边照顾
让他不再害怕
不再脆弱
可他终是一次次的失望
他没想过
有一天
那个人出现了
居然会是他一直讨厌的方静好
荣少白的迷离的双眸渐渐的变得温柔
忽然一把握住梅若的手
在他眼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方静豪
鹰眼老大说的都是谎话
他回来了
他不会离开他
他对他是有感情的
他在心底叫的
静豪 静豪
静豪 静豪
梅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脱口道
一话还未说完
便被什么堵住
他的气息那么的紧
他的唇有些干裂
他的动作却那么的温柔
辗转在他的唇齿间
沙哑的喃喃
只有你
我只有你了
你不要再离开我
他们的感情迸发的那么强烈
如同一只饥渴的兽
美若完全懵了
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摆弄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回味他刚才的话
只有你
我只有你了
你不要再离开我
他心底忽然一颤
他的意思是
是在说
四少奶奶不要他了
要离开他
所以如今他只有自己了吗
四少奶奶这几天的确是没了音讯
他无比的错愕
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心中那一点点的喜悦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虽然不愿承认
但却无法再骗自己
他爱上他了
爱上这个他以前一直看不起的纨绔子弟
每当他看见他与四少奶奶在一起的时候
他总是忍不住的会偷偷的想
要是有一天
四少奶奶不在了
他会不会看到我呢
他知道这样很卑鄙
所以只是想想而已
一直忍受着心里的寂寞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眼不见为净
然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容少白的吻那么的霸道
略带一丝情略
梅若缓缓的喘过一口气
心底的情感顿时爆发出来
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
倒下去
低声道
啊
我本就是你的人
我哪里也不去
永远陪着你
仿佛是得到了承诺
容少白的唇边扬起一抹孩童般满足的笑
却又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你说道
你答应我的
不许反悔
她的吻变得温柔缠绵
却也渐渐的炙爽
一个翻身
将梅若压在山下
梅若英宁一声
不再挣扎
深秋的夜本是寒凉的
方静豪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外
心被抽紧一般
胸口处一阵阵的发疼
这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在当初听到荣少白与梅若之间有什么柳氏要他同意纳妾的时候
他也不记得曾有过这般难受的感觉
仿佛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呆愣愣的站着
屋内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如同嗡嗡嗡不断的回音
在他的脑海里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