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集。
张张老师,
呃,
您请过目。
尽管知道那个年轻人才是买主,
可是改来和还是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匣子递到了身着棉衣棉裤的老者面前,
张老在京师的声誉太旺了。
改来和是改幸福的长房长孙,
今天来的这五个人呢,
都是改幸福的第三代的孙辈老祖留下来的,
这两幅画将由他们平分。
改胜利是幼孙二十五六,
正在听徐奉低声的说些什么,
面有喜色,
估计是徐奉告诉他,
去香江之后,
卢家为他们准备了两个工作岗位的事儿。
张博驹抱着匣子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老人家为了这次鉴定啊,
准备的非常充分。
客厅的八仙桌已经收拾干净,
铺上了一床被单,
旁边还放着手套与放大镜,
还有一份急救浆糊。
啊,
这两幅画太老了,
防止鉴定的过程中突然出现皲裂或者破损的时候用。
卢灿主动站在张老的身边帮忙打下手,
他也想顺带着观摩张老的鉴定技术。
樟木匣子打开呀,
里面是两只锦囊的套筒,
并排的被绸带扎在匣面上,
卢灿摸摸垫层是丝绸套白棉的,
防震防水性能都很好,
而匣子的开合部有一条密封的衬板,
能从内部将匣盖缝隙呢全部挡住,
看得出来。
无论是改家还是之前的保管者,
对这两幅画真爱有加呀。
之前呢,
听说过这两幅画,
老先生异常激动,
可是真的开始鉴定他老人家的手非常的沉稳,
此刻正在有条不紊地解开丝绸结。
把匣子挪开,
老先生拿出左面的这一副套筒锦囊画,
自然是吩咐卢灿的。
锦囊中抽出的是一幅京装卷轴的作品,
为何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京装呢?
实则是京装的特点太明显了,
豪华。
主轴两帽。
黄褐色,
半透明,
光泽柔和,
透润鲜明。
并有一线圈岁月纹,
这是玳瑁的副轴及压面轴的材质,
同样不凡呢,
1公分的宽度,
玉色材质,
微微发黄,
如果卢灿看得没错的话,
这是老象牙板呢。
京装的第二个特点呢,
就是裱边宽,
底儿厚。
这幅画的轴高有3尺3,
裱高3尺1,
卷轴直径足有10公分,
画肯定没这么宽,
也没那么长,
都是裱衬的。
老先生没有急着打开卷轴,
而是蹲身将两轴细看一遍,
然后又出手捻了捻裱边。
康熙京装无疑啊。
老先生这句话的意思是,
如果画是真的,
那么这幅画在康熙年间重新装裱过。
师伯,
康熙京装和乾隆京裱有什么区别吗?
卢灿还真不清楚,
想到就问。
老先生很喜欢卢灿的这种态度啊,
站起身来,
将这幅画卷拿起来,
将两头示意给卢灿看。
康熙朝京城装裱工艺。
尚未自成一派。
京裱成型于乾隆年间,
苏裱大师秦长年,
这你知道吧?
见卢灿点头,
他继续说道。
因此啊,
我们一般习惯叫乾隆年之前的京派装饰为京装,
而乾隆年之后的字画装裱才可以称之为京裱。
奴才,
回想一下,
老先生刚才说的正是京装啊。
秦长年、
徐名扬进京之前呢,
京装的风格正在成型,
譬如装饰豪华、
宽边、
厚底儿,
这些都已经存在。
但是康熙京装有个致命的问题啊,
那就是底层与画层压不实,
也就是说两层之间有空隙,
这不利于防裂防燥。
秦长年大师进京,
结合苏裱工艺解决了这一问题。
因此我们看到的乾隆年后的裱画一律呢平直厚垂,
我说的你听懂了吧?
老先生似乎怕卢灿听不明白,
拿着这幅画不停的比划给卢灿看,
卢灿连连点头,
啊,
老先生说的这些他也知道,
但是没这么系统。
张老靠近八仙桌的一侧,
让卢灿用手压住副轴,
自己开始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主轴。
这是一幅横轴,
副轴在左展开一尺才看到画面。
绢本很好,
纸寿千年,
可是绢本就不止了。
不过看到画面出现的一系列的印签,
卢灿有些无语呀。
项元汴这位老祖爷,
哎,
老先生非常喜欢在藏品上留有印签,
越是珍品字画钤印越多。
据说他在收藏的王羲之兰亭序上,
由左到右钤印天籁阁墨林秘玩子孙永宝项子京家珍藏项元汴印项墨林鉴赏章,
项元汴印墨林秘玩,
墨林足足9枚之多呀。
这幅画的左侧上方空白处连着钤印、
寺梅,
都是天籁阁的,
分别是墨林项季子、
天籁阁、
子京项元汴印,
真不愧是钤印狂人呢。
老先生戴着手套的左手轻抚着那一枚枚的印签,
神色沉重,
既像自言自语,
又似在教训卢灿。
世人皆说项老好名贪财,
其实不入其中焉知不舍。
奴才一惊,
心中惭愧呀,
对项子京老祖自己原本还真的有些不喜欢他的到处留印,
可是张老说得对呀。
爱到极深处无以表达,
老先生只得用一遍遍的钤印来宣泄自己的喜欢。
这种感情就像是疼爱自己的孩子,
抱在怀里还不够,
疼爱的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不入其中,
焉知不舍呀,
书画再展露出画面的主体,
正是巨然的雪山云岭图绢本草黄老先生用戴手套的掌心轻轻地压了一压,
然后换成五指。
虽然知道老先生有谱,
可是依旧看得卢灿心惊肉跳,
无他,
这种材质距今已经超过千年,
太脆了。
还行,
弹性还不错。
这句话是老先生的自言自语。
这是一幅绢本的横轴画面,
宽度为60cm左右,
约合1尺8,
而是表高为3尺1。
这京装的单边裱宽有六寸,
宽幅啊,
露出的画面部分为长披麻皴画山石,
笔墨秀润,
雪色皑皑呀。
上半部再度露出三枚钤印,
分别是汇白之赏陶庵瑜親子印。
老先生摸了这三枚印章,
摇摇头,
面有讥笑,
奴才看得真切,
不明白汇白是佟国器的号。
陶庵呢?
奴才也明白,
是佟国纲次子法海的号,
这个瑜親他就不懂了。
师伯,
这瑜親又是哪位?
他问道,
老先生没回答,
指了指这三枚印章,
连声感慨。
佟佳氏还真是佟半朝啊,
这种事儿都敢干,
这胆子太大了呀。
这句话只有卢灿能听明白。
这两幅画是当年周师祖献给朝廷的赎罪字画,
被佟国器给觅下了。
佟万朝啊,
说的是清代开国时的八大姓氏之一佟佳氏。
佟佳氏一进门是爱新觉罗氏关系最密切的外戚,
整个清代一共出皇后三位,
贵妃6人,
宾4人。
佟佳氏一脉出于三人名下,
佟养正,
佟养性和佟养真都是清代的开国元勋。
佟国器是佟养性的孙子,
官至福建巡抚,
二品大员。
佟养真的几个孩子更了不起。
佟佳氏人是顺治帝的皇后,
康熙帝生母孝康章皇后,
哎,
也就是金庸小说中的那位被韦小宝所救得皇后佟国纲,
佟国维更是康熙朝的红人,
其中佟国维之女是康熙皇帝的第三任皇后,
也是雍正皇帝的母亲。
钤印陶庵的那位法海呢,
就是佟国纲的第二子,
官至兵部尚书。
你说的这位瑜親,
他是个高人呐,
老先生笑着说道。
佟佳氏在道光朝又出一位皇后,
那就是孝慎成皇后。
这位瑜親本名叫佟吉瞻,
孝慎成皇后最年幼的弟弟,
出身富贵,
却喜欢道教,
自取法名瑜親子。
这幅画仅打开一半,
老先生已经断定啊,
正是出自师门天籁阁的宝贝。
难怪我在故宫史料中翻找不到这两幅画的消息啊。
当年佟国器欺上瞒下,
瞒下了这两幅画,
又利用佟佳氏的关系办了事情,
周老自然也不会追问了。
不过,
佟国器的后人与佟国维一样,
参与十龙夺嫡,
最后的下场不妙,
求到了佟国纲的门下,
将这幅画送给了法海,
以求庇护。
因此啊,
这幅画又流到佟国纲一脉的收藏中,
才有了陶庵和瑜親子的钤印呢。
老先生一瞬间将前因后果推理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笑着对盖莱河招了招手,
示意他来这边。
你家老祖有没有说过这两幅画的来历呀?
是不是佟府夹道胡同的人卖的呀?
佟府夹道胡同就是当年显赫的一等公佟佳氏的府邸,
今天他已经被拆了,
改建为京师166中学。
张老师好眼力呀,
家祖生前确实说过,
1927年秋,
佟府大管家佟瑞在佟家搬到津门之前,
去我家换了100根黄牛的。
基本能对上了。
巨然的这幅画除了前7枚钤印在卷首,
还有附表,
上面有5枚赏印以及题诗。
第一枚呢,
就是李公麟龙眠居士印,
李公本人呢,
就是北宋知名大画家,
他的白描被后人称为天下绝艺。
第二枚印章更加的稀有了,
半山,
这可是王安石的字号啊。
旁边呢,
是他的题诗,
功名一世事,
兴废岂人谋重为苍生起,
终随逝水流。
凄凉归部曲,
零落掩山丘。
许国言犹在,
监狱可使丘。
这是王安石有名的孙威敏公挽。
慈其真迹竟然出现在这幅画中啊,
倒也贴切呀,
巨然是南唐旧臣陪同后主李煜一道来开封。
王安石感慨故国旧臣也就没什么。
王安石之所以能留题,
还是因为李公麟是他的至交好友。
他的题诗与钤印为这幅画再度增色。
第三枚印章的主人名气稍弱了,
但是他的夫人可很有名啊,
李清照啊。
赵明诚字德甫钤印德公西,
同样题诗一首留赞,
可惜的是他的夫人竟然没能在这幅画上题句。
留款呢,
第4枚赏章是南坡淘客,
这个人呢,
是南宋知名的收藏家天籁阁,
很多的藏品来自于青田赵家。
赵与勤,
字话舜,
号兰坡,
青田人。
宋太祖十世尊,
赵希泽的第三子,
赵与筹的三哥。
寓居湖州,
官至枢密院都丞,
以右文殿修撰奉祠。
他是南宋著名的收藏家、
书画家。
据南宋周密云烟过眼录中记录的赵与勤藏品有王羲之、
王建之、
虞世南、
梁元帝、
李后主、
陆探徽、
苏东坡等名家84人,
作品183件。
第5枚印签是贤志主人,
这是元代收藏家张晏的钤印。
此画一共12枚钤印,
俱是赏印,
个个清晰,
唯一可惜的是,
居然本人只题跋留款,
未能留印呢。
钤印呢,
本身也是古字画艺术中独特的一道风景。
这幅画的12枚钤印,
将这幅珍品的流传脉络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让鉴赏人可以随着一枚枚钤印在历史的长河中感受岁月的变迁,
与藏品共呼吸,
同感慨。
这两幅画与其说是鉴定,
不如说是欣赏啊。
一直到陈晓进来在奴才的耳边说了几句,
他这才反应过来,
时间已经过5了呀,
田坤、
戴敬贤各带着两位帮手已经登机,
下午4点半抵京,
还有大华银行的郭胜利造访卢家。
前一则消息倒没什么,
后一则消息让卢灿惊诧不已呀。
歇了一个多月,
大华银行这是搞什么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