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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宋麟仔细想了一会儿
道
他乃不世出的帅才
为人内敛
却是新朝最大的栋梁重臣
嗯
仅此而已吗
还有
皇帝对他隐约有些忌惮
宋麟沉吟片刻
终于说了出来
是因为他功高震主吗
宝锦听着窗外呜咽的风声
低声的问道
云时不仅才干出众
自身的家族也是名门大阀
握有一州之地
皇帝有所防范也是题中之义
宋麟中肯的说道
嗯 也对
但我总感觉这一对君臣有些蹊跷
宝锦微微叹道
迎着宋麟微愕的目光
缓缓的说道
嗯
我在御花园中急奔跌倒
听到徐婕妤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你是在帮小舅舅做事的吧
宝锦的声音糯软慵懒
学着徐婴华的声调
在静夜里听来
竟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哦 什么意思
宝锦微微一笑
重眸中晶莹生灿
仿佛智珠在握
我当时跑得狼狈惊惶
他必定以为我是在替云时做些什么秘密的勾当
宋麟将这一线想通
心中不禁豁然开朗
徐绩寿宴时
宝锦就是云时宴请的
对熟悉内情的徐家母女来说
定然认为她和云时的关系匪浅
那就让他这么误会吧
我在宫中势单力薄
就是诓骗也要让他倒向我这边
宝锦微微一笑
想起徐婴华当时的微妙神情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三更将至
宋麟晨间还有部议
正起身欲下阶
宝锦最后一次唤住了他
宋大人
他郑重的低喊道
那些帐本我已经看过了
宋麟身体一颤
止步不前
却终究没有回过身来
这世上没有任何伪造是天衣无逢的
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宝锦单刀直入的问出了最后的疑虑
哎
我对锦渊陛下的行为既是迷惑不解
也是心灰意冷
君王将苍生弃之不顾
将宗庙抛于脑后
他究竟意欲为何
宋麟声音沉郁哽咽
似泣似怒
映着北风的悲嚎
越发显得凄凉萧索
可就算如此
她也是我的君上
也是您的亲姐姐
逝者已矣
又何必平白让您心生怨意
所以我自作主张
将所有帐薄都矫造一清
你确实是自作主张
宝锦的声音无喜无怒
在暗夜中从身后传来
一句一句道
我恕你这一回
从今往后
再不许隐瞒我任何事
宋麟不答
随即他回身深深一拜
飘然下楼
谨遵您的吩咐
宝锦独坐在矮榻上
身后靠着冰冷坚硬的墙
她仿佛无比寒冷似的紧紧的环抱着自己
连姐姐都如此倒行逆施
这世上啊
我还究竟能相信谁呢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昏暗中幽幽而散
在这一刻
她心中完美至高的姐姐已化为千万残片
支离破碎的裂成了无数
与她一起碎裂的
还有少女心中所有的信任
敬仰和忠诚
所有的美好和虔诚
光明而永远
如今却也不过是断瓦残垣而已了
皇后回到宫中时面色如常
甚至还和侍女说笑了几句
但只有她最亲信的琳儿才看得出她眼中的森寒怒意
任由晨光浸润着自己如玉的娇颜
皇后慢条斯理的对镜理妆
一朵石榴花嫣红如血
在她鬓肩闪烁生辉
越发映得她通身如玉
娘娘真是好看
奴婢都看花了眼了呢
琳儿笑道
虽是奉承
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皇后微微一笑
将珠冠从头顶卸下
一头青丝如瀑
她舒了口气
正要更衣小憩
却听门外有人禀道
娘娘
王美人求见
一群没眼色的家伙
没见娘娘正要休息吗
蝶儿怒道
皇后摇手制止
信手从匣中取出了一道翠玉环
将长发一把束了
这才道请她进来
王美人入殿时
只见昔日的主子素衣淡妆
通身上下绝无一点奢华
长发成束
垂落中自见飘逸
宛如神仙中人
她一阵恍惚
依稀见到了旧日里伺候主子挑灯夜读时的情形
那时候小姐只是方家的千金
而她也不过是个青涩懵懂的小丫鬟
人事已非呀
王美人暗自叹道
在阶下跪了
不顾皇后的劝阻
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也不起身
只是垂泪道
娘娘
我的伤已经好了
你不用替她说话
皇后一下就听出她的来意
微微冷笑道
哼
宛晴仍旧如旧日一般歹毒刁蛮
这次若是姑息她
将来她岂不是要把整个宫中都翻转过来
娘娘
方婕妤毕竟是您的嫡亲堂妹
千万三思啊
王美人哭求道
随着深深的叩首
她脑后的大疤也显露在皇后的眼前
皇后看着这触目惊心的创口
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管晴这丫头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这次害你受苦了
是我们方家教导无方
对不住你
娘娘这么说
是要折煞我吗
王美人声音颤抖
不顾琳儿的阻止
将头在地上磕出了很大的声响
娘娘自小就怜悯照拂我
如今又提携我到了这等位分
家中爹娘兄长如今也过得了
就是拼了这条命
能报得了这恩情吗
她声音哽咽真挚
皇后在旁听着眼眼圈泛红
亲身上前将她扶起
王美人不受
仍是伏地哭求
如今婕妤娘娘只是年少淘气
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
慢慢教导也就是了
千万不要以我一人
就如此折罚于她
她见皇后面带犹豫
又膝行了几步
到了她的跟前儿
轻声道
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
若真将婕妤打入冷宫
即便是宗族之中
也会有所怨望的
她不说还好
一提宗族
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笑道
哼
当初他们决定送方宛晴入宫
就该料到她这性子迟早会闯祸
如今出了事
难道反能怨我不成
小姐
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方家上下千余人
老爷虽是家主
却也不能一手遮天
其余执事
若是存心生事
那也是后患无穷啊
王美人跪在皇后的膝下
低泣着说道
她是皇后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婢
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顾忌
皇后听得目光连闪
心中深以为然
摸着她的头发
温言抚慰道
我知道你对我一向忠心不二
若真要恕了方宛晴
可真要对不住你了
若能让娘娘一家和睦
别说受这点伤
就算是要我的性命
也没什么关系的
王美人见她口气松动
不禁破涕为笑
缓缓起身
这才觉得膝盖发麻
几乎跌倒在地
皇后伸手将她挽坐在身旁
替她拂了裳上的灰尘
嗔道
这么大的人了
动不动就哭啊跪的
羞不羞啊
王美人自觉不好意思
搓着衣角只是羞涩的微笑
也不答话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皇后
有些忧虑的叹道
唉
几日不见
娘娘瘦了些呢
脸色也不太红润
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皇后也是轻叹一声
苦笑道
也不用请太医
一点小事
烦心
话虽如此
她眉间那道阴霾冷怒
却仍是丝毫不散
昨日廷议
皇帝请求出兵的折子留中不发
虽没有明加驳斥
却也坚决不纳
皇后亲身去问
两人在乾清宫里品茗密谈
意见相左之下
僵持了半日
竟是不欢而散
皇后想起这件事
不由得心绪大坏
与生俱来的骄傲却不容她在任何面前倾诉
她只是宛然一笑
平静道
只是一点小事
不妨的
她款款起身
纱衣随风
说不尽的从容淡定
我也乏了
今儿就到此吧
日光将她象牙一般的肌肤染成了淡金
浓黑睫毛微颤
将凤眸中的一丝不安给遮掩住了
就仿佛从来没有过一般
与昭阳宫的高华宁静不同
北五所的陋室是清远寂静的
白发宫娥蹒跚而过
依稀仍是旧时装束
窄袖乌唇
看似可笑的厚粉
却是数十年前风靡一时的时世妆容
长巷之中
缓缓有风吹过
却又随即凝滞
仿佛被这道高墙禁锢住
插翅难飞
宝锦坐在榻上
任由炭火的油烟味呛人
目不转睛的翻着手上的薄本
除了账本
另外两本
一本为姐姐所书的兵法心得
另一本却是没头没脑的武功心法
嗯
这和皇家流传的竟是迥然不同
皇家秘藏的武功乃是元氏先祖传下的
虽然正广博大
却是偏于阳刚
并不适合女子修习
宝锦翻看这本心法
越看越是心惊
其中精妙之处
竟能让人心神凝涣
她眼中闪过姐姐的神妙身法
再一一对照
骇然低吼道
原来姐姐所学的
竟然与我迥然不同
她只觉得一阵疲倦
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全然不知的
她想起姐姐
心中百感交集
也说不出是怨还是痛食指将毡毯握紧
她刻意不去想起锦渊
深深的吸气
再睁开眼时已是清冷无波
既然天降良机
我便好好把握
这世上哪怕只剩下我一人
也要将元氏的江山夺回来
低喃出摄人心魄的豪壮誓言
宝锦将书页打开
随即深深沉溺其中
但如同海绵似的
如饥似渴的学着这些枯燥无味的兵略和武功心法
再不是年少不更事时那一般枕于玩乐
时正隆冬
一把大火将慕绡院以及周围的几十重烟花宅寓都烧了个干净
连绵了半条街
几乎成了白地
如此的动静已闹得京师不安
朝野震动
且不说烧伤受惊的百姓
单是十几名死者中
竟有好几人乃是朝廷命官
皇帝接到禀报
不由得大怒
如此贪花好色之徒
居然恋栈青楼
真是死有余辜
他们自己死了便罢
朝廷的脸面却也给丢尽了
他盛怒之下命令彻查
于是幸免于难的鸨儿娇娥嚎啕大哭之下也被一条铁锁锁拿入狱了
无论怎样的轩然大波
却未见蜀王世子李桓的表态
就仿佛他从未去过那等的勾栏烟花之地
但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冲着他来的
慕绡院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而已
蜀王偏袒幼子
又有宠妃暗中作梗
这次胆大包天
居然上京城来杀人放火了
皇帝怒道
勾栏院那些不过是些妇道人家
哪曾想沾惹上蜀王的家世纠纷
你拿她们出气算是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皇后坐在帝侧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随即以绢帕擦拭唇角
一举一动无不是优雅自然
皇帝听她半是调侃半是挖苦
不由得苦笑
毕竟是勾栏瓦肆
平日里默默营生也就罢了
居然扯进了朝廷命官
却是有辱斯文
皇后微睨了他一眼
眼波清婉
却别有一番妩媚慵懒
若是没有天下男人去做那些无耻勾当
又哪会有他们这一行
她虽是嗔
唇边却是清羞的笑意
皇帝看了不由得心头一荡
正要含笑回答
手上却翻到了一本奏折
他读了几行
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皇后眼尖
凑近了一看
顿时已是勃然大怒
如此狂悖之徒
难道不要性命了
她也是为新政一事上书
皇帝放下奏折
揉了揉眉间的褶皱
众臣虽然不言
朕却看得出
他们大半对新政有所疑虑
我们贸然施行
是否太过急切了些
他好似在自语
又好似在跟皇后娓娓私谈
皇后心头却是咯噔一沉
她微一抿唇
断然道
这些人一心以圣贤之道为要
食古不化
各个都傲岸异常
长于清谈
却拙于民政
眼中见不得一个新字
朝廷新政乃是为民着想
哪容得他们如此诋毁
他越说越怒
胸口微微起伏
一片雪白柔腻的肌肤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润
话音却是越发险恶诛心起来
新政的条陈
大都自我而出
越发让他们觉得牝鸡司晨
后宫干净
于是越发清议鼎沸
这是要怂恿着陛下废后呢
何至如此
皇帝怒道
一甩袍袖
将案上的白玉镇纸跌落在地
顿时裂成了几瓣
说什么废后
这是没影的事
今后谁也休提
他们若是敢对你言语无礼
朕一个个惩办他们
皇后得他掷地有声的一句
心头大热
泪珠含在眶中
真想扑入他怀中一诉委屈
但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轻盈身影闪入默不作声地微一裣衽
随即到了案下
将碎玉一一擦净
这里不用你了
你先出去吧
皇帝见了宝锦
面色稍霁
见她埋头做事
于是温言道
小心扎手
是
宝锦将大片捡起
又将碎屑一一以绸巾擦拭
一双青葱似的玉手竟是忙了个不歇
皇帝关切的一句让一旁的皇后面生阴霾
不由得绞解了手中的s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