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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九十二集屈决
一个小童
自逞些许才气
竟然敢公然顶撞
时之名士总有些许才名
却要为当垆卖货的商贾贱业而账目发声
品性实在庸劣不堪呐
这种针对沈哲子的恶评越来越多
继而扩散到对整个沈家的污蔑
然后不乏沈家的黑历史被披露出来
甚至有人直谒台城击响登闻鼓
控诉吴兴沈氏威霸乡里
鱼肉乡人
沈哲子身在秦淮河畔庄园内
听闻这些时下针对他喧嚣尘上的恶评
不由得记起后世所看过一篇竞选州长的文章
气恼之余不由得感慨
不能小看古人呐
打起舆论战来也是蛮够不要脸的
这种舆论上的污蔑最难讲清楚
一旦陷入你来我往的互骂中
反而落入对方彀中
荒废了政事
说起舆论战
沈哲子也是各种高手啊
但明白玄妙却不意味着就能逢战必胜
归根到底
建康城并非他家主场
能够掌握的话语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下建康城中舆论圈子统共那么几个
侨人圈子最大
并无南人话柄
人家集会清谈臧否时人
根本就不邀请你
又怎么去发言
至于南阳圈子里
沈家虽然有些影响
但丹阳张家却比他家群众基础还要深厚
本来丹阳纪氏尚可为援助
但纪家眼下丧服未除
并不好大肆宴请宾客以为沈家发声
舆论形势突然变得恶劣
沈哲子也是有些始料未及
原本与他一同入都的那些晋陵侨门子弟突然没了声息
这让沈哲子意识到肯定是庾亮从中作梗
派人去庾府打探
果然庾条已被软禁起来
就连那一干晋陵侨门子弟
也受威吓不得为沈家张目
沈哲子虽然还有杀器可以威胁庾亮
但往来拉锯谈判也需要时间
等到谈出一个结果
他早已是声名狼藉
形象扫地
实在于事无补
眼下尚聊可安慰的就是这些针对沈哲子的抹黑恶评还只局限在较低层次
并没有什么真正能够左右舆论导向的名士重臣发声
但由此也可看出这些世家二代们又多不争气
明明已经占尽优势
还要用此下作手段去抹黑对手
不过这股庆幸并未持续太久
几日后大佬们也终于有所动作
先是庾亮在公开场合称赞张家子弟优秀
随后吴郡
陆晔收丹阳张沐为弟子
张沐就是丹阳张闿之子
今次备选帝婿者之一
如此一来
沈哲子身上最后一层光环也被衬托得暗淡无光
纪瞻虽然可称国老
终究已经逝去
吴郡二陆却是时下南人当中清望最高者
陆晔更兼任扬州大中正
庾亮选择丹阳张氏支持沈哲子并不意外
皇帝选婿事托宗正已经不是他能够阻止
眼下剩下这四家
必然有一家能够入选
相对于其他几家
丹阳张氏乃是京畿地头蛇
庾家权力核心也在台省中枢
若能彼此合流
对于稳定时局意义极大
而沈家今次若不能入选
更没有与之反目的可能
只能继续蛰伏其羽翼之下
如此一来可谓一举两得
至于陆家嘛
本来素有插刀家风传统
沈氏又因剿灭乌程严家之事而极大触犯他家尊严
硬的不敢来下下绊子破坏沈家
好事还是有胆量做的
面对如此劣势
沈家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且不说沈哲子本就势在必得
单单览阀阅那一关花出去的两百万钱
就算退出也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沈哲子想想就心疼
于是沈哲子这几日都在连轴转参加各种集会
用自身的素质和表现来一点点挽回口碑
但却收效甚微
主要是沈家在建康所掌握的渠道太少
虽然不乏族人在京中为官
但大多品级不高
能够接触到的层面也有限
眼下最值得依靠的
除了沈哲子老师纪瞻留给他的那些人脉之外
便是沈沛之这两年经营的名士人脉
可是所取得的效果却是有限呐
所谓政治遗产
是到了一定层次之后才能发挥作用
归根到底
你值得帮助
人家才乐意帮助你
但你本身就不堪扶就
又有谁会全力奔走为你渡过难关
眼下沈家局势堪忧
沈哲子去拜访他老师那些故友
客气些的还会勉励劝告几句
或是隐隐告诫沈家不要再趟这汪浑水
及早退出可保家声不坠
至于人情寡淡的
直接避而不见
这一日沈哲子从丹阳一家离开
路上却遇到了大袖飘飘的沈沛之
便于途中停车
邀请沈沛之上来
沈沛之近来日子过得也不算好
沈家近来在建康中饱受争议
连带着他也清誉受损
因此为沈哲子奔走分外热心
上车之后还未坐稳
便笑着对沈哲子说道
哈哈 呃
明日午后
哲子可有闲暇呀
若无其他事
不妨与我同往张家隐园一行张季康于园中集会
届时我吴中名士多有到场
哲子若能在此机会一鸣惊人
胜过千言万语啊
对于沈沛之的热心
沈哲子还是颇受感动
笑道
呃 叔父有请
岂敢推辞
沈沛之见沈佩子答应下来
便松一口气
唯恐这少年饱受争议而心灰意懒
怯于见人
如今看来
却是自己多虑了
他正在要为沈哲子讲一讲张家隐园
忽然听到车厢外传来一声大吼
狂悖之家
无耻之辈
有何面目苟存世间
请与南北高门并列
街旁肆市中突然冲出一名魁梧大汉
手里挥着一柄硕大铁棍
吼叫着冲上道中
将铁棍砸向沈哲子车厢
如此人家
岂可为帝戚
今日为民除此恶贼
惊见此幕
道中众人慌忙逃窜
沈家仆从已是救援不及
眼见那铁棍击中车厢
整个车厢顿时崩碎
车厢中传来一声悲呼
旋即随侍在车厢内的侍女口喷血水
滚落在地上
休伤我家郎君
几名沈家健仆冲上前来
眼见此人还要挥舞铁棍砸向端坐于仅剩车底板上的沈哲子
飞扑而下
将此人撞飞出去
旋即又有几人扑上前
将凶徒死死压住
擒拿起来
此地正处于闹市之中
过往车驾行人极多
骤见袭击刺杀
人皆惶惶逃窜
多有踩踏而伤者
伏地哀嚎
待见凶徒被擒
慌乱的人群才平复下来
渐渐有胆大者行回场中围观
想要一看究竟
这时候才有人看到
车厢尽毁后
车厢中一名娇俏侍女滚落于地
周身鲜血
生死不知
一名中年人仓皇滚落下来
脸色苍白
跌坐于地
惊魂未定
唯有一名少年人端坐在那已经狼狈不堪的车板上
神情泰然自若
半点不畏错身而过的杀身之祸而变色如此惊奇一幕
人群中当即便有人问道
哎 这位郎君
有人要杀你
你为何不惊
沈哲子由车架上起身
在一名仆从搀扶下行下已经破损严重的牛车
先是对死死拉住驾车之牛的刘猛点了点头
而后才望向发问那人
我眼下安然无损
为何要惊
这回答却引来更多围观议论呐
另有一人大声道
哎 生者恐死
人之常情
先前你又不知自己可保命
厄难临头
不躲不避
这真有悖人理呀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更是洒然一笑
哈哈
生者恐死
人之常情
然世间不测之祸又何其多
老死病榻
猝死盗徒
若死之将至
人力又能避几何
我本未损德于人
纵有加罪
亦是无妄之灾
岂人无妄之晦
岂有我避他之礼
若因道直横行
于是便不敢行出门庭
道将何存
众人听到这话
各自若有所思
有的无法理解
有的则作钦佩有加状
我自昭昭
齐聚道直
大道行正
岂有德行趋避恶行者的道理
郎君高义呀
实在让人钦佩呀
听到这人解释
众人才明白这个郎君语意
一时间啧啧有声
为其豪迈之语而心哲也真是大言不惭呐
诸位切勿信他狡辩
他便是那个恶行累累的吴兴沈哲子
壮汉被人制住兀自还在挣扎
大吼道
我非无义暴行
而是为民除此害呀
凭这样的鄙薄
人家居然与琅琊王是并列备选帝婿
我实在不耻与此等人共戴一天
誓要杀之以彰显人间正道
听到壮汉这话
围观众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
才知这位沉着冷静远异于常人的少年便是时下臭名昭著的吴兴沈哲子
在这市井之中
人们对于更高层次的争论所知不多
只是对吴兴沈家横行乡里
欺压良善的劣迹有所耳闻
一俟得知沈哲子身份
这些围观者反倒不知该持如何立场
先前这少年厄难临头
镇定自若
侃侃而谈
发人深思
令人印象深刻
好感倍生
可是现在却得知少年乃是时人鄙夷有加的恶门之子
一时间心态不知该如何扭转
哦
原来还是一位激于义愤的义士
你若要杀我
诸恶闲庭漏夜皆可
与此闹事中
若一时把控不住
伤及旁人
又该如何
沈哲子讲到这里
神色渐渐变得愤慨起来
我知善恶不论
途中路人又有何辜
以义动为恶迹
这是什么样的义
我这侍女亦是父母生养
蹇于谋生
为人奴仆
她又有何罪呀
围观者听到这少年并不申辩自己善恶
也不怪就这人袭杀自己
反而因其恐伤路人
误伤无辜而怒不可遏
心内情感立场渐渐发生转移
如此宏爱者
再恶又能恶到哪里去
那人一时词穷
脸色通红
沉默片刻后大吼道
呃 我
我 我们一举 呃
哪有那么多考量啊
呃
纵害的无辜
呃
只怪他们命舛
岂可因小民之命而损大义所在
此言一出
众人皆脸色大变
更有先前因躲避而被踩踏受伤者
听到这话后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
更有甚者则冲上来对着罔顾人命者唾骂厮打
沈哲子连忙让仆从隔开那些群情激涌的路人
对众人环视一礼
神色哀痛道
我本总角之龄
竟不知自己已是恶贯满盈
不能戴罪庭中候死
却要强行于世招灾
累及无辜
罪莫大焉
今次有损伤者
罪责在我不成整治
不敢推脱
沈郎君
你已是受灾之人
岂可因此妄人而受责
此人托于义行为恶于闹市伤及无辜
乃不知悔改
实在可恨呐
人群中一人大喊道
沈哲子听到这话
又看一眼昏死于地上的侍女
神色之间颇为痛惜
指着那人声色俱厉道
无辜杀人
我亦恨不能执之寸剐
你敢不教而杀
未之虐我都有罪
也要交付有司查实才能定责
你若于闹市杀我
小心招惹
物议害你
那人岿然不惧
嘴角冷笑道
不教而杀谓之虐
难道你街头行凶便是道义所在
这位郎君本是年幼
究竟有何罪责让你欲杀之
又一名路人激愤难当
冲上前来一脚踢在那人肩头
琅琊王氏荣选帝婿
人望所归
这沈家清望不备
武宗豪强
有何资格可与王门并列
难道如此还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壮汉振振有词道
熟知这话一出口
当即便遭到问话那人劈头一个耳光
旋即那人便掩面悲愤道
我不知何家该为帝婿
只是父兄皆丧于王门兵祸之中
王家有何
人亡人命
车载斗量
这一声悲呼顿时引爆围观者心内之愤憷
这其中多为世居建康的小民
家园毁于王室兵灾的又岂止一人
于是更多人涌上来
要厮打这位王室张目者以泄愤
沈哲子急令一干仆从上前阻拦
待到将那些冲上来的民众都隔离开
刚要开口说话
伏于地上的侍女突然抽搐一下
沈哲子见状已是大喜
连忙上前查看
众人才看到这侍女虽是满身血渍
但却还未死去
沈哲子弯下腰
快速将瓜儿腋下探出的一角血袋塞回去
脸上却还要作大喜状
急让人寻来一个竹竿步辇
小心翼翼将瓜儿搀扶上去
然后才有时间对众人道
天幸我家人未亡
请诸位让开一条通道
我要赶紧归家救人性命
众人见这郎君对自家一个仆人性命都如此珍视
心内好感倍增
便有人顺从的避到路旁
腾出一条道路
沈郎君
那这雄途该如何惩治啊
又有围观者开口问道
沈哲子略一沉吟
行到这人面前
沉声道
呃
我是否罪当伏诛
非你能断之事
你与闹事害人性命垂危却是不争事实
你既为正义杀我
我亦信你是正义之人
既然如此
你自去郡府领罚
愿或不愿
那人神色清白不定
又见群情急涌
沉默片刻后才重重点头
郎君高义信我
我自不会失信于人
听到这人回答
沈哲子才示意仆从将人放开
那人对沈哲子深施一礼
然后才由围观者让出的道路离开
只是行出人群之后
这人突然发足狂奔
直冲秦淮河畔
而后纵入滚滚而流的河水中
旋即便没了踪迹
呃 诶 那人逃了
围观者见状纷纷惊呼
更有人指着沈哲子不满道
哎呀郎君
你呀
终究年前不知人心险恶呀
错信非人
如今却是纵祸遗祸
沈哲子已是整整许久
良久才木的笑一声
大声道
我无害人之念
愿信世间纯良
岂可因此小事便对世人冷眼
诸位皆与此人素不相识
或其有苦衷也未定
赠人瓜果
满手遗乡
若他能就此幡然而改
未尝不是一件善事
说着他又对众人施一礼
歉声道
人命攸关
无暇久留
请诸位容我离去
我家于小铭桁
左进凡今日受害无辜者
皆可入我家
直言门生必有厚赏
见着郎君不因纵恶而愤慨
反而对受波及者耿耿于怀
众人更有敢于其雅量
高逸连忙将道路腾出
沈哲子一行匆匆离开
却还留下几名仆从小心翼翼的打扫街道
将那凶器捡起
破损的车架碎片并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才告辞离开
由此小节
可知其家是如何家风啊
这时候
尚未尽数散去的围观者中
忽有一人越众而出
大声道
嗯嗯
沈氏郎君高义
愿信世间纯良
我等一见此幕或受殃害
岂可坐视不理
我略有丹青技法
愿会那恶人面目与诸位呈交
郡府通缉此贼
绝不令其漏网法外
嗯嗯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众人附和
此地本为闹事
各处皆有货品
当即有人搬出书案
有人奉上笔墨
那人便当街挥毫
按照记忆将行凶那人画在纸上
此事引来多人围观
眼见这人描画
总觉得自己记忆中有些出入
当即便有人指点道
呃呃
他左眉要高一些
呃
右眼小好一些
有人开头
剩下的人也都纷纷按照自己的回忆予以指点
一时间七嘴八舌
莫衷一是
绘画那人倒也有耐心
但凡有人提出意见
便稍加修改
最终将一幅画作涂抹的面目全非
他也不气恼
另换一张纸继续描画
从正午一直到日暮时分
终于将一幅画像修改的再无人能提出意见
嗯
倒不是说这幅画已经画的完美无瑕
与本人无异
事实上众人这么长时间喧哗
自己的记忆早被别人意见冲淡
已忘了那凶徒究竟是何模样
于是最后完成这幅画像
变成了人皆公认的凶徒模样
与作画者一同行往乌衣巷东北方的丹阳郡府
敦促郡府速速派人缉拿
誓要将这凶徒绳之于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