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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四百三十一集
然而正在黎明半昏半睡之际
黄权突然被营内哗动声惊醒
出营一望
便见后营已是火光冲天
待到亲兵上前急报才知
原来对方的水军在江上游弋大半夜
原实暗里早派甲士泅渡隐在河湾
待到路上稍有松懈
便一鼓冲上
竟然直接冲杀入后营中
大意了
黄权心内暗叹一声
接过兜鍪罩在头顶
而后便手持大槊率众往后营冲去
因为丁力俱都抽调前阵扰敌
后营实在空虚
对方又是猝然发难
此时火光已经在后营弥漫开
虽然为了赶路迅速
黄权军中所携带物用不多
但也毕竟是几千人的大队伍
不可能只是提刃远奔
马算人可以稍耐饥饿
马力也需要供给维持啊
所以火势蔓延后便难扑灭
黄权冲至近前
便见火光中诸多人影晃动
刀光剑影
厮杀惨烈
火光映衬得他脸庞忽明忽暗
双眸中厉芒闪烁
分不清是倒映的火光
还是怒火中烧
杀
杀光南贼
一个不留
黄权暴喝一声
声如炸雷
他转战南北
临战数百
却没想到今天一时大意
竟被一群蠢不堪用的南贼偷营
心中羞恼可想而知
不过怒火也并未让他完全丧失理智
在向前扑杀的同时
不忘吩咐部将即刻收束前阵
谨防南贼趁乱出击
没有
虽然南贼多半无此胆量
但小心总无大错
主将已经率先冲上
黄权身后已经集结起数百兵众
自然不敢怠慢
一个个持刃前冲
此处虽是火光冲天
但也混乱到了极点
视野所及
俱是厮杀
这些虎狼之卒也不再拘于阵型配合
一个个扑往最近处的敌人剿杀起来
这其中黄权凶威最盛
他虽然被贬斥远国
但却始终没有抛下武艺
健步如飞
大槊在其手中恍如毒蛇出洞
槊锋一颤
前路一名挥刀劈来的敌人身躯顿时定住
胸膛已经绽出一朵血花
瞬间扑倒于地
狗胆南贼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北国英武
黄权口中喝骂着
铁铸一般的双臂如灵蛇狂舞
槊锋所及竟无一合之敌
冲杀而过
身后已是伏尸成片
随着黄权所部精锐冲入进来
厮杀之势顿时一扼
原本这些袭营敌人与后营守卒们也是有来有往的厮杀
但这会儿却是伤亡陡增
几无招架之力
火光中仿佛人间炼狱
横死者渐多
不乏人已经开始拖刀溃逃
奴贼畜类
此刻即为授首之时
此时为数不多厮杀最惨烈的几个战圈中
一名小将手中环首刀上下翻飞
甲衣厚挂血浆
断喉破巷
两名羯胡精锐持矛冲上
尚未近身
两手虎口已是一颤
未及转眼
刀锋已经翻滚至前
视野陡然翻转
再作稳定时才见无头之躯正翻倒在地
再遭又有兵兵卒欺上
小将身后复蹿出几人
刀盾枪矛飞舞不定
将小将两翼防守的水泄不透
在这一片溃势中
唯独小将逆流而上
败退之卒下意识汇聚其人身后
再次卷土重来
小贼休得猖獗
黄权早注意到此处战况
待到长槊掼透
身前一人槊杆陡然一震
贯穿敌身的长槊大锤一般砸向小将
老奴领死
小将眼见槊尸砸来
横刀怒顶
槊杆稳稳架在刀背
继而刀身横转
贴槊俯砍而来
虎口传来隐痛
黄权双眉微微一蹙
小将之惊人臂力令他惊讶呀
然而未及遐想
一团血浆已经迎面扑来
继而双臂一轻
长槊被高高格起
尸体一分为二
刀刀锋直劈下来
当
他急抽身一退
槊锋一转
那厚背环首
刀贴着槊杆略过肋侧
无暇转势
腹间已经挨了重重一撞
弓腰后跌
余光中望见一张挂满血痕又略存稚气的脸庞
彼此交手只是一瞬
近畔亲卫将黄权抢出
同时那小将身畔也涌出十数人影
将之环卫起来
哈 老奴窃命
只因未见吴中英豪
你家阿爷手滑
下一刀便直取奴首
硬拼这一击
沈云也是从虎口到肩膀
痛麻难当
几乎握不住手中大刀
然而口上却仍强硬
叫骂之后才狠啐一口
大笑道
真是失言
石贼世龙才配做我奴儿
你这婢生贱奴算是何物
也敢强攀上来
全无廉耻
黄权听到叫骂
已是目眦尽裂
出于尔反于尔
自己一言未发
怎么就成强攀认祖的无耻之徒
小贼休走
眼见双方已是急退
黄权更是怒极
甚至来不及捡回跌落在地的长槊
抢过一柄长矛便追杀上去
一路追杀至江边
黄权首先注意到的还不是岸边近乎玩笑一般摆设横置的几十架战车
而是停泊岸边的几艘战船
虽然对手略显难缠
但黄权心内始终胜机笃定
然而心弦却仍紧绷
不敢放松
毕竟他是远处敌疆
任何方向都随时有可能涌现出新的对手
所以开战以来始终秉承速战速决
尽快吃下对手
将之消化
不过在看到对方如此愚蠢将船直接停靠在岸
黄权念头急转
已经有了新的计策
想要将船抢夺过来
虽然他所部不善水战
但如果有了战船
江水便不足为限
完全可以将骑兵畅通无阻的运载过江
如此一来
大可不必急于消灭对手
完全可以将之困在原处
围点打援
消灭左近驰援的敌军
他看得出
这是南人一处存放辎重的要地
一旦遇袭
周遭必然会有急援
而在野战之中
哪怕面对倍于对手
他也有信心将之迎头痛击
如此一来
便省了攻坚拔寨的辛苦
可以将近畔可战之兵扫荡一空
一念即此
皇权不再急于追杀
立足于此
手中长矛一震
身后甲士们便快速列阵
准备发起冲击
同时营内又有大量主力兵卒涌出
很快便集成了两个锐角冲阵
随时可以发起冲击
破晓之际
不远处又有火光闪烁
视野已经不再幽暗
坐镇江畔远眺对手的胡润
眼看到羯奴集阵如此迅速
心情不乏复杂
半是紧张
半是羞惭
兵卒精锐与否
细节处毕露无疑
同样的转换阵型
他所率之胜武军就算花费数倍的时间
也未必能够做阵
而在实战中
如此漫长的换阵时间
足够对手抓住时机来回冲杀数番了
当然
他也明白
胜武军新卒出阵
自然不能比于羯胡屡战之师
但深受郎主如此恩重
提携不能交出一个满意答案
胡润仍是忐忑不安
今日偷营尽起胜武军能战之卒两千余众
就是打定主意
哪怕用人命去堆
也要堆出一个辉煌战果
以我为界
逾线者斩
心中存着这样的念头
胡润手持环首大刀
稳压阵脚
左右两百余名亲信鬼面卒依次排开
充作督阵
要以此与羯奴展开一场血战
此前暗泅集众突袭敌营
战果可谓辉煌
然而这在胡润看来远未足够
在郎主的关照下
胜武军待遇可谓优越
被甲者十之七八
弓刀俱为上选
不要说只是一支新成之军
哪怕江东最强精锐都未必能够有如此优厚军备
既受殊常之礼
当建殊常之功
率领甲士袭营的沈云等人披血而还
两营之众归来只剩数十
足足九成的折损
可知厮杀之惨烈
痛心念头只在心头一闪而过
胡润快速使人将沈云等人接应上船休息
眼见敌方冲阵已成
双臂一震怒吼道
血战不破贼
弩死不涉水
胜武军这阵型
乃是发兵北上以来
便一直在演练的内容
六十辆战车环置江畔
两翼成弧抱河
战车也非寻常货板
而是特殊打造
铁轴厚木前挂拒马突刺
车身环立包铁厚盾
各载二十甲士
张弓踏弩矛槊并举
对对对
此阵乃是出于将主沈哲子
在领到阵图战法以及整整两百驾特制战车后
胡润都是惊得瞠目结舌呀
倒不是心惊于这战法精妙
毕竟再精良的战法也要在实战中配以相应的执行力才能显出威力
胡润所心惊的
乃是那些战车的造价实在太高
战车在军中也是常备
寻常可载人或物
战时可为结阵之辅
但完全依托于战车的军阵
胡润还是少见
更何况这些战车远胜寻常
一驾造价甚至可以武装十数寻常甲士
在沿途真正演练起来
胡润才渐渐洞悉到这战法的妙用之处
甲士因车
结半圆之阵
水道断后
既无侧翼之忧
又兼士卒战心
江上制船
既收拢敌之效
又能源源不断冲于阵中
依托于此
胡润新军甚至能与路永所部汉卒厮斗的不落下风
而路永在演练之后
对此阵也是感慨推崇有加
言道乃是护渎守津第一顽固之阵
胡人在面对路永的时候
自无那种身份上的优越感
对其评价也是颇为信服
所以今次便打算试之以一雪前耻
甚至将战船停靠于岸
以为诱饵
坚守敌之必攻
此时在前线车阵中
士卒具已登车就位
莫仲作为军中颇负盛名的壮武力士
自然也被排入了前阵
他作为卒首兵尉所帅
占据正面十辆战车
早先沈云所虑从他这个方位归营
那些袭营之后归阵者
一个个周身鲜血淋漓
当他上前接应时
甚至一人颈后突然掉落一截血淋淋的臂膀
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将他吓得不轻
也能感受到这一场袭营厮杀之惨烈
能活着冲回来
真的是天眷的运气呀
嗯
在看到沈云被人拖返回的时候
莫仲真是一颗心都提起来
身为兵长
他自然知道这一位幢主身份不同凡响
乃是他们降主宗中嫡亲
若真死在这里
不怕他们
就算德公也要受罚呀
不过很快
他又听到沈云叫嚷声洪亮有力
原来只是厮杀脱力而已
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不过很快又有一斗浮上心头
这位少年幢主出身高贵呀
可谓前程锦绣
与他们这些寒伧出身者截然不同
根本无需拿命去拼杀前程
却仍厉胆充盈
又是为何而战
莫仲本身不算聪明
一时间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他很快也无暇细思
前方奴兵已经结阵完毕
将要展开冲锋
抛开心中杂念
莫仲跃上战车
只是双膝略有一软
身形摇摆片刻后才站定
他上前与同袍共掌一弩
口中却忍不住连呼粗气
以舒缓紧张的情绪
毕竟他虽然武勇
但战阵历练还是太少
耳畔听到许多轻微的甲片摩擦声
莫仲转头望去
只见同车士卒多有紧张
乃至于颤栗
毕竟军阵虽然演练的熟练
但真正实战还是第一次
紧张在所难免
身为兵长
莫仲自然有责任安定军心
他还在思索该说什么来振奋士气
耳边已经听到一声剧烈鼓响
手中机栝下意识扣下
弩身亦是一震
利箭脱弦而出
副手反身踏弩上弦
莫仲则挽起弓弩踏前扣弦狠发
前方羯奴冲阵极快
虽然多人中箭扑倒翻滚
但攻势却并未完全遏制住
看到这一幕
莫仲眉头也是一皱
明白这第一轮的箭雨覆盖不甚理想
甚有造成十足的杀伤
甚至就连他同车弩手
都不乏人反应迟钝
过了好一会儿才扣弦发射
箭雨要在铺射
如果有了漏洞
杀伤自然不足
莫仲本是寡言之人
他这会儿也完全没心思训斥近畔
只是咬紧牙关
连连扣弦而发
他所持乃是三石强弓
准头暂且不论
劲头却是十足
加之臂力浑厚悠长
连发三箭
旁人才有一箭射出
战阵上杂音不断
唯独莫仲这里
弓鸣声笃笃成调
在这稳定的节奏中
近畔兵卒们也受其感染
渐有心定
引弓而发
力竭则退
言之虽细
其实不过数矢之间
前阵羯奴已经冲至数丈之内
那黑黝黝的矛尖槊锋几乎已经杵到眼前
箭雨覆盖虽然不成节奏
但是胜在稠密
羯奴真正冲至阵前的时候
那阵型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不成威胁
莫仲在车上窥准一人
怒矢射之
只见那利箭瞬间掼透其人印堂
余力仍然十足
直接将其人带起
横飞倒掠丈余才摔倒在地上
兵尉威武
近畔兵卒们看到这一幕
俱是顿足高叫喝彩
莫仲听到这喝彩声
稍显木讷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羞涩
他虽然也在苦练骑射
但技艺未称精妙
这一箭真的只是凑巧
不过听到众人叫声嘹亮
他心内也是不乏振奋
此时后方又有奴兵冲来
他顺手将弓挂在腰际
握紧悬置的枪杆
双臂发力一刺
直接贯穿其人肋腹
接连斩获
莫仲心内也变得燥热起来
张张嘴
喉中却是哑声
过片刻才爆发出洪亮至极的吼叫声
杀奴
杀奴
左右响起寥寥几声回应
但很快加入者便越来越多
乃至最后便形成了整齐嘹亮的吼叫
杀奴
杀奴
本就已经凌乱的敌阵
面对这雄浑嘹亮的吼叫声
还有那扑面而来的强劲弓弩箭矢
左右同袍伏尸者渐有累叠
终于胆寒
当中一人顿住冲势
返身拖枪溃逃
一人表率冲阵荡然无存
兵卒们俱都加入其中
反卷逃回
黄权并未亲临战阵
还在后阵召集兵众集结
源源不断推上冲阵
看到前阵溃败
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虽然初阵不利
他却没有心情训斥部众
足足两营冲阵
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伤亡之大
几乎将要达到昨日整天鏖战的伤亡
这些可不是什么强拉充数的散卒
而是他的嫡系精锐啊
是他的立身之本
丢他的命啊
对方弓弩械用之精良
简直就是黄权生平所未见
他的兵卒们哪怕再悍勇
那也是血肉之躯
仍有畏死之心
面对这样的对手
再怎么悍勇又能怎样
然而
黄权的战意却并未因此瓦解
反而更加的炽烈
械用再利
那也需要人力驱用
或得一时逞凶
绝难长久保持
于是
他将兜鍪带上
同时传令回营
调集一营骑兵
准备亲自上阵
击破那可笑的战车防线
再以骑兵猛冲缺口
要将这些南贼尽歼于此
一个活口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