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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七十三集
正事谈完
原本想要借机寻衅报仇的意图也落空
严安已经没了再留在沈家做客的打算
近来这段时间
他被沈家各种层出不穷的要求折磨得疲于应对啊
心里已经有了阴影
更没有什么闲情逸致跟这少年再谈论什么
倒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眼下气氛不对
在严安的想象中
等到击破龙溪庄
将这竖子擒至面前
他才好直抒胸臆呀
将过往这段时间所受屈辱加倍奉还
然而他要起身告辞时
沈哲子却盛意挽留
近来两家多有往来
我才知传言不可信
严君
实在是我吴兴
难得谦厚君子
我心内深为日前孟浪之举而抱疚啊
今日严君过府
我一定要盛情款待
以偿以往过失
看到我家财力人力雄厚
现在知道道歉了
晚啦
严安心内一哂
不过看到沈哲子终于肯低头认错
他心内亦觉畅快
不过沉吟片刻之后
还是固辞道
呃 除夕佳节
该与亲友相聚啊
实在不便再作打扰
沈哲子听到这话
脸色却是蓦地一沉
严君这么说
是不把我家视作乡人良友
以后共处一县
隔溪而耕
些许旧怨难道还不能放低
眼见这少年喜怒无常
严安心中便是暗骂
只得吩咐身边一名贴身仆从去通知门外部曲
自己则对沈哲子拱手道
小郎君
盛情难却
呃
如此便打扰了
惟愿此后能前嫌尽释
比邻乡土
融洽和睦
沈哲子神色这才转霁
吩咐仆从传餐
并盛情邀请严安麾下的几个部曲将一同进门来入宴
过了大半个时辰
酒至酣处
沈哲子突然勾勾的望着严安
这眼神让严安有些不适
强笑道
哈哈 呃
小郎君可有话说
严君为家业奔波
不辞劳累
实在让人钦佩啊
沈哲子笑着说道
只是远游在外
归家祭祖已是失期
未免对先人不敬
听到这话
严安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只能叹息道
哎呀
世事艰难呐
各有辛苦
我为家业奔走
虽然缺席家祭
想必先人会有体谅
沈哲子闻言后却大摇其头
凡事预则立
不预则废呀
祭祀先祖乃是人伦大事
今日与严君相谈甚欢
我却不忍见严君背负不孝之名
有心助你一臂之力
武康
嘉兴山水相隔呀
不知小郎君要如何助我
严安已经颇有微醺姿态
闻言后只是懒懒一笑
觉得少年所言荒诞不经
沈哲子于席上站起
手端酒杯
冷笑道
哈哈
送君黄泉拜汝祖
啪
酒杯蓦地碎在厅前
严安略一错愕
旋即心中惊悚
两手抓起面前案几
竖子 戏我
话音未落
厅堂门户洞开
大量甲士鱼贯涌出
严安并其部曲将悚然一惊
还待要挣扎
已有数支寒枪刀剑抵在四周
将他们牢牢封锁起来
是 是 呃 呃 小
小郎君 这
这是何意啊
严安脸色已是煞白
酒气消散大半
瞪大惊诧
双眼死死盯着堂上的沈哲子
这是何意
严君不知
若我不能先发制人异日
只怕要被你执于庭前了吧
沈哲子冷笑一声
不再理会肝胆俱裂的严安
吩咐道
将人缚紧
准备整队出发
前往苕溪北庄
严安听到这话
体若筛糠啊
眼见沈哲子步出厅堂
蓦地大吼一声
刚待扑出
后颈已被人重重一击滚落于地
刚要翻身
臂膀已被扣住
双臂反剪
痛入骨髓
离开厅堂后
沈哲子听到前庭还有打杀声
充斥着伏地弃械不杀的喊叫声
家中部曲已经开始围剿严安带来的家兵
疾步往后堂去
再转出时
沈哲子已经身披鱼鳞细甲
头戴翼翅兜鍪
一改往日恬淡适意装扮
整个人已有肃杀气息
在其身后
便是刘猛等一干龙溪卒
一行人快速穿过庭院
这时候前庭战斗已经将近尾声
严氏家兵数百人大半被俘
顽抗者也都格杀于当场
苕东之事
尽托叔父了
家父此时应与徐茂会师
叔父兵急苕溪
勿要让严氏与余孽西进乱我乡土
沈哲子对迎面而来的钱凤说道
严氏近来往苕溪调集颇多人丁
可想而知钱凤一战压力不小
但武康本土作战
又是猝然发难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应是无虞
小郎君放心
必不让严氏一卒过苕溪
钱凤大笑说道
他所擅长的岂独阴谋
本身便是久历兵阵的宿将
诸多安排至今
心中岂有彷徨
不过看到沈哲子戎甲披身
钱凤确是有些担心
呃 战阵厮杀
总有混乱
小郎君安坐家中静待则可
何必一定要以身犯险呢
沈哲子闻言后笑一声
说道 哈哈
既是以武立业
总有初历阵仗一刻
今次在我乡土
各家合谋围攻
我之安全无虞
就当增长一次见识
钱凤听到这话
便也不再多劝
只是拍拍沈哲子肩膀
笑道
旬日之后
与小郎君共贺此胜
行至前庭
千余部曲早已整装待发
其中还杂有少年营一部分子弟兵
沈哲子今次就要带他们同去见识一下何为羯胡
何为杀胡
沈哲子本来不愿再上牛车
但若强骑与之身形匹配的马驹
则气势更显不足
末了还是被沈牧推上车驾
脚踏车辕将手中佩剑一挥
喝道
乱我乡土者
杀
乱我乡土者
杀
沈氏部曲齐声响应
声震云霄
其中尤以少年营的一批子弟兵最为踊跃
他们被安排在沈哲子车驾附近
充作亲兵
也是保护
一个个吼破了声
脸红脖子粗
出发
沈牧今日亦是一身戎甲
头顶红缨兜鍪
少年英武
气势十足
跨于马上
将手中铁矛一抖
一行人便向苕溪之北开拔而去
寒冬腊月
旷野寂寥
千余人马肃穆而行
前方沈牧率领数十骑兵斥候于乡野铺开
前后穿梭
以传递信息
沈哲子端坐车驾中
两名御赐班剑甲士随行两侧
与中军徐徐前行
沈氏旌旗招摇
虽无幢盖礼器
却自有士气肃然
沿途不断有交好家族率众而来
多则数百人
少则二三十
此行必胜之仗
沈家不只要展示其家部曲家兵的悍勇
还要显露出庞大的乡土号召力
傍晚时分行出武康时
整支队伍已经扩充到三千余人
浩浩荡荡如一道洪流在荒野推进
各家人员驳杂
队形难免散乱
沈哲子虽然不通军务
也知战阵厮杀绝非人越多越好
因此在入夜后便令沈家部曲加速行军
渐渐与后方人马拉开距离
寒月如钩
挂于天际
夜幕中不时闪烁起灯火光辉
夹杂以爆竹鸣声
在这肃穆的北上行军中
新年的步伐由远及近
晨星破晓后
沈哲子与虞潭所率领的乌程兵在苕溪北庄外会师
如徐家
丘家等距离苕溪北庄较近的家族部曲
已经在虞潭调度下
将这庄园四野封锁
挖沟决渠
依稀晨光之中
那座庄园已成绝地
远远可看到惊慌的人影攒动
看到沈哲子所率领的沈家部曲
以及后方数量更为庞大的各家家兵
虞潭对吴兴的武勇之风又有一个更深刻的认知啊
他以郡守之尊
往来奔走
不过集兵千余
又发郡中吏户庄丁者
才凑齐将近三千人
其中还不乏徐家这种沈家附庸
然而沈家除夕发兵
元日至此
旦夕之间已集四千之数
这一份乡土威望
远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吴中清望高门可比
两军汇合后
沈哲子传令家兵
掘土起灶
辰食巳攻
于是家兵们便各入壕垒
抓紧时间休息
以补充体力
等待开餐
养精蓄锐后发起进攻
虞潭让乌程兵腾出壕垒
继而前推
设诈将庄园牢牢封锁
预防困于其中的羯胡突围
于是才将沈哲子并各家领军者等一干人请到自己的军帐中来
对众人环施一礼
说道
多赖众位高义
助我讨贼
今日之恩
铭感五内
众人听到这话
纷纷表态道
使君何须多礼呀
吴兴为我乡土
岂容羯奴肆虐
严氏悖逆之门
目无贞节大义
我等深感为耻
誓不与其共戴一天
沈哲子则招招手
便有家兵将剪臂反缚
脸色灰败不堪的严安推入帐中
旋起一台
上前一步
解下自己佩剑
双手奉上
请使君执此禽兽之耳
与我乡人共诛逆贼
请使君执耳
众人也都纷纷上前
出言附和
虞潭看一眼垂首奉剑
状似恭谨的沈哲子
事到如今
他早已深知自己只不过是这父子手中悬丝傀儡由其摆布啊
但偏偏心内却难生出抵触之意
只因一步一步行至此时
完全出自他自己的意愿
沈氏非但没有逼迫
反而屡屡相助
哪怕事到如今
这少年依然恭谨请其为盟主
主持今次之战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虚名
他心内也确实颇感欣慰
小郎君所言
当仁不让
犹在耳边呐
今日与诸位并肩戮力
扬我吴中壮义
虞潭大笑一声
接过沈哲子奉上之剑魔搭
挥剑劈下
一声凄厉惨叫
严安倒于血泊之中
壮我体魄
护我乡土
乱我家园
刀兵诛之截乎血肉
肥我田亩
言出必践
无功非人
一串稍显稚嫩的歌谣声在军帐外响起
忽有寒风掀开帷帘
卷入帐中
令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东面鱼白渐露一点
金芒冲破霞云而出
破晓了
海盐城地处嘉兴东面
濒临海湾
因海滨广斥
盐田相望而得名
严氏本来势居海盐北海主盐已兴佳
盐业暴利
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严氏能从这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那白花花的盐晶下
说穿了都是累累白骨
因为崛起的过程中无所不用其极
恶于乡土
加之祖辈出身微末
严氏虽然可称得上豪富
但在吴郡却已经是声名狼藉
几乎难以立足
于是上一代严氏家长想尽一切办法
将户籍自吴郡启出安置在吴兴
此举虽有掩耳盗铃之嫌
然而效果却是显著
时下民风闭塞
百里不同风
虽然两郡比邻
但在吴兴乡野之间
也并无严氏恶名传扬
因此严氏家声大为改观
到了严平这一代呢
上下使力厚礼结交
竟然从一介白身陡然跃升为一郡长史
由此严氏更加烜赫一时
到如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豪霸
海盐临海而望
视野所及皆为严家盐田
然而这一切却在前不久戛然而止
吴兴太守虞潭苦心积虑以晒盐新法笼络郡中严家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革除严平郡府长史之职
虞潭匹夫
我家与你势不两立
名利俱损
深受如此奇耻大辱
延凭纸今司即变身
山庄那一幕仍感五内俱焚
浑身散发出透骨恨意
自吴城返乡后
虽只短短十几天的时间
严平却恍如隔世
整个人都憔悴下来
须发灰白
老态已生
原本肥硕的脸颊也清瘦下来
皱纹密布
冬日苇塘
芦苇干瘪枯黄
七零八落
飞絮如雪
破败萧条景象一如严平此时心境
单纯利益的损失倒不值得严平心情灰败至斯
他持家这些年
盐业生产虽然尚是
主业欣欣向荣
但其他各方面也都有开拓
进项颇多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往常他自认为也算是吴兴一号人物
身为郡府长史
初入之间亦能与时之名士言谈甚欢
颇受礼遇
然而虞潭针对他的一串打击
却让严平意识到寒门就是寒门
哪怕众人表面恭谨有加
背地里下黑手绝无顾忌
郡府长史又如何呀
区区一个单车太守大笔一勾
他家花费无数代价得来的长史之位顿时易主
若换了一个氏族子弟虞潭
他敢吗
说到底
还是因为自家清望不备
被人看轻
一旦认识到这一点
严平心内便充满了幻灭感
挫败感
只觉得大半生劳碌都是虚妄
往常他看不起沈充
认为此人毁家作乱是本末倒置
愚不可及
可是如今呐
同为郡中豪族
沈充已经高居方镇之位
而沈家俨然已有吴兴第一世家气象
可是他呢
半生劳碌
一言而否啊
这个世道
原来不能收敛锋芒
只有锋芒毕露
才能显贵人前
站在苇行当中
任凭眸中闪光厉色
继而冷笑
呵呵
既然如此
我家岂能落于人后
便以虞潭匹夫之性命昭告吴中
使人吴兴岂独沈氏一家呀
我严家同样刀剑俱利
辽阔的苇塘尚有大批农人挥舞着镰刀刷刷收割苇杆
他们并不知这些苇杆已无用处
只当做每年例行的燃料储备
眼看苇塘一层层削减
严平心内不乏伤感
他虽然已经决议带领家族踏上另一条征程
但过往几代人衣食接仰
这一片苇塘啊
而他更是从少年时就在这苇塘中进出嬉戏
心中之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他迈步走入苇塘中
并不介意双腿污脏了衣摆
放眼四顾
想要将这一幕画面永久收于心底
功成名就之后再来翻拣追忆
越过一片高岗
苇塘深处便出现连片的苇毡窝棚
还有臭气熏天
窝棚里隐有人头攒动
蓬头垢面
衣不遮体
状似厉鬼
看到严平
并其一干仆从护卫
眼神却空洞没有涟漪
只是木然编织着干枯的苇叶
以作御寒遮体之用
快起来
你们这群豚犬蚁民
主公尊驾来此
居然敢无视
都不想活命了
突然窝棚里冲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踢打着周遭的民众
这其中许多人或老或残
在这人一同踢打下
困难的转动身躯
面向严平
趴伏在湿冷的苇塘里