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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晚年烽火不断
天生帅才福康安及名将赵海
海兰察连年征战
保住大清江山
和珅等佞臣媚主西下
中饱私囊
贪婪无度
秋声萧萧
黄叶带落
一代英主自觉年事已高
精力不济
于八十四岁将帝位禅让给儿子
永琰是为嘉庆
请听长篇历史小说乾隆皇帝第六部秋声紫苑
宜城曹嘉禾大赞福康安也是一番见识
刘保琪却不以为然
福康安真正令他佩服的只有两条
一是身为帝
亲贵介
不肯躺在乃父傅恒的功劳簿上安逸享受
努力振作自己挣功名
再就是能带兵
能打仗
机变百出
又身先士卒
凡出兵征剿
从没有失手的
他在洛阳这一套
其实是倚仗了皇帝宠信呵护
拿着朝廷不心疼的银子往一郡百姓身上挥霍
无论怎样品只是个痛快
和他带兵赏罚一个味道
天下州县都要照此办理
几天就会把国库弄个精光
这份心思却不能对姓曹的说
就一笑说道
你说的是
多有几个福四爷就好了
我身上带有他的信
还要谒见一下四爷呢
这外边是洛水吧
我要出去看看雨景
说罢
他也不待从人
径自出了驿站
周公庙建在邙山的岗埠上
从驿站出来
一带斜坡下临洛水
站在驿站门口就能鸟瞰洛水全景
刘保琪油衣外裹着蓑衣
脚下踩着木屐
浑身风雨不透
站着观览
只见雨地里茫苍苍
碧幽幽
一弯大河缓缓流淌
岸边垂杨柳在现雾一样的细雨中摇曳摆荡
河面也被霾烟似的水汽给笼罩了
渡口渔舟航船都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晰
看上去像一幅年代久远了的水墨画
甚是苍凉悠远
因要觅望天津桥
雨锁烟蔽的
哪里能够啊
沉吟着
刘保琪沿坡踱下去
渡口老艄公指点
才见这座天下闻名的桥
影影绰绰坐落在河南岸的浅滩上
秋汛水涨
才漫到桥机下边上有亭角
飞檐 翘翅
都是半隐半现在汹涌波涛中
回望周公庙和驿站
红墙碧瓦
也都隐在斑斓的草树间
惝恍不定
站在这样的景致里边
真好像天地混茫成一片
宇宙中只留下他独自一个畸零过客
刘保琪倏的想起了家乡
此刻老母是倚闾盼子还是在做针线
转念又想到贵州
关河遥远
道途多艰
忽又想起老师
纪昀在荒寒万里的新疆如何打发光景
他在宦途上还算顺利
但眼看着李世尧
于敏中和纪昀一个个逸散沉浮
转念之间
去国怀乡之情又成忧谗畏讥思绪
已不觉的垂下泪来
眼前是一片模糊
河流波波仿佛在倒涌
堤岸在无声的向河中推进
他已经完全的忘了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保琪自失的一笑
转回身来
沿着长堤流连着
直到天色相昏
看各洲上袅袅升起炊烟
才踅身回驿站来
发现雨水已经浸透了衣裳
因见潇潇蒙蒙的雨中
几十个义兵都在内院忙碌
二门口也增添了四个戈什哈
一律都是六品武官服色
披着油衣
按刀挺立
门神似的一动不动
觑着瞧那院儿
也不见自己的从人
人们似乎在搬运什么家什
刘保琪正在心下纳罕
见自己的跟班蔡铁栓从东院里匆匆的出来
跑到脚下泥水四溅
到跟前儿说了
薛台大人
咱们搬到东院去了
福大帅今儿晚上要歇这个驿站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刘保琪看那势派
心中已猜个八九不离十
嘴里边慢声应着要转身
曹嘉禾已经从二门里边风风火火的跑出来
仍旧是一脸的笑
把中间鼻子挤得像个没熟透的大草莓
吸溜着搓手是连连道歉
哎呦
大帅今儿个进城到慧觉寺给老太君进香还愿
天儿晚
回不了香山寺了
今晚上就在咱这驻扎
没法子
只好委屈学宪大人住东院了
虽说不及正院轩敞
东院里其实也洁净
挨着大伙房和茶炉
要汤要水的也方便
您老好歹体恤我们难处
那就是卑职们的造化了啊
他歉意里带着无奈
谦恭夹着十二分的诚挚
还要下词抚慰
刘保琪笑着说了
你甭多说了
我做京官出来的
不知道大小轻重
只是我不明白
大帅就住在香山寺
本寺不好烧香还愿吗
怎么特特进城里的庙呢
哎呦
这个我也不明白
是来打前站的军爷说的
说老太太做了个什么梦
特意写信叫傅四爷照办的
嘿
但是给庙里装金箔的银子就送了三千两
傅四爷真是个大孝子啊
说完听见有人喊他
赶忙一哈腰的颠儿了
刘保琪这才进了院子
这里其实和正院也相去不远
只是没有西厢
西边沿墙一带搭的都是芦棚
里边头号锅
二号锅
三号锅依次挨着
都是火光熊熊
大冒狼烟
黢黑昏瞀的棚下
灯影闪闪
人影幢幢
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丁波西敬朝阁和太监赵不成敞着东厢门在里头说话
见刘保琪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院里
赶忙叫着梅香
学政老爷回来了
赶紧给老爷换衣裳
就听东耳房里两个丫头答应了一声
笑着跪进正房打整衣物
刘保琪这才进来更衣
丁伯熙
敬朝阁二人一前一后进来坐地说话
他们倒比驿丞知道的还多
说是福康安的母亲棠儿梦见观音来说
我在洛阳的留云下院
李自成烧掉一大半
一百多年过去
现在都要塌了
你儿子现在就在那儿
也不肯关照一下
醒来就用通封书
简直发
福康安要他赶紧查看是哪一座寺
无论多少钱
都从他的体己银子里头出
这才有了这档子事儿
相对嗟讶惊叹间
天色愈加的昏黑了
丁伯熙却戴着表呢
看了看
笑着说
这是天阴的过
刚刚酉正
平日还大红日头呢
敬朝阁说
福四爷这一来
省了刘大人再上香山寺
今夜等会儿见了四爷
递了信
无事一身轻
今儿晚上咱们痛快打雀牌
打个通宵
说话间
一阵肉香随微风荡进房里
刘宝奇这才想起来没吃午饭
勾起馋虫来
觉得有点饿
敬朝阁是极有眼神的
起身回房取了个油纸包来
抖开来
却是一大包五香牛肉
笑着说
傅四爷在这儿
伙房自然先紧着他供应
不知道什么时辰才轮到咱们吃饭呢
这是中午我留下晚上夜宵的
来
刘学台大量
您也饿了
我们先吃
刘宝奇笑着说了句
你倒想的周到
拈了一片放嘴里嚼着
听外头鼓角号音响起
满地脚步泥水声杂沓传来
似乎有无数人都在小跑
又说
这必是福四爷驾临了
可怜了洛阳令雨地里跟着
不知道又淋又冻的
什么光景啊
丁伯熙说
岂止是洛阳令开封城的藩臬二司各衙门督司道监今儿都陪着呢
方才我出去转悠
见个官儿打着个雨伞站在周公庙门口
可怜兮兮的
冻得鼻涕涎水红头萝卜似的
在风地儿里一问
原来是我们的父母官
洛阳知府李修德
平日也是出警入跸
威风八面的
这会儿连个戈什哈也不如
刘宝奇嘴里边嚼着肉
品味着他的话
说
闻着院里煮的也是牛肉
伙房里这肉也蛮好的
是不够用吗
哪儿啊
我们这吃的是洛阳牛
现在外头锅里煮的是南阳牛
早就从邓县赶到黄牛
赶到南阳
再赶到洛阳
今天现宰现吃
专吃牛肩胛那块筋
牛不能太老
也不能太嫩
这会儿洛阳最好的厨子都在西棚底下翻腾着肉
你闻闻那味道一样嘛
众人听了都不禁暗暗咋舌
用鼻子闻了闻
除了肉桂
茴香 大料
川椒这般寻常香味
还有一种似菊非菊
若兰非兰的清香
就不知道是什么佐料了
久闻福康安豪奢
今日就此一件小事
已见一斑
刘宝奇不禁叹息
我辈措
大酸丁坐十年冷板凳
吃三年冷猪头肉
就暗自得意
这么一比
多少英雄义气也都消于无形了
因为要小解出来入厕
回来路过西棚
心里边好奇
就悄默声的站在棚角看那厨子操作
但见翻花大滚的肉锅里边
大包小包的作料都在随波逐流
三个年轻人像是徒弟
手里握着铁齿挠钩
不停的翻肉
用勺子舀汤锅边泛起来的白沫
俱都是短裤赤膊打扮
一个年长的师傅叼着烟袋站在锅台边儿看火候
唱歌似的指挥着加炭火
是退柴加炭
兑橘皮 荔枝
水是兑料水喽
加羊骨髓
汤是加高汤喽
焖火
正折腾的热闹呢
曹嘉禾跑来气喘吁吁的说了
快
大帅闻到香味儿了
要赏军爷们吃牛排
牛尾巴
高师傅
快着些
那个师傅一见是他
转换了笑脸
哎呦 曹爷
您老明鉴
这是要火候的
单用慢火
肉就烂糜了
要爽口
还得要脆
到嘴里品出一百种香味
才是咱西关高家的活
曹嘉禾急的就地打磨旋
打断了他的话
大帅就上肉
谁敢驳他的回啊
再有两袋烟
肉不出锅
你自个儿上去说
说罢他就跑了
高师傅就命令
加半勺子硝
他吩咐了
却没有人答应
过了半晌
一个小伙子苦着脸说了
爹 硝
硝包倒上雨水化了
我想着未必使得上
就
就扔了
他话还没说完呢
高师傅一个漏风巴掌就抽过去了
打的儿子一个趔气
捂着半边脸站在旁边不敢言声
高师傅骂道
我日**
这是什么活
你敢这么不经心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保琪
料定是来瞧热闹的
住驿家丁什么的
眼一横上锅台
刘保琪不料高家是这个家法
正想劝说呢
那小伙子二话不说
已经蹭的一下跳上锅台
两腿岔开
左手抓起裤腿
右手掏掏那花来
冲着满锅沸水肉料
倾了吕梁缸似的就是撒尿
刘保琪看得目瞪口呆
不住的愣神儿
正发着呆呢
外头梅香
喊着
老爷
驿站送来饭了
这才醒过神儿来
转身去了东厢
果然见丁敬二人和赵不成都在饭桌旁等着了
刘保琪一头笑着坐了
嘴里边说道
今儿见了稀罕了
就把方才的事说了
丁伯熙说这不算什么
眼不见为净
就是了
庙里头原野就有硝
你没见六花春贡的点心
那是怎样好看可口
和面的时候都是徒弟们上去用脚踹
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吃饭
饭没吃完
就听院里曹嘉禾又赶来催肉
听那高师傅高声答应
好了
火起锅了
娃子们备好凉开水淬肉
一阵忙乱之后
又听几个小伙子齐声叫着
给福公爷纳福啦
像是几个人簇拥着出了院子
东乡里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不知这加了尿的牛肉福康安吃的滋味如何
正自面面相觑呢
却见曹家河带着一个千总服色的戈什哈进来说道
福大帅叫请刘大人过去
还有这位内务府的
呃
公公也过去
刘保琪赶忙起身答应
就张罗着更衣
又叫梅香请赵老夫子把桂中堂的信取出来好呈送
那太监也换了袍子
戴一顶镂花金顶顶子
又套了练雀补子
是一身九品官的行头
收拾停的打着伞
随着刘保琪来到正院儿
刘保琪原想福康安带的一群都是赳赳武夫
能吃能打的粗豪汉子
还不知道这会儿吃肉喝酒热闹的怎么样
直至进了院儿
才觉得跟自己想的大异其趣
上房 下房
东西厢房各屋都是灯火通明
门窗都敞着
里边都摆着八仙饭桌
坐着军将校尉
却都一个个坐得挺直
也没有酒味
只满院的肉菜热香四溢
军将们心无旁骛
目不斜视
只管饕餮大吃
一声说话并一声咳痰都没有
天井挺立的军士执戈按刀
挺胸叠肚
淋得水鸡似的
仍是一动不动
上房滴水檐下一桌是河南当地官员
看服色知道大概是藩臬二司和洛阳知府同知县令
这群人倒也都肃穆庄重
只坦然进食
正室里只有一桌
似乎是本地士绅和福康安的文办师爷作陪
中间一个年约不足四十
只穿一件月白竹布夹袍
连腰带也没系
顾盼间谈笑自若
英风四流
刘保琪不知见多少次了
是福康安
就报了名
和赵不成小心翼翼的进来
见福康安在问高师傅话
要递手本
没敢
笑着垂手站定
福康安笑着说了
是刘保琪吗
递什么手本
你常到家父那里送文案卷宗的
吉保给看座
你就站着吧
他对赵不成说着
又饶有兴致的问高师傅
牛肉能煮的脆爽
你的玩意儿不含糊
我只想这手艺是不传的了
能不能我派些火头军跟你学学
我的兵要都吃上这肉
那就是口福了
高师傅赔笑小心的回着
回老大人您呐
这全看的火候
寻常牛肉只是一个文火慢熬
这个肉锅要像看饺子锅似的大火猛煮
牛肉筋脉都收紧了
不停的用凉水凉高汤浇
才不会糜烂
那只是汤好
牛肉吃起来像劈柴丝儿
为什么呢
都把肉味散到汤里去了
要一口下去
连筋带肉像鸡胗子似的赶紧出锅
用凉开水激脆
才得这个样
福爷是带兵大将军
说安锅就安锅
说吃饭就吃饭
出兵放马的事儿
没得这份时辰功夫看火候
爷您明鉴
这是富贵肉
都随时做的
吃的小
得的饭碗也就砸了
不是富贵肉
是这个理儿
福康安笑着点头
对几个师爷士绅说道
看来我的兵都是穷命
吃不上了
众人都赶紧陪笑
说公爷风趣
大帅爱兵如子
三吮其痈则勇士
战不旋踵
一片声的奉迎
福康安只是笑着品着肉味
说
百花香肉啊
虽然我品不出一百种滋味
但确实不同凡响
作料是你家祖传秘方
向来也与众不同
赏
说了一声赏
王继宝答应着
取出一封银子递了过去
高师傅跪下双手接过
就手里掂量
也有五十两
眉眼都笑舒展了
好话就说了一车
刘保琪听是与众不同
想起高师傅儿子撒尿的光景
不禁一笑
赶忙咳嗽着掩饰过去
见高师傅退出去
双手把阿贵的信呈上
说道
桂中堂的信
请四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