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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集
李录说完
把棉轻放入铜盆之中
替母亲把衣袖放下
掩好被角
问道
不亲
儿子幼年患上的哮病
当真是偶然吗
荣王妃眼睛一颤
张大嘴巴
嘶哑的声音如同被贯穿的破旧窗纸
乐儿
儿子隐约记得那场高热数日不退
之后足足咳了数月
自从那时起
这具身体便落下了许多病根
如今回想起那
不知究竟是我病得太重还是用药耽搁了
那数月期间我似乎从未见到母亲
隐隐记得母亲似乎也病了
这场病实在巧合
不久后我便成为了天子手中那毫无威胁的病弱质子
有一件事我应当未曾与母亲说过
在京中那些年里
为了尽量降低天子对父皇的忌惮
每每在宫中医士诊脉之前
儿子时常会将药汤倒掉
是为让自己病得再真一些
再久一些
我也从未同父王提起过
唯恐父王为我忧心
那时我从未想过
我这孱弱的身躯从一开始便是父王的安排
可是我分明记得
在我病下之前
父王还在抱着我骑马
为何转眼便能做出这样狠心的决定
他在说到狠心的时候
声音有少许停顿
似乎觉得这个词太过于单薄
可他已想不到其他的词来代替他的话了
他明明是这世上最开明慈和的父亲
这一年多来
我时常在想
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李录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答案也随之而出
生死与残忍都是真正的他
也或许都不是真正的他
这二者何时出现
只看他需要而已
他的父王可以仁慈对待万物
下一刻也能残忍的向万物挥刀
而在人前
父王一直都是前者
从无半分表演痕迹
那双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善恶是非风雨变故
总能保持云淡风轻之色的眼中
实则只容得下一人
那一人便是父王赐起
父王眼中心中只有他自己
成王妃抓住儿子一只手
她试图支撑起身却不得
原本已经干涸的眼中有痛苦的泪水滚落下来
李录没有挣脱
重新看向她
那母亲呢
母亲就一直这样看着吗
熊王妃手指一僵
眼神忍不住的闪躲
这些年来换了无数个医师
他们皆道母亲的病乃是郁结而生
母亲为此担忧恐惧愧疚
惶惶不可终日
却从未想过要将真相告知于我
李录慢慢转头看向房中陈设
自从我患上哮疾之后
母亲便不再用香
恐诱我发病
纵然我不在益州
母亲也十年如一日的如此
可是母亲这样微不足道的好
果真有意义吗
她平静的看着荣王妃
声音平和却近乎残忍的道
母亲果真是为了我好
还是为了让自己为人母的良心能好过一些
熊王妃拼力侧身
双手抓住儿子衣袖
流泪摇头
声音颤哑着总算说出了一句还算是完整的话
母亲要如何对你说呀
你即便知晓不过是徒增痛苦危险
所以母亲便替我认命了是吗
母亲这样胆怯软弱
并擅长慷他人之慨
难怪能活到今日
对上那双看似平静却暗藏讥讽和厌恨的眼睛
荣王妃仿佛被人一刀扎入了心口
李录抽出衣袖
缓缓站起身来
垂视着形如枯槁的母亲
可母亲很快便连活着都做不到了
母亲的身子已无几日可活
而母亲的本就不值一提的母家早已衰败
即便母亲不死
父王也绝不会容许母亲活到他登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