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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秃子舔着脸嘿嘿笑道
嘿嘿嘿
滚子说你咋骂我我都没话说
谁让我是你侄子呢
说着
他摸了摸滚子背上的老土枪
滚子叔
你这枪可真棒
能打多远呢
呃
三十丈吧
三十丈
那有多少千字儿啊
几十个吧
没数过
万秃子伸出舌头
不夸张的咂咂嘴
呦呦
我的乖乖
这要是打到身上
那还不整成个筛子眼了
万滚子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神气十足的说
哎
这还用你说呀
万秃子退后两步
朝万滚子端下一阵又是一阵啧啧称赞
哎呀 滚子叔
没想到你给你
你背上这杆枪
那真神奇呢
哎
这要是走在大街上
哎 侄子敢说
一街两行的大闺女小媳妇儿
那眼珠子全都得滴溜溜的跟着滚子叔你转呢
万滚子嘴角在笑
脸却故意绷起
你滚一边去
啥大闺女小媳妇儿的
你看看你
你整天都想些啥呢你
万秃子舔着脸皮
嘿
你瞧我这样
那还能想啥呢
那凑钱一步
哎 滚子叔
你 你干啥 正
正事呢
能不能先给侄子透个气儿啊
万滚子压低声音
押送地主分子张宗安一家去双龙街
全乡地主放在一块斗争过
大爷嘞
万秃子一下子兴奋起来
哎 哎
是
是不是挨枪子啊
哎哎
我听说山外开斗争会
斗完就枪崩啊
去去去
就你懂得多
万滚子横他一眼
万秃子跺一下脚
哎
滚子叔那
那张家
那凭啥吃香的喝辣的
穿绸子盖缎子
呃
走路还还还
还个 呃
杵个文明棍儿
晚上睡的是雕花床
原来真就不明白
哎
工作队一来
我
我算是透彻了
这是啥
这
这就是剥削咱穷人的剥削
你剥削我
还我风扬哥日过**来这家真不是东西
通通就
就敢枪毙
万滚子两眼盯住他
装模作样的将他好一番打量
半待讥讽
哎哎嘿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这才两日没见
我听你这几句话
那是进步了
哎 宠宠
得了空我得告诉风阳一声
何格收你当预备民兵啊
滚子叔 你 你
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这还有假
万秃子眉开眼笑
蹭上来压低声音
哎 滚子叔
是不是拉他们去挨枪子儿啊
是 又咋了
万滚子心里有事
急于摆脱他
嫌里
滚远点儿
这是民兵的事
你靠边站 啊
那我
我那不是预备
预备民兵吗
去去去啊
早着呢
万滚子甩开他
大踏步走去
万秃子急追几步
那 那 滚子 说 我我
我再
我再问一句
就一句啊
是不是把他们一家都押去了
那小娘们儿也押去了
万滚子不耐烦了
瞥他一眼
我哪知道
滚一边去
把他朝边上一灌
头也不回的走了
万秃子稳住身子
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
将头上的一顶破帽子推到一边儿
挠挠一块赖皮
心里猛的一动
戴上帽子
朝相反的方向撒丫子跑去
万滚子听到声音
回头冲着渐跑渐远的万秃子呵呵乐了一阵
这又扯开嗓子边走边喊
李青龙
你死哪儿去了这是
哎
李青龙抬头
见是黄老五家院门
上前拍门
王老五在家吧
开门呢 啊
没人应声
万滚子推了推
见门没栓
抬脚踢开
大步走进院门
见青龙正在院子当中不紧不慢的磨他的大砍刀
火气登时就不打一处来
他腾腾腾几步走到近前
吼道 你 青龙
你没长耳朵啊
青龙头也不抬
万滚子同志
啥事儿
万滚子越发火了不是
李青龙
这都啥时候了
你咋还躲这儿了
青龙瞪他一眼
捂起脸来往中滚
李青龙是你叫的
万滚子打了个愣着
No No
我叫你啥
叫组长
一听此话
万滚子的火气全没了
切
屁大个官儿
你还理理理
嘿啊
中中中
就叫你组长啊
青龙族长
你这干啥呢
眼瞎了
没看见磨刀吗
听了青龙的话
万滚子纳闷了
磨刀
你磨刀干啥呀
风扬叫咱押送地主张宗安爷俩到去政府去
这
这都快晌午了
再也寻不见你的影儿啊
押送反动地主
不磨刀能成啊
青龙慢腾腾的站起来
拿手指头小心翼翼的试了试刀锋
万棍子嘻嘻一笑
哎
你这叫砍柴刀剁蚊子
那家伙动大了不是吹的
就那爷俩
我赤手空拳
连根绳子都不用
保准儿安安全押到
青龙白他一眼
你有这个能耐
那你还找我干啥呀
你是领导吗
万棍子嘻嘻笑着凑前一步
神秘兮兮的说
哎
你知道咱押他爷俩是去干啥呀
老沙
青龙抬头望着他
夜黑四大街开会
韦同志让我也去工作队
判着爷俩死刑
送到双龙镇
是要弄死他们呐
啊 弄死他们
青龙大吃一惊
掏出旱烟袋
撮出一些烟叶按进烟锅里
拿火绳点着了
深吸一口
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怪的
方才我去叫嘉兴
人都跟我出门了
老友林却追出来
啥话没说
拦下嘉兴死活不让去
我还一直纳着闷儿呢
哎 对对对
昨天夜里程家去的就是老友林
他知道为的啥事
青龙拧起眉毛
含住烟嘴儿慢条斯理的吸起来
万棍子见他有滋有味的吸上了
上来扯胳膊
你看看你
烟嘴咋又抽上了呢
青龙一把甩开他
吧嗒几下烟嘴
扬了扬眉毛
要是这么说
咱得准备大家伙呀
管子娃
你回去叫人扛把大铡刀啊
管子 大正
这你扛大铡刀干啥呀
路上要是出了啥事儿
那咋办
青龙斜了他一眼
万棍子呵呵笑道
嗨
那他们就俩
咱是六个人
你怕个鸟啊
这可是你说的
青龙又斜他一眼
拿起大刀不慌不忙的朝院门走去
出院门时
他又甩下一句
真要是出个啥事儿
我就推在你身上了啊
出个屌
万棍子耸耸肩膀
跟上来嘻嘻笑道
哎 不是吹的
我让他们先跑二里地再追
那都来得及
又过了半个时辰
日已当午
青龙打头
万棍子和四个民兵跟在后面
排成一个长溜
不慌不忙的走到白龙庙门口
在外面拍门进才迎出来
把他们迎到大殿
门开了
宗安听到声音从门里走出来
站在门口低头哈腰
青龙看一眼宗安
见他两眼红肿
想是知道底细了
所以咳嗽一声
叫道
地主分子张宗安
张天珏
张宗安向前跨一步
两腿并拢
垂手站在当院里
这是近段时间学来的挨训姿势
宗安站得很标准
万棍子眼睛一瞄
不见张天珏
扯开嗓门朝店里吼
小地主张天珏叫你出来呢
耳朵聋了咋的呀
青龙白他眼
先一步走进殿门
一眼瞥见张天珏的漂亮娘子正和他的儿子一边一个
死死抱住天珏的两腿不放
天珏走不脱
只好蹲下来
三口子搂作一团
哭成个泪人儿
青龙心里一酸
轻叹一声
退出门槛儿
掏出烟袋看了一眼日头
转对万棍子道
棍子
看晨光
晌午是送不到了
依我看咱也别着急了
干脆吃饱喝美后晌再去也不迟
说着话
不带棍子搭腔
转身对进才道
哎 道爷
有白面没
进才点头应道
哦 有
那就烙葱油饼吧
吃吃香
嗯嗯
没油也没葱花
白面也不多了
进才小声嘟囔
青龙对正在一旁边的万棍子和几个民兵喝道
愣啥呢
全都滚回家去
有油的拿油
有葱的拿葱
有面的拿面
有啥好吃的通通拿过来
免得夜里喂了耗子
接万棍子和几个民兵转身走了
他又转对宗安
地主分子张宗安听好了
接上级命令
后晌押送你们父子二人前往区政府接受训话
眼下没事
回店里歇着吧
双龙镇在白龙河和黑龙河的交叉处
有五六百户
三千多口人
一条大街贯通南北
是这块谷地最繁华的聚居区
也是唯一的集市
逢单日大集
万丰阳心里有事
脚底下自然加快速度
近十里路
不到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丰阳直接赶到乡政府
也就是过去的乡公所
这是一间大院子
院墙很高
没有干部
十来个从镇上及周边村落先一步押来的地主老财排成两行
耷拉着脑袋站在院中雪地里
二十几个背着三八枪的区队队员站在一边儿
区队长
河东黑龙庙的铁匠一六成挥着大手冲他们训话
院门处
不断有地主被村上的民兵推搡着进来
丰阳扫了一眼
众地主中除去两个上岁数的妇女之外
剩下的全都是成年男人
没有小孩儿
丰阳知道
这些地主都是被判了死刑的
没有一个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