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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集
少年沉默倔强的立在殿中
咬着牙很是不服气
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幼兽
血红着眼睛不知道如何舔舐伤口
隆庆帝叹了口气
让他干脆去了后殿
你别杵在这儿了
当着这么多人闹成这样的事
丢不丢人
你不要脸
你父王还要不要脸面
你舅母念叨你一天了
你去后头凤仪宫去看看你的弟弟们
不许胡闹了
沈琛心不甘情不愿
双手握着拳头不肯动作
片刻后才红着眼睛跪倒在地上
带着些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哭腔喊了隆庆帝一声
舅舅
舅舅
您让我回沈家认祖归宗吧
他似乎已经委屈到了极点
抬起眼睛盯着隆庆帝
抿着唇摇头
外甥不想再寄人篱下了
这个孩子
隆庆帝面上带着急色
好端端的你这是闹什么
不许胡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琛这话说的
几乎就是要明着说临江王府虐待了他
待他不好
郑王啧啧了两声
拧着眉头摇了摇头
都说了干嘛养别人的孩子嘛
这怎么可能养的熟呢
临江王更是痛苦不堪的摇了摇头
太阳穴青筋爆出
几乎是声色俱厉的朝沈琛呵斥了一句
闭嘴
临江王在大家眼里向来都是温和的
最近因为崇尚道法自然
更是已经跟个修行者一样
说什么不能动怒如何如何的
那一套也向来完成的不错
可如今却发了这样大的火
可见说什么修身养性啊这些东西都是虚妄
修仙要是那么容易
岂不是人人都能得道成仙了
断情绝恨
六根清净
一般人哪里能做得到呢
沈琛被吼得面色发白
强忍着惊惧似地站在一旁
却还是高高的扬着头不肯认输
这一对父子是真的闹翻了
隆庆帝看着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脸上的神情都做不了假
都是的确痛彻心扉又留有余地
偏是这样才能看出来他们的确是真情流露的
他叹了口气
呵斥了临江王一声
目光放在沈琛身上
安抚似地道
别胡闹了
你向来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事闹的这么厉害
在座的文武百官都不敢说话
心里却都有些不以为然
沈琛要是听话
这世上哪里有不听话的孩子了
隆庆帝果然是偏心的
临江王作为一个养父
这么多年其实对沈琛如何也是有目共睹的
沈琛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临江王下不来台
这样的举动哪里就能算得上懂事了
沈琛却真的认为自己委屈
冷笑了一声
看向垂着头的楚景行
而后才骄傲的撇开头
没什么
只是我呆的不顺心罢了
隆庆帝声音更温和了一些
胡说
这么多年都呆的好好的
哪里有忽然呆的不惯了的道理
长乐是你父亲的妹妹
他这么多年对你都是尽心尽力的
你可不能不孝
沈琛垂下了头
似乎被说动了
过了片刻才开口答应了隆庆帝之前让他去后殿的话
圣上
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回自己家了
不管怎么样也总比寄人篱下的强
既然沈家嫡支如今只剩下我一个
我也已经长大了
不管怎么样总能顶住门户
这样我父母在地下有知
也会觉得开心的
这番话倒是说的合情合理又情深意重
大臣们纷纷侧目
没料到沈琛竟然还能说的出这番话来
隆庆帝却是知道沈琛这必定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多番点拨
已经彻底想好了结果
沉重的叹了口气
嗯了一声打发他后头去
好了
这些话之后再说
你去后头找你舅母去吧
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毕竟戛然而止的事儿有时候才更能引起别人的求知欲和兴趣
沈琛无缘无故的跑上勤政殿来闹了这么一场
原本本来或许只是小范围内流传的事
也要被传的人尽皆知了
这样也好
反而更有利于他之后的决定
临江王府自己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他解决了这事儿
再温声安抚了临江王几句
等到宫宴散了
他才招呼临江王留下来
你陪朕说会儿话
咱们兄弟俩也有许久时间没好好坐下来聊聊天了
临江王闷着头落后他一步跟着
有些没精打采
隆庆帝看了他一眼便叹气
你呀
从前何等的威风
如今却在儿女之事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刀
他表现的像是一个亲密的兄长
临江王自然也顺势叹气摇头
一副愁苦的模样
您别提了
我这么多年对沈琛到底怎么样
我自问已经是问心无愧了
一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家
家有本难念的经
臣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说我自己的儿子
难不成不是我亲生的吗
他跟沈琛因为他母亲的缘故始终不亲近
最近又因为沈琛跟他母亲有了矛盾
他竟跟沈琛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说什么他是外姓人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许是因为太难过
临江王有些语无伦次
闭了闭眼睛艰难的挣扎了一会儿
才无可奈何的站住了脚
看着隆庆帝
皇兄
臣弟跟您说句实话
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这家务事我更是难断
王妃她一天到晚闹死闹活的
前阵子还闹到宫里来烦了皇嫂沈琛偏偏也是个绝不肯低头的
这两边都是犟我软硬兼施
真的什么法子都试过了
可情形却没有半点缓和
反而越来越糟
隆庆帝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但凡有法子
他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叹了一声
朕也知道你为难
临江王苦笑了一声
亦步亦趋的跟着隆庆帝走了几步
等隆庆帝忽然停住脚
他还有些懵的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才也跟着停住了步子
隆庆帝便看着他问
既然如此
勉强阿琛继续在家里呆着也不会让情形变好
你有没有想过
干脆按照阿琛的心意
让他重新认祖归宗啊
终于来了
深夜
凤仪宫有各种别样的美
琉璃瓦在灯笼和月光的交相辉映之下
现得一种银白的光来
流光溢彩
美不胜收
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晃的厉害
临江王妃郁郁寡欢的失魂落魄的出来吹了一会儿冷风
方才觉得清醒了些
既清醒又头痛
方才方皇后当着那些诰命们说的她的话还言犹在耳
方皇后分明字字句句都没有谴责
语气也温和动听
可她就是觉得那些话都无一例外的像是一个一个的耳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还是当着那么多的人啪啪啪的打
让她连站都在里面站不住
等沈琛过来之后
方皇后对沈琛那周到细致的询问和关心
更是让她浑身都不是滋味
这种不动声色的对比
实在是让她有些无法忍受
虽然也知道沈琛不是真的对自己憎恨到了那个地步
虽然知道沈琛绝不是真的故意当着方皇后和诰命们的面给她难堪
可是心里的难受没有丝毫的减弱
幸好这只是一场戏
她吸了口气
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在金嬷嬷小心谨慎的搀扶下
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凤仪宫
等到宴散方
皇后才吩咐肖姑亲自去揽月宫走一趟
到底四皇子掐了弟弟
听说小皇子受了惊吓
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肖姑明白她的意思
轻声应了是
又劝她
四皇子他脾气着实有些太过暴躁了
才两周岁多一些的孩子
格外的蛮横
凡事只要不顺他的心意
他就要大哭
因为他平素身体不好
方皇后宝贝他宝贝的厉害
隆庆帝也是宠爱孩子的
上回因为一个宫娥伺候的时候失手
脚底打了滑
差点把四皇子给摔了
方皇后就大发雷霆
当时便把那个宫娥赐死了
这不过是其中一个例子罢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四皇子身上
四皇子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她的命根子
连一根头发丝儿掉了
她也要心痛半天
而四皇子慢慢的也越来越骄横
连他起床之后
因为方皇后有事没能立即见他
他也要烦躁的大哭
把宫娥的头发都扯掉几缕
宫娥们都怕了这个小霸王
每每等到太医替他诊治过后
整个凤仪宫的宫娥们更是恨不得能避开这个小祖宗
最好避的远远的
四皇子身体不好
时常需要针灸
每一次针灸
他的脾气就变得更加的暴躁
这回四皇子更是直接对五皇子上手了
肖姑毕竟是方皇后身边的亲近人
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缓缓的看着方皇后的脸色
试探着劝解
圣上如今都利用兄弟生隙这一点对付临江王了
可见圣上对兄弟之间的情分看的是很明白的
他希望王爷府里们的孩子们不和
可是对自己的儿子却绝不会希望这样
她见方皇后皱着眉
便婉转的道
您看
今天安公公亲自送了五皇子过来
还带了圣上的口谕
允许德妃早些回宫
立即宣召了太医替五皇子诊治
方皇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肖姑的意思她很明白
就是这样
隆庆帝对五皇子是真的更加的偏袒
她心念一动
让肖姑吩咐锦玉去前头勤政殿问问
看前头的宴席散了没有
要是散了
她这里也有话要对隆庆帝说
至于儿子
她抬眼摸了摸身边早已经被她哄睡了的四皇子
无限柔情的亲了亲他的额头
低声吩咐奶娘好好照顾他
便转身又去见沈琛
今天隆庆帝让安公公过来传了口信
说是干脆要留沈琛在宫里过夜
她知道隆庆帝的意思
见沈琛还是坐在座位上发呆
便轻轻的叹了口气
沈琛立即跳起来跟她重新行礼
她摆摆手
温和的笑了
哪里需要这么拘礼
顿了顿见沈琛垂头丧气的
又道
方才当着那么多诰命的面
我也不好说你
可如今我却要好好的说说你了
那么多人的面呢
你怎么能这样不给你母亲面子
你没瞧见么
她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沈琛便有些难过又有些委屈
不服气的皱起眉头来
跟一个执着的孩子一样
舅毛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
哥哥比我大景吾年纪跟我差不了多少
可是她偏偏不给他们房里放丫头
只往我房里放
那些丫头们乱翻我的东西
晚上还钻进我的房间来
他越说越委屈
我不是傻子
我也听先生们说过的
酒色误人
这孩子倒是真的不傻
方皇后微笑着侧耳认真的听
时不时的还附和一两声
等到沈琛把自己说的几乎都要委屈哭了
才有些为难的摇头
这件事固然是你母妃做的不对了
可是你也要想一想
他们养育了你这么多年呐
她说的恳切
还看着沈琛带着点不赞同
你扪心自问
这么多年来他们待你真的不好吗
这么多年来
你该学的也都学了
该有的也都有
说句公道话
私心自然是人人都有的
可是他们也没有因为这个私心就真的容不下你
你说是不是
果然是经过了娘家出事的人
跟从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说的话句句都是站在沈琛和临江王府的立场之上
每句话好像都是在为他们考虑
要不是沈琛自己知道自家只是在演戏
恐怕心里的无地自容还有恼怒都要控制不住了
他怒气冲冲
方皇后越是说临江王府的好
他就越是听不进去
可是现在他也只能装作听不懂
低声道
我也知道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们都大了
从前不在意的东西
想一想也不能不在意了
这话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方皇后怜悯的看着他
长叹了一口气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你可知道你这样做
日后可要是被千夫所指的呀
光是最近参奏沈琛的奏折就已经跟雪片儿似地飞到了内阁和隆庆帝的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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