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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四十三集伯乐一故
转眼就到了十月三十
郎署的第五个休沐日了
第五伦再次连夜赶回
发现才过了短短的五天的时间
他们这家族企业的盘子呀
已经在煤窑里铺开了
这小煤窑几乎是露天的
巷道斜斜的往下
也不用挖的太深
第四咸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增加了一倍的人手
五六十名隶臣和族人们手持镐锨埋头苦干
刚刚凿下来的黑乎乎的煤炭用辘轳以人力绞起
在地面上敲成碎块
然后再用箩筐运到溪水边进行冲洗
这是第五伦要求新增加的洗煤的环节
做不到像后世那般精细
效果也不大
聊胜于无而已
这边溪水当中堆满了箩筐
第五伦却看到下游的不远处居然有人在汲水
不由大吃一惊
连忙带人过去阻止
发现是两个半大的孩子
身上脏兮兮的
头发还一团糟
正蹲在水边呢
光秃秃的脚杆冻得发红
哎 汲水 姐
去上游
第五伦朝着两个孩子挥手
想劝他们离开
那名年纪稍大长相却极瘦的孩子却抬起头来
畏惧的看着第五伦
君子
可上游没有爬虫抓呀
溪里边并没有鱼
他们来溪边呀
是为了翻石头捉那些相貌丑陋的爬爬虫充饥
第五伦后世在乡下的时候
曾经吃过油炸的
还别说
看着虽然挺恶心
但是放到嘴里嚼起来却还真的挺香的
蛋白质的含量还真挺高
可是这个时代哪有那条件呀
他们不过是用陶鬲将水煮开
把爬虫扔进去烫熟了再送到嘴里
连盐都没有
更别说油炸了
看着年纪稍小的孩子胀起的肚子
也不知道里面生了多少寄生虫了
看他们可怜
第五伦叹了一口气
让人带了几个粟米饭团过来递给了两个孩子
回头走了一阵
却发现这兄弟俩跟在自己身后不愿意离开了
哎
汝等跟着我家郎君作甚啊
第五福骂骂咧咧的就要驱赶
你这仆从
君子都不生气
你气什么
我见这几天煤窑里多了很多活
又是修屋又是挖土
还缺人吗
年纪比较大的那个孩子缩到安全距离之外
被污垢所蒙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举着瘦巴巴的胳膊说
这位君子
我有力气
翻得动石头
也能下矿
只要能够让我们有口吃的就行
他回头看了眼虚弱的弟弟
咬了咬牙
实在不行
一人份也行
第五福没好气的说
哎 不缺不缺
听说管饭吾等三个宗族还有人争着抢着要来干活呢
快走快走
不走乃公要扔石头砸你了
第五伦踹了这恶仆一脚
回头问那两个孩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张鱼
朱弟
异姓
不 是兄弟
是兄弟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
倒把第五伦都乐了
是就是吧
你们从哪里来啊
父母呢
这下轮到年纪大的张鱼不吱声了
好像被触到了痛处
倒是年纪小的朱棣讷讷的痛道
在北边
前年闹荒
母亲走了好远的路带着我来塬里
要我待在这里别动
她去找吃的
然后
然后我就找不到他们了
第五伦瞬间就明白了
景丹在长平馆的时候对他提及过
前年正是泾水雍长平馆闹灾之际
列尉郡和师尉郡产生了好几万的灾民呐
朝廷赈济不力
身强力壮的人都被豪强消化成了佃农
徒附
而老人
瘦病者和半大的孩子却都没人要
只能做了流民
而有的家庭实在是没了生计
养不活孩子了
就会骗孩子说要带他们去找食儿
领到远处扔了
虽然没有易子而食那般残忍
但也是人间惨剧了
张鱼大概也是类似的经历
两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却聚到了一起
成了相依为命的兄弟
嗨
还能说什么好呢
第五伦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招手让两人近了一些
问道
几岁了
他们摇头
都说不出自己有多大
目测这张鱼只有十二三岁
而朱棣则不过十岁出头
这两年
你们住在哪儿啊
张鱼又在装可怜了
君子
我们一直在换地方找食
去里闾讨过饭
但那里的狗太凶了
又只能回到西边
住在北边的废煤窑里
难怪他们的脸总是黑乎乎的呢
跟第四氏矿里的隶臣一样
这让第五伦有些难办了
他虽然是煤老板
可是却没打算招童工啊
但扔着不管
这俩孩子指不定哪天就被饿死了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说
新莽乱政
民不聊生
这天底下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呀
十万百万
你管得过来吗
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儿
还是先注重族人
提升自家实力
圣母病要不得
他们爱死不死
而另一个声音则说
若是不管
就是见死不救
身为穿越者
眼前区区两个孩子都救不了
还自诩什么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医
哼 我呸
这两个声音打了好久的架
也不知道是谁赢了
第五伦这才问下二人
你们会搓泥丸吗
张鱼和朱棣却理解错了
当场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里
伸手在脏兮兮的身上一搓
嚯 好家伙
还真是好大的一把泥丸呐
连黑煤块都比你们干净
第五伦顿时哭笑不得
使唤满脸嫌弃的第五福近前来说道
带他们两个去上游按进溪水里洗个澡
擦干净
换身厚麻衣
然后领到矿边
教他们搓煤球
这意思是愿意收下兄弟二人了
张鱼便立即拉着朱棣给第五伦下拜
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什么做犬做马之类的都说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学的
而第五伦呢
却又板起了脸来
恢复了煤老板的黑心肠
对张鱼和朱棣说道
不过你们可记好了
我家不养闲人
朱弟的年纪稍小
加上七八岁就被父母抛弃了
有点怕生木讷
都来了矿上好几天了
还分不清人呢
还得是自诩为兄长的张鱼告诉他
挖煤洗煤的是第四氏
那些踩着踏碓碎矿的是第一氏
这踏碓是这时代常见的器物
几乎家家必备
如果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
第五伦还真的想请匠人过来造上几间郑国渠边上就能见到的水碓房呢
那样便能利用溪水之力
没日没夜的粉碎煤块了
张鱼又指着那些拉着人力辇车从河边采土回来的壮汉说道
喏 挖掘黄土
再将土和煤灰混在一起的是第五氏
也就是伯鱼郎官的族人
朱弟点了点头
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之后
又疑惑的问
那第二和第三在哪儿啊
这兄弟俩还在那里说着话呢
已经被提拔为工头的第五平旦朝他们招呼了一声
哎 孺子
莫要偷懒
开工了
两个人连忙从休息的棚屋草席上起身
来到了加水和好的煤土堆前
它们被平铺在了地上
用铲子划成了一个个的小格子
每个小格子可以搓一个煤球
搓好之后放到一块长板上摊晒晾干
一起干活的还有许多第五里的少年
年纪从十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都是听说了矿上管饭
被父母打发来的
这个时代啊
百姓们太苦了
各家的余粮都不太够
农闲的时候甚至会驱赶儿郎离家去谋生路
就是为了省下一口吃食
免得青黄不接的时候再闹了饥荒
关中的劳动力多
而土地和工作岗位少
只管食宿就能吸引来不少的人呐
这在后世根本就无法想象
张鱼和朱弟觉得
这世上啊
再没有什么比搓煤球更简单的活了
就跟他们小时候玩的泥粑粑一样
虽然双手弄得墨赤乌黑
但是看着一排排搓好的煤球
心里边还是乐滋滋的
这煤老板第五伦对他们这些童工的要求啊
不算太苛刻
只要干上两个多时辰
搓完分配的量
过了监工检查那一关
就能休息吃饭了
这工头第五平旦眼睛尖
一边和着煤土
还能回头勒令想蹑手蹑脚去等吃饭的少年们
记得到溪水边把手洗干净了
别将煤渣子吃进肚子里
吃坏了肠胃
影响下午干活
这张鱼和朱弟呀
已经流浪了两年了
已经几个月没有吃上热气腾腾的粟饭了
同一个什伍的第五里
少年们都在纷纷抱怨
说着张鱼明明只是个小男子
却比大男子还能吃呢
可张鱼却不怕他们
为了避免众人欺负弟弟
还经常吹嘘说
我和朱弟那可是郎君亲自捡来的
相较于流浪生活呀
两个野孩子非常满足于现状
但又来巡视煤窑的第五伦看到了
却只是摇头
心里暗道了一声惭愧
不过是从做奴隶而不得的日子
到了做奴隶的日子
张鱼 朱弟
汝等高兴什么呀
陶尽门前土
屋上无片瓦
十指不沾泥
鳞鳞居大厦
这矿工和童工们呐
也不得烧煤球
而是只能烧附近砍的木柴或者碎煤
一群人挤在一起烘着手取暖
竟还说说笑笑
他们是真的很容易满足啊
第五伦也不自我欺骗
他承认
来煤矿干活的众人
基本上都拿不到工钱
矿上只是管吃住而已
在一层宗族亲情的外衣之下
这是极其严重的剥削了
所谓的小宗主
其实也是个奴隶主资本家呀
族人们都十分的实诚
虽然矿上条件艰苦
但是却干活卖力
自得其乐
跟前世的某款游戏里
天寒地冻
没食物没煤烧
人类随时可能灭绝还要闹着要八小时工作制的刁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他们越是如此
第五伦的心里就越是烦躁
但也无可奈何呀
初期唯有如此
才能完成原始积累
先保证大家能够吃上饭
改善生产条件的事情
等到赚到第一笔钱之后
才能慢慢的落实在真正开工之后啊
第五伦以什伍制来管理煤矿
将里中固有的邻居关系打散了
挑了那些在秋社修宗祠和分肉的时候比较欣赏的人当了工头
比如第五平旦
从采矿到装车运输
整个过程分工明确
再由管家第五格负责监督全局
只可惜
农夫们的悟性确实太差了
混了几天才明白自己到底该干嘛
开始习惯和另外两个宗族的人合作
目前的效率呢
还算勉强
也可以吹一吹是流水线了
见煤窑里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第五伦时间有限
也不久留
交代了几句之后
就回常安全了
和他一同出发的
还有第一世家的十几辆牛车
满载着黑乎乎的煤球
运送到长安城北市亭旁的仓库里存放
这样还真得要感谢王莽的反腐
基层小吏们都心怀忐忑
暂时不敢跟第五伦盘剥索要好处
倒是省了一大笔的开销
而许多的县级官吏作为狐狸
则纷纷落马
京尉郡尤甚呐
听景丹说
县宰以下的诸曹掾
几乎空了一半了
在往年的时候
终南山的新炭多是这些人经手贩运
借此增产奸利
如今遭到重拳出击
这新炭呀
恐怕也将受到影响
绝对不会再如往年那般顺利的贩运了
进入十一月之后啊
这天气就越来越冷了
一旦新炭出现了短缺
煤球就有了和这些传统燃料力争市场的机会了
十一月初七
便是煤球开始售卖的日子
只可惜呀
第五伦脱不得身
在郎署当中跟着长吏学着春秋决狱
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刚刚结束就匆匆纵马出城
等他来到仓库的时候
却见众人面色凝重
尤其是第四咸的脸色最是难看了
第五伦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卖了多少
叶四咸吞了吞口水
只
只卖出去了三十斤
来自长陵的煤球刚刚上市
就遭到了当头一棒
整个下午
第四氏的子弟们吆喝的嗓子都哑了
拉煤球的辇车绕着城北三十里转了整整一圈
最后就只有七八个人肯买
但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第四咸吐诉道
哎
伯鱼一听是石炭
哪怕价格比木炭要稍低一些
可众人仍是不喜欢呐
毕竟煤作为燃料鄙视链的最底层已经很多年了
哪可能一招翻身呐
第四咸开始想起了歪主意
哎
不如将其说成是木炭
如此还能卖的贵一些
宗叔
我虽然不懂得商贾之道
但也明白
这货值当守诚才对啊
第五伦摇了摇头
他们家的煤质量一般
虽然用溪水洗过一道
但烧起来味道还是很大
一烧就会露馅
如果里民们觉得受到了欺骗
一传十十传百
哼
这煤球还没卖起来呢
这名声就臭了
第五伦也不着急
先跟着第四贤去看了
看看他们是怎么卖的
驴车拉煤球也不容易啊
里巷当中七拐八拐
又是颠簸的路
车辙下留下了两道黑色的印记
而这一路上
还经常会遇到竞争对手
运柴的
贩秸秆的
卖炭翁等等
尽管一如第五伦所料
因为王莽反腐引发的蝴蝶效应
终南薪炭的价格比十月份的时候贵了将近一倍
在价格上
煤球比木炭要更加的有优势
随着商贩的一声声吆喝
被吸引而来的里民还真的有不少
大多呀
都是第五伦所定位的市场目标
家财十万左右的中人之家
也只有他们
才能来挑要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