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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
公子诩演播
斯宾
贞观十三年的腊月
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月份
玄武门之变后的第一起谋逆案件
便在这凄风冷雪的寒冬腊月发生
承平多年的大唐帝国
也因为这一起突然而起的谋逆案
仿佛平静的湖面丢进去一颗震天雷
炸得浊浪滔天
波涛汹涌
本是接近年关的欢乐日子
此时这个关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庆气氛
仿佛黑云压城一般
笼罩在极低的气压之中
精武卫百骑的兵卒满大街的穿梭
大理寺
刑部和御史台的差役官员顶着巨大的压力
连续不断的审理这次谋逆案
侯君集
李元昌 赵杰
杜荷
一个个身份显赫的勋贵被拎出来
哪怕是死了
亦或消失无踪
畏罪潜逃
都要再被审上一遍
最倒霉的莫过于杜荷了
这位只是去了几次东宫
然后在李元昌面前抱怨了几句
事实上整个反叛谋逆的过程人家都没带上他玩
可还是被审了出来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整个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平素与侯君集
李元昌等人来往密切的亲朋故旧
个个心惊胆跳
度日如年
每当门前传来马蹄声
都吓得心里一哆嗦
唯恐被负责审理这次谋逆案的三司衙役套上枷锁带去问话
往年极为频繁的走亲访友
往来人情
几乎所有人家都很默契的停了下来
就怕这个时候引起旁人的注意
若是被有仇隙者添油加醋的诬告一番
那可真真是冤哉枉也
李二陛下没有处置长孙冲
一来是三司未审理出确凿的证据
二来也是真不知道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知道陛下的心思
明白这既是陛下心里还是爱护长孙冲的
更是给自己留下颜面
但是他更明白
或许陷害太子这些事
看在他的面子上
陛下会从轻发落
可是一旦跟谋逆案沾上关系
那陛下定然会狠下心来
什么外甥
什么女婿
什么功臣之后
统统不好使
长孙无忌是真的没有想到
长孙冲居然背着他干出了这些事
所谓希望越大
失望就越大
这个一向乖巧聪明的长子
居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即便能保住性命
这前程怕是一片黯淡
再也没有可能在仕途上有所作为
回到家里
长孙无忌呆愣愣的在大堂里坐了半天
才指使人去将长孙冲唤了回来
长孙冲还有些诧异
现在正是率领神机营稳定关中局势
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的关键时刻
怎的老爹居然让自己回家呢
想到老爹的政治头脑要比自己强出百倍
定是发现了极为严重的情况
这才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
一进大堂
长孙冲就是一愣
往昔气势雄浑
腰背挺直的长孙无忌
好像陡然老了几十岁一般
呆呆的坐在榻上
双目无神
形容憔悴
只是半天不见的功夫
嘴角便已经生出一圈燎泡
呃 爹
这么着急唤孩儿回来
有何要事
长孙冲在长孙无忌面前站定
恭敬的问道
长孙无忌这才从失神之中缓过神来
盯着儿子看了半晌
才将那几本折子拿出来
放到了面前的案几上
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吧
长孙无忌嗓子沙哑
双目无神
长孙冲没有去看那些折子
而是关切的问道
父亲可是身体不适
那孩儿待会儿进宫去请一位御医过来为父亲诊治
现在整个关中人心惶惶
正是需要父亲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时候
可不能被那些各怀心机的小人抢走了功劳
他想当然的以为父亲是因为这次谋逆案搞得受了惊吓恐老
长孙无忌惨然一笑
失望的看着面前一贯引以为傲的儿子
说道
我们长孙家不破家灭族
满门抄斩
都是陛下仁德厚爱
还敢谈什么功劳
老子大半辈子风里火里用性命搏出来的功劳
一转眼就被你个败家的东西给败光了
你还敢谈功劳
长孙无忌越说越气
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痛心疾首
他长孙无忌跟着李二陛下鞍前马后
功勋无数
早已足够整个家族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下一代
下下代
甚至千秋万代
只要大唐仍然存在
他长孙家就可以与国同休
偏偏儿子干出这样的事情
时耶命耶
长孙冲被老爹骂得一头雾水
瞅了瞅双目圆瞪的长孙无忌
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自己串联侯君集李元昌之事事发了
心里忐忑不安的走上前去
捡起那几本折子翻看起来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
简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的敲在长孙冲的脑袋上
震得长孙冲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金星乱跳
完了
全完了
这些事情怎么全都被爆出来了
再一看下面的口供人
长孙宝
长孙冲一瞬间就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长孙宝不是拿着自己给的钱财远走高飞了吗
怎的居然还逗留在长安
还被李道宗给抓了
这简直是天亡我也
长孙冲彻底傻了眼
扑通一声跪在了长孙无忌面前
惊慌失措道
父亲 这
这可怎么办
救救孩儿
长孙无忌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抬脚就将长孙冲踹了个跟头
大骂道
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还是怎的
好端端的你去陷害太子做什么
你自幼与太子交好
异日太子登基
难道还能对你差了
难道把太子陷害倒了
太泰当上皇帝
会比太子对你更好吗
嗯
长孙无忌简直不能理解儿子的做法
凭借他长孙无忌的功绩
以及与李二陛下的亲戚加上好友的关系
再加上与太子李承乾从小到大的亲密交情
长孙家稳稳当当的富贵百年
干嘛偏要去陷害李承乾呢
李承乾倒台
长孙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长孙冲真的害怕
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
膝行上前紧紧抱住长孙无忌的大腿
一脸惊慌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既然陛下已经知道这些事情
还不得砍了孩儿
孩儿不想死
父亲
你去跟陛下求求情
这么多年
您跟陛下赴汤蹈火
功勋卓著
求陛下赦免孩儿的罪行
长孙无忌看着面前涕泪横流的长孙冲
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问道
你倒是跟为父说明白
为何这般阴毒的陷害于太子
这么多年来
太子对你如何
为父可都看在眼里
更是亲近信任毫不为过
太子与丽质是嫡亲兄妹
关系向来亲近
对你更是爱屋及乌
关又何必如此
啊
父亲
长孙冲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
抹了抹眼泪
抬头看着长孙母亲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咬了咬牙
说道
那李承乾
孩儿恨不得剥他的皮
喝他的血
将其挫骨扬灰
以难消心头之恨
长孙无忌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长子露出这般狰狞面目的时候
那模样好似太子此刻若在面前
就能扑上去将其咬死一般
顿时是大吃一惊啊
问道
你与太子之间
到底有何嫌隙
嫌隙
长孙冲咬牙切齿的道
是不共戴天之仇
长孙无忌急得跺脚
怒道
他到底如何
你倒是说呀
你不说明白
如何让为父向陛下求情啊
长孙冲面目狰狞
却又纠结万分
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他心里反复思量
自己做的陷害太子这些事情
虽然大逆不道
但是依着长孙家的功绩
想来还不至于使得陛下就将自己明正典刑
一刀砍了
但若是与侯君集
李元昌等人串联谋逆
然后又在关键时刻反水
将侯君集
李元昌等人一举擒杀之事被陛下知晓
那自己这条小命是万万保不住的
可是自己将那件事说出来
说不定陛下心里怀着歉意
能饶过自己一命
是说还是不说呢
长孙冲脸上阵青阵白
心里纠结不已
看着长孙冲犹犹豫豫
一脸纠结
长孙无忌愈发恼火
骂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为父就不明白
既然不是什么杀父之下
你为何如此记恨于太子殿下
承乾那孩子性格软弱
颇多礼让
即便是有何嫌隙
你也应当多多忍耐
怎能如此胡来
这便是长孙无忌想不明白的
自己的儿子不是冲动无脑的棒槌
李承乾既然是太子
是未来帝国的君主
即便二人之间有些龌龊
又有何不能忍耐呢
何况李承乾也是长孙无忌看着长大的
一贯仁厚随和
说白了就是软弱迂腐
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让别人恨不得剥皮喝血呢
这说不通啊
面对父亲热切的目光
长孙冲也知道不说清楚是不行了
一咬牙说道
父亲可还记得贞观六年冬天
孩儿与李承乾相约去九嵕山狩猎
回来后孩儿大病一场
贞观六年
长孙无忌露出思索的神色
岂不是你成亲的前一年
哦
为父有点印象
好像那一次你们去了不少人
原本打算多玩几日的
走时连营帐都带着
可没到一天就回来
回来之后
你足足卧床了三天
太医却没有诊治出什么病情
可是那一次
长孙冲面色扭曲
仿佛不堪回首
亦仿佛有无穷的恨意
那次我们刚到九嵕山
李承乾便要与孩儿较量马术
孩儿当场应允
可是没等跑出去几步
李承乾的御马便受了惊
撂起了蹶子
将孩儿从马上撞了下来
孩儿落地的时候
又被李承乾的御马踢到了
踢 踢到了
长孙无忌急问道
踢到了哪里
长孙冲脸色铁青
额头的青筋都毒蛇一般的凸起
想起了那不堪回首
毁了他这一辈子的一幕
一字字道
踢到了
踢到了孩儿的要命之处
当初正是由于受伤的部位太过隐秘
长孙冲耻于对太医提起
忍着剧痛
想着过些时自然会痊愈
却不想正是因为讳疾忌医耽搁了最好的治疗时间
导致一生憾事
而他却是将这满腔的怨愤
全都倾泻在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
长孙冲神情狰狞
大吼道
就是那一次
孩儿这一辈子都毁了
是李承乾
是他毁了孩儿这一生
孩儿与丽质青梅竹马
娶了丽质
却不能行那周公之礼
不能生儿育女
孩儿不甘心
所以孩儿也要毁了李承乾
将他彻彻底底的毁掉
让他万劫不复
他想当皇帝
做梦去吧
心底最深处的伤疤被狠狠的挑开
脓血肆无忌惮的迸溅开来
那份撕心裂肺
绝望至极的痛楚
令长孙冲整个人歇斯底里
完全崩溃
停啊
长孙无忌一头雾水
听儿子这意思
是因为那次狩猎
被李承乾害的伤了男人的根本
再也不能行夫妻之事
但是上次为父因为你与丽质没有子嗣之事
向陛下求情为你纳妾
陛下已经答应
你不是收了两個侍女在房中
其中一个还有了身孕吗
长孙无忌有些懵乱
跟不上儿子的节奏了
长孙冲嚎啕大哭
那一个侍女
孩儿动都没动一下
她腹内的孩子
是孩儿指使
她与侍卫欢好留下的种
孩儿不愿意被世人视作非人
处处惹人耻笑
这才逼不得已
心底深处隐藏最深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人前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那份羞愧自卑也足以让长孙冲软成一滩泥巴
长孙无忌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这个一向视为骄傲的儿子
居然连做男人的根本都丧失了
自己这个父亲却还不知情
长孙无忌看着涕泪横流
神志崩溃的长子
两行老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心里宛如刀割一般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紧紧的将儿子的头搂在怀里
不停的婆娑着儿子的头顶
颤声道
吾儿受苦了
吾儿受苦了
作为父亲
当得知儿子是个废人的时候
那种锥心刺骨的伤痛
绝非文字语言能够表达出万一的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
不过长孙无忌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哭了一阵便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止住哭声问道
冲儿
侯君集谋逆一案
你可曾参与其中
这 这个
长孙冲便神情闪烁
知子莫若父
我
一见长孙冲的神情
长孙无忌便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为了确认
急忙问道
你
你倒是说呀
若只是与太子之间的龌龊
为父自然能够将此事说出
求得陛下的谅解
想必陛下也必然会因为此事而心怀内疚
但若是牵扯到侯君集谋逆一案之中
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事已至此
长孙冲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遂以将自己如何暗中串联侯君集
李元昌等人
又如何设计好了临阵反水
一举将侯君集
李元昌擒杀
立下救驾大功之事一一道出
他原本信心满满
凭借这等功勋
必然能再升一级
说不得自己不靠父亲也能挣出个国公之位
到时候一门两国公
成为大唐最显赫的家族
将是何等的荣耀
但是现在陛下已经知道自己陷害太子一事
这些功劳那是想都别想了
更何况听父亲这意思
陛下已经怀疑自己在侯君集一职中有所牵诚
这下更不敢有所隐瞒
老老实实的将一切道出
长孙无忌气得五内俱焚
但是看看儿子这般可怜模样
却又不忍责骂
只得叹气道
儿啊啊
你怎这般糊涂啊
太子是太子
皇帝是皇帝
这其中的分别你怎能不知呢
你报复太子已是不该
但好歹还有这个名目
为父舍去这张老脸
也能在陛下面前保你一命
可这谋逆大罪
那可是株连九族
遇赦不赦
哪个皇帝能忍得了这种逆臣贼子
真是糊涂啊
长孙冲心里也后悔得要死
只好说道
孩儿还不是看那房俊受到陛下重用
心中不忿
那棒槌只是在西域侥幸打赢了一些突厥人的乌合之众
便俨然立下多大功劳似的
孩儿也不比他差
长孙无忌看着长孙冲
心里是痛心疾首
一直以来
他都以这个长子为傲
却不曾想嫉妒之心如此深重
若是早知如此
自己稍加开解
又怎能走上这等谋逆的绝路呢
无奈的叹息一声
长孙无忌老泪纵横
说道
为今之计
吾儿还是远走高飞吧
陛下即便不取你的性命
怕是也要圈禁终生
与其生不如死
还不如隐姓埋名
寻一处荒山野岭
了此残生吧
不行
长孙冲惊叫道
父亲
你去跟陛下好生哀求
就说孩儿知桃错了
愿意痛改前非
官也不做了
这就去将丽质接回来
就在家好好过日子
好不好
在他想来
自己被李成乾害得不能人道
以致他李家欠了自己
自己即便是犯了谋逆大罪
凭借父亲的功勋和李家欠下自己这些
足以抵消
更何况
若是将长乐公主接回来
等同于又多了一道护身符
大不了就做个富家翁
又有何难
长孙无忌再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儿子
这个向来温润如玉
机灵乖巧的儿子
怎得不但嫉妒成狂
还这般自私呢
自己深有隐疾
却隐瞒不报
已经害了长乐公主
难道还想要继续害一辈子吗
这么多年
便是连自己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儿子有这等隐疾
想来长乐公主在人前人后忍受了多少白眼
却不发一言
那是何等的苦闷
自己甚至还大言不惭的去跟陛下说
公主无后
给自家儿子纳妾
便是长孙无忌这等脸厚心黑之人
都觉得臊得慌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这是自己的儿子呢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绝望说道
冲儿啊
莫怀着侥幸远走高飞吧
为父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